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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


  •   贺平与南松一边走,一边把自己与荀北鹤在酒楼的相遇和盘托出。南松人高腿长,虽然已经克制了步子在等他,贺平还是觉得有些吃力。

      “……鹤哥那时候身体很不好,三天两头就毫无征兆地晕,他不能修炼,我曾经试着想渡点灵气给他,但可能是我修为太低……每次灵气进入他身体,就像被什么吸走了一样凭空消散……”

      他们走到竹林,今天天冷,又是阴天,有些竹子扛不住冬,显出枯黄的败势。贺平出神地看了一会黄杆子,又说:“鹤哥虽然是个凡人却很敏锐,我都是趁他睡着给他灵力的,前几次时间早,他身体更差,后来没想到他都能发现,然后骂了我一通,让我不要再做这些了。”

      “鹤哥自己的情况?我不知道……他从来不说,他说是土生土长的青山镇人,以前住在鹰仰山那块区域,没出去过,混不下去了才来青石派的。不过我不大信。”他吸了吸鼻子,皱起眉,“我以前和我哥就住在那附近,按他的样貌,我不可能没有印象。

      “总不可能他住在山上吧?那里连我师父都不敢去的。”

      南松皱起眉,目前看来倒都可以对上,按贺平所说,他曾有一段时间没有灵力?刚刚遇见他时的确如此……如果说贺平是因为修为太低检测不到,那南松的判断基本是不会出错的。

      不对……不对。他牙根又痒了起来,如果贺平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一定有一段非常、非常虚弱的时期。不知不觉中,他的心里又混上了一点后怕的庆幸。

      以一个凡人的实力,住在那么危险的山上?他不要命了!?

      “我知道了,”南松兀自平复了心思,他看了一眼这个不过十几岁的孩子,道:“福袋你收好,它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如果遇到生死危机,它能救你一命。”

      那点血大约是荀北鹤留在他身上的引子,没有灵力又想要护住一个人,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修士自己的血。

      与贺平分别后,南松没有过多停留,很快又回到了鹰仰山。他有些茫然地按住自己的心口,消化着心里涌上来的斑驳情绪。

      为着一点莫须有的猜测——就要将他扼杀在流云派的对立面么?

      他心绪烦乱,神识仍下意识地搜寻着山上山下的踪迹。这人绝不可能离开鹰仰山,来自剑修的敏锐直觉叫嚣着,要他揪出那个神秘离开的混蛋。

      等等……如果不在山里,部分灵器能够创造独立的空间,那么一定会有灵力的波动……他捏紧了剑,以自身为圆心,控制着一道道裹挟着巨大灵力的剑气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终于在靠近山顶的一点,他感到一股被阻碍消解般的波动。

      “找到了。”

      空间内的流速似乎与外界不同,虞含贞倒了一杯茶,荀北鹤此刻才觉出,这里的陈设似乎与端木昭的执内环境非常相似,连那壶茶——都保持着一样的半杯高度。

      这里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结合了荀北鹤的记忆幻化出的另一重幻境?荀北鹤袖子下的手捏紧了拳,然而虞仙的存在又过于真实,那些玉丝不是他见过的任何手段,他心里的亲近感也难以作伪。

      “他的弟子,合该让我见见。本来应该由你师父告诉我你的名字,现在,你自己说吧。”虞含贞站直了些,脸上的温柔神色很淡,荀北鹤不由得想到周虹琥珀色眼睛里的倒影。两种形象奇迹般重合,带起了岁月的厚重。

      这的确是个可靠的长辈。

      “……荀北鹤,师父起的。”荀北鹤垂了垂头,心里不可控地泛上点难喻的紧张。

      “小鹤。”虞仙笑了,“好名字。我感应得到你身上有我那镯子的气息。那本来是给你师父代为保管的,如今兜兜转转来到你这里,它认你为主,就是你的缘法。”

      他又仔仔细细地看过荀北鹤经脉。末了,露出满意的微笑:“破后而立,看来就算没有师父指引,你也能挣出自己的路来。”

      他眼里的赞许和心疼太明显,荀北鹤心里那点无端的亲近冒了头,似乎眼前这人能容忍自己一切的“不敬”,加上自己本就大逆不道的性子,他出乎直觉,直截了当:

      “师叔,世人都说你已经魂飞魄散,那你这个样子又是什么?”

      虞仙有些诧异地看过来,大约是“师叔”这个词实在取悦了他,他秀气的眉舒展开来,眼神都带上了真实的笑意。

      “我嘛,确实按道理是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这个镯子受天地孕育自行生出灵智,阴差阳错也凝出了一点我残留的意识。而你的出现,刚好唤醒了我。幸好……”他还是青年的脸上还有着年轻的朝气,眼神却已是经历尽千帆的平和。

      “好了,我的时间有限,你有什么要问的赶紧问了吧,我还想赶紧死透了去和你师父团聚。”他一下又恢复了那副有些散漫的样子,没个正形地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这人长得气质卓然,嘴巴却有种纯粹的刁钻。他似乎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声名——当然,也不在乎周虹的。

      这个虞仙,实在和传闻里不太一样。荀北鹤抽了抽嘴角,有点无法想象他与师父相处时的场景。

      但这不是他此刻该想的。虞仙的身体一直呈透明状,还有他一直压抑着的气息。荀北鹤敏锐地感觉到眼前这人的不妙状况。他收敛了心神,问:“虞仙镯——就是你的这个镯子,究竟有什么用?”

      “我不知道。”出乎意料的,虞仙平静地说。他似乎早已预料荀北鹤会有此问,顿了顿,又补充道:

      “炼制这个镯子时,我没有安放任何目的,也没有赋予任何期待,一切只是随我本心。炼制完成后我一直没有使用,直到某次偶然契机,我发现它会自己演化天道法则。

      “天道法则,顾名思义,是这个世间运行的法则。大乘期的修士能够借助天道法则,而渡劫期的修士能够推演幻化法则,直至创造。但是这个世界的大乘期修士寥寥无几,更不用说那近乎超凡存在的渡劫期。

      这个镯子,触及到了天道的规则,我没有能力干涉,也没有办法窥探。”

      荀北鹤的脸色彻底凝重下来。他呼吸有些火热,这么多年来,不知多少修士想要争夺虞仙镯,却无一真正参透了虞仙镯的奥秘!

      他兀自沉默,虞仙倒想起什么,他好奇地问:“对了,我还想问你,虽然我能够感知到你身上有镯子的气息,但是实在太微弱,它的本体不在你身上么?”

      荀北鹤默了默,罕见地有些不知如何开口。难道他要说,那个镯子自己黏在他的温泉里不肯走了么?

      “嗯,那个镯子如今在青石派后山的一处聚灵阵上,我做好了禁制,不会有人发现。”他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道。

      “哦?青石派?”虞仙仿佛听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他原本支着头的手放下了,有些好奇地问,“你说的聚灵阵可是在一个灵泉里?”

      荀北鹤的手在身侧颤了颤,无意窥探到长辈的隐私过往让他实在有些尴尬,他隐约觉出些什么,又有些不好意思直接问,试探着道:“你……怎么知道?”

      “那是你师父刻的。”虞仙大大方方地说,眼睛里是坦然的追忆,“我们当时还年轻,相约游历名山大川,途经此地时救了一对被困山中的父女修士,他们遭家族背叛被人追杀,父亲还被暗算受了重伤,我当时颇有些狂傲,觉得个人自有天命,无意插手,周虹却一直是个爱管闲事的,他出手救下二人,当时他找到一处灵泉,便刻了一个聚灵阵,引他们至此养伤,那对父女也因此躲过仇人追杀。

      父女问我们如何报答,我们便说,你们既已脱离本家,便在此创立一个门派庇佑世人,当时周虹与我互换名字行事,那对父女记住的也是我的名字,他们便以我的名义开宗立派。倒没想到,这门派后来还真给他立了起来。”

      荀北鹤再一次对虞仙与师父的关系觉出些微妙来。

      他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轻轻地“哦”了一声。

      青年的眉宇压得低,眼眸却亮得惊人,虞含贞看着他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他这一生从未有过后辈,当年唯一碰到的亲近些许的小孩就是端木昭。那傀儡是他炼了七七四十九天才成的保命灵器,却没想到也没能护住那孩子。如今好不容易还有一个,他这个做师叔的总得把最好的给他。他不是不明白自己身上的气息正在越来越微弱,这点偷来的时间总要到头。

      这人似乎身体不大好,身躯有些单薄,实在不像一个强大的炼器师修士,他的脊梁却是一直挺着的,撑起了那身简单的衣袍。虞含贞想了想,伸出手招了招,玉丝探来一根,轻轻解开了荀北鹤的发带。

      那头乌发倾泻下来,落在腰部。虞含贞拿过那条发带细细摸过,道:“我刚刚突然想到了。这带子是你师父给你的吧,基本已经尽善尽美了。不过这两颗珠子么……”

      他想了想,手快速点在自己心口,他小心地引着不知什么东西融入白玉珠,刹那间,那原本发着莹莹光芒的珠子发出璀璨的光芒,下一瞬间又恢复原样。

      它似乎还是与先前一般,但流转的光华更加圆融通顺,却不显分毫锋芒。但两人都看出来,这珠子已经脱胎换骨了。如果说之前荀北鹤还能看出这珠子有些玄奇之处,那么现在,它已经彻底收敛了自己的气息,变得平和中正。

      他的身躯似乎又透明了些许。荀北鹤在虞含贞伸手的一刹那便动了,然而在这空间内他又如何是虞仙的对手,那些玉丝又缠上来,牢牢禁锢住他的行动,不让他往前走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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