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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跪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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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含贞咳了两声,却没怎么在意,他有些促狭地点了点那珠子,道:“这带子乃星河纱与日精熔制而成,世间笼统就那么点,本身就是极品了……上头还刻了不少保命的玩意,还有静心、聚气……敛财都有?也亏得他刻阵的高明,否则这极品器物上的灵阵过于驳杂,反而坏了不过这珠子嘛,他终究不是炼器师,虽然亦不是凡品,但终究还有纰漏。”
他得意地抚掌:“如今有了我,就补全了,现在,你这东西……便算完美了。就当是师叔给师侄的见面礼。”
他微微抬眼看向空间外的某处,那里似乎有什么波动,起了小小的涟漪。虞含贞有些诧异地说:“你那小道侣还蛮厉害的嘛……我们所在之处是超脱空间之外的,连那道气息都感知不到,他这一通砍,居然已经触及到了边界。我猜测他已经掌握了部分天地法则,真是个天纵奇才。”
“师叔——他不是……”荀北鹤还紧紧攥着那根红绸,下意识想出声解释,但虞含贞抬起一只手,眉眼含笑:“我知道,年轻气盛时总以为自己还有大把时间,还能等一等再去认清自己的心。好了,我掺和你们的干什么……”他的眼眸再次带上了点怀念,眼神落在那根红绸上,似乎又将思绪飘远了。
说话间,虞含贞的躯壳几乎已经彻底看不见了,连声音都有些虚无缥缈起来,却带着了无遗憾的轻快。发带晃晃悠悠地飘回荀北鹤手上,没什么重量,却压得他手微微一颤。
荀北鹤听见他说:“算是我的小委托……你守青石派十五年。这十五年内,我要你寸步不离,若遭大难,我要你保全青石一线生机。此后,我与此间,再无牵挂。”
中间似有字音湮没在他唇齿间,荀北鹤听不见了。但他终于只是点一点头,转身向这几乎消弭,隐隐可见山色的空间外走去。
青石如铁铸,千年立风雨。
此心不可转,风霜为谁抚。
青石之意,就在于此了。
他隐隐觉得脑海中似乎有什么沉积已久的东西有了松动,一股顿悟从识海深处升起来,带来了然的畅意。他望向山外,天已不是他们刚入山时的浓重墨色,此刻黑似乎有些将破的意思,透着点模糊的颜色。
荀北鹤遵循本能,眨眼间已至山巅。“希”已在手,他借着这点灵悟,手中招式飞速变换,剑意嗡鸣间,似乎有什么玄妙的东西在他剑中凝成。
一点点暖意抚上了他手背、脖颈与脸颊。荀北鹤闭着眼,但他知晓,新日已升。本就堪堪可破的暗沉天幕终于在红日刺破云霭的那一刻,彻底化作漫天霞光。
那点暖消解了黑夜里浓重的寒凉,走到了心口。就在此刻,他的剑刺出最后一式,荀北鹤豁然睁开眼,漆黑的瞳仁中倒映着喷薄的日晕,竟显得那双眼如琉璃般璀璨一瞬。
他的天地法则——成了!
他“看”到这世间玄妙的气运,正欢腾地流淌于这方天地,于无中生,于实处灭,万物自有规则牵引,生发牿亡。
而此刻,有一方法则,已至他掌中。
他规规矩矩地跪下来,端端正正地拜了三拜。遥远的青石派在晨光熹微里缓缓苏醒,透过远山,仿佛是百年前的模样。
荀北鹤没见过百年前这里的样子,但此刻,他已经看到了自己和这门派相连的缥缈气韵。他的承诺已经生效,并受到了天地法则的见证。
刹那间有风起。
“——”身后的人没有遮掩自己的气息,荀北鹤虚握了握拳,转过身,终于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退了出来。
南松站在通往山顶唯一的小径上,抱着剑,结结实实堵住了他的去路。
阳光透过云隙洒落,金纱毫无保留地披在了南松微微仰起的脸上。他的剑在阳光照耀下映射出雪一样的反光,那点刺目的白落在荀北鹤眼里,令站在高处的人微微眯了眯眼。
荀北鹤垂下眼,逆着光站在高处,纤长浓密的眼睫挡住了他眼中的神色,只留下一道灰色阴影。他饶有兴趣地挑起一边眉毛,似乎觉得好奇,又似乎只是一时兴起,他仔仔细细地看了遍眼前人的身形,那探究的目光这次长久地停留在南松唇形优美的线条上,仿佛某种肉食动物逡巡自己的领地——那在南松看来极富暗示与回味——最后落在了他的眼睛里。
琥珀色的瞳仁里溢出某种克制。
荀北鹤满意地弯起唇角。他歪了歪头,抬脚慢慢走下来,南松不知道他走了几步,那段距离在他眼中似短似长,他看着他走路时起伏的劲瘦腰线,带出衣摆下若隐若现的长腿,最后回到他乌黑的长发。没有扎起来,那根张扬的红绸不知被收到了哪里,那些头发上跳跃着细碎的光点,变成了被阳光浸透的浅棕色,正随着身形走动带来的气流微微向后飞着。
他站在他面前,南松总算看见了他的神色:眼睛在他的剑上轮了一圈,嘴角又是那个有点轻慢的笑。
他无意识地抓紧了剑,“你到底是谁?这几天……你去哪里了?”
荀北鹤嗤笑一声,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伸手按上他的唇,那人竟也没反抗,任由那饱满的唇珠在指腹的摩挲下被轻易按压成任何形状,不管其主人是否愿意,那抹偏淡的颜色正在漫上糜色。
他在委屈什么?荀北鹤近乎冷酷地分析着他的言语举动,他敏锐地觉出这人与分别前似乎有些变化,他不免有些好奇,忍不住加重了些力道。刻阵师素来灵活的手指残忍地抚过,引得对面的人喉间抑制不住地溢出几声轻微的闷哼,眼睫像狼狈的幼鸟鸦羽,剧烈颤抖着。
再过分一点,你也愿意承受吗?
“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受人所托……要在这里多待一阵子。”荀北鹤亲昵地在他耳边呢喃,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耳垂“至于别的,我想你未必真的想知道。”
南松的耳朵敏感地在他手心一抖,他本该推开他,但荀北鹤的头发还没束起,散漫地落在他自己的脸侧、胸前、背部,也有很多拂在南松的脖颈,痒痒的,却没什么攻击性。
他又闻到了那股竹香。与此同时,他在心里说:是的。
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那你呢?你的剑——既不对着我,也不像以前一样收起来。那天晚上你见到谁了?”荀北鹤显然没有给南松回答的机会,他微微弯下腰,在锋锐冰冷的剑脊上看见了自己,他直起身,又自顾自地说:“你是剑修。但我没有听过你这号人物,你是谁?”
南松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了一会荀北鹤的眼睛,那双眼睛依然像深潭一样,里面专注地映了他的倒影。
“你可以相信我。但是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眉心舒展开来,缓缓地松开手,慢慢地在荀北鹤的注视下收起了剑。那雪白的剑在他怀里消失,消失前的最后一刻,映出了荀北鹤终于变化,有些复杂的眼睛。
南松从松手的一瞬间就垂下眼,没有看见荀北鹤变化一瞬的表情,他似乎在忍耐什么,却又没有什么出格的语言,只是伸出手,在荀北鹤有些诧异的目光中,盖住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喜爱、有好奇,但更多的是置之事外的冷静。
他一直在观察。
莫名的,南松讨厌那种冷静。
于是他继续了未竟的那个吻。
睫毛在他的手心挠了一下,痒痒的,南松感到一种报复的畅快,他正想继续深入,对方就好似反应过来似的,夺过了主动权,一双手抚上了他的腰腹,有些凉,引得他瑟缩了一下。
“跪好……别躲。”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似乎带着氤氲的湿气。
南松咬牙,铺天盖地的竹香里混了些甜腻的腥,摇晃的视线里只有发丝垂落,分不清是谁的,铺落在他的眼前身侧。他的手指和手腕缠上了那根他一直很喜欢的红绸,鲜艳的红和白在他眼中带起了模糊的亮色,现在完全成了折磨他的惩具。
他如愿以偿地没有看到荀北鹤的眼睛。
终于结束时,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
“我们该回去复命了。”荀北鹤说,声音有些餍足的哑。二人相顾无言,并肩走下山,南松浑身都有些酸软,但出窍期的修士肉身强劲,他撑住了有些虚浮的脚步,没有表现出异样。
南松想起了荀北鹤消失的那个夜,他几乎翻遍了整座鹰仰山,也没有察觉到这个人一星半点的气息。他有些气闷地走着,这人到底有什么神通能这么堂而皇之地在一个出窍期剑修的眼皮子底下隐匿踪迹?……明明看上去年龄不大,难道阵修真的有这么厉害?
他没有注意到,一直目不斜视的荀北鹤突然睨了他一眼。
一点都没感觉?他不至于……这么差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