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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糖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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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
门外是荀北鹤。南松拉开门时,已是冷静淡然的神色,他心里那股说不上来的情感还在一下下地刷着余韵,眼下看见被阳光浸润着的人,又是一股没来由的柔软。
他的眼角带了些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弯度,问:“怎么了?”
南松头发还没梳,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今天的荀北鹤有些不大一样,他看见他似乎有些意味深长地扫过他的唇,又仿佛只是寻常的随意一瞥,视线只是无意滑过。
南松还没来得及捕捉到什么,他喉咙紧了紧,就听到荀北鹤半是抱怨半是揶揄地说:“可算醒了。我在隔壁恭候您大驾好几天了,也不知道梦见什么了睡得这么沉,敲门都不应的。”
这话听不出真假,南松心里有个暗暗的猜测,又觉得不可思议。能在他修炼时无声无息地施加影响……这个人的实力到底有多么深不可测?
可如果不是他。在这个平庸弱小的青石镇,又有谁能够做到步入一个问题出窍期修士的领地呢?
眼前人仿佛一隙冰川裂口下的深潭,表面上的颜色清冽,仿若空透,再往里看,只能看到化不开的墨色,就像他极黑的瞳孔一样。
荀北鹤还在说:“……因为我俩违规擅离岗位一个月没打理后山,被长老发现了,他刚发来了罚执单,这段时间除了本职工作还得干点杂活……不过你什么时候领的后山洒扫的活?长老来找我时我才知道,我还有个队友。”
他说着,扬了扬手上的小木板,上面刻着青石派外勤任务的通行许可,赫然是他们此次的任务令牌。
“青石镇边境的山上出现了低阶灵兽,我们得去清理掉。”
“知道了。”南松伸手接过,自然地将其别在腰上。
“哎,等等。”荀北鹤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建议你还是不要自报家门的好。”接收到南松的疑疑惑目光,他顿了顿,才道:“这块木牌不仅是通行证,更意味着一块标识:‘可以找我干苦力。’青石派不比高门大派,如果你不想被琐事缠住,我建议你还是把它收起来的好。”
南松哑然,的确,在他过去的经验中,弟子出门都需携带能够代表身份的信物,既方便同门相认,又方便屏退闲杂。然而青石派却并非如此了,随着世家逐渐崛起,青石派各方面的地位待遇都在缩水,一旦地位不够的弟子公然亮明身份,还有可能遭到不知名的围剿和暗钉。
“从这到目的地需要横跨整个青山镇,收拾一下就出发吧。”南松并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他简单地换了身私服,便与荀北鹤一前一后走下了山。
南松走在前面便没有看见,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荀北鹤手指微动,一个阵法散去,他屋外的无形屏障悄无声息地溶解。
修炼的时候也不知道做好掩饰,他不晓得一个出窍期的修士修炼起来,那灵气涌动有多显眼么?
*
青山镇南北两面环山,东西是稍显平坦的丘陵平原带,青山镇的灵脉便坐落在北麓,青石派驻地,占据了整片山脉,中部是小镇中心,以凡人为主。东、西、南部则散落着几个世家,其中最为显赫的便是骆、贺两家,近几年来,有骆家独大之势。南面的山脉则人烟稀少,是妖兽盘踞之地,那里是青山镇最凶险的地方,时常有妖兽伤人事件,有佣兵、猎户会来此狩猎灵兽、摘取灵药等换取灵石,世家门派也会定期派遣弟子清缴作乱的凶兽。
音早已传音告诉他前几日的变故,荀北鹤对几个世家之间的勾心斗角没有兴趣,他甚至不怎么关心青石派的处境,只是与他而言,这个门派如今又多了一点他在意的秘密。
南面的山被称作“鹰仰山”,由于中部陡峭非常而得名。荀北鹤他们要去的则在山脚周围地带,驱赶暴乱的灵兽,防止它进一步伤人。
值得一提的是,荀北鹤当年被传送阵一脚踢下来的地方,也是鹰仰山。
“……”
“……你到底去不去了。今日已是我们下山的第五日,我们才出发半程都不到。”南松哭笑不得地看着荀北鹤又对青山镇集市摊上的各类小玩意产生莫大兴趣,冬□□近,年关也将至了。这是对凡人来说最重要的节日,对动辄成百年光阴的修士而言,他们却是不看重的。荀北鹤在有些时候显得不像个正经修士,他保留了凡人的口腹之欲,也对这些凡间的节日风俗很感兴趣,这几日的相处让南松发现这家伙实在有股旺盛的好奇心,眼下似乎是除夕将至,许多小贩都在售卖些红彤彤的小饰品,引得他在青山镇多逗留了两日,千奇古怪的小东西买了一箩筐,在身的任务倒只字不提。
南松甚至怀疑他下山完全只是为了休假多玩几天。
“鹰仰山周围很早就不怎么有人住了,只有靠猎兽为生的猎人和佣兵在周围扎营。”荀北鹤啃着裹着糖衣的水果,艰难地抵抗着金黄糖衣的粘力,含糊道,“按道理来说这些妖兽的清缴轮不到我们两个未筑基的外门弟子 ,所以我一点也不急。”
南松毕竟刚来门内,对这些任务层级尚不了解,他闻言也皱起了眉:“你是说,有人利用权柄调换了我们的任务?”
“只是猜测。青石派这些年青黄不接,内门长老都只有金丹势力,掌门之位常年空置,反观世家,蓬勃崛起,据我所知光是贺家,已经有至少两位元婴大能。”
他漫不经心地走过小巷,在一处宅子前站定:“看到了吗,这是骆家,他们宅内的修炼室都设置了聚灵阵,听说是请了高级阵师来专门布置的。这些青石派可都做不到啊。”
门面不大,看着就是普通富宅,若不是有心观察,大约是注意不到内有乾坤的。
门口也设了阵……南松挑眉,果真是好大手笔。
“尽管如此,我们二人又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被如此关照?”
“谁知道呢。”荀北鹤伸了个懒腰,啃完了最后一口果子。那果子是酸甜的,外头裹上糖衣,味道便更加浓郁,他有些满意地眯起眼,把手臂轻轻搭在南松肩上。
“可能看你我实在英俊逼人,引他们不满了呗。”南松个子比荀北鹤略矮些,他搁起手臂来格外顺手,南松已经习惯了荀北鹤没个正形拿他当人爬架,只是如往常一般腰背笔挺地走着。
二人气质不同,站在一起却格外养眼,一路上引起不少路人回头关注。
荀北鹤嘴上说着不急,还是在接下来的几天加快了步子,二人都没再耽搁,终于离山后的第八日晚到达了鹰仰山。
“看地图就是这里了……前段时日这里爆发了小型兽潮,住在周围的猎户发现后及时撤离,并报告给门派。”南松比对着,神色略微带上了疑惑。
原因无他,这里看起来风平浪静,根本不像发生了低阶灵兽暴乱的样子。
“奇怪。”荀北鹤微拧着眉说,“莫非是兽潮已经褪去,或者那猎户判断错误了?”
从山外看去,这里没有一丝灵兽的痕迹,怎么看怎么透出阴谋的气息。二人商议一番,便决定进山看看。
灌丛茂密,他们沿着还算明显的小道往深处走去。在没有被发现的地方,二人隐秘地对视一眼,荀北鹤打起火折子,那点光亮在黑暗的山林中仿佛一盏孤灯,堂而皇之地宣告着他们的位置。
山脚下,原本早该撤离的猎户住处的院内,站着一丛漆黑的影子。一个许久未见的人站在中央,月光打亮了他的半边脸庞,正是黄阵师。
在他的视野中,两人一前一后,无知无觉地走进了他布下的阵法中,一会功夫便彻底迷失了方向。
“回去告诉家主,他们进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