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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今夜无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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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且秘境里已经没有什么可逗留的,但二人都没有能触发传送令牌的条件,也还记得自己还披着个外门弟子的羊皮,终究没有轻举妄动。二人在一块终究行事不便,荀北鹤想找个地方巩固自己的修为,空虚太久的体内乍获得丰盈的灵力,一直令他的内府有些要爆炸似的抽痛,再加上第一次知晓的虞仙与师父的关系,令他对青石派又多了几分上心。
现在看来,原以为只是机缘巧合来到这里,实际上是否也是如此?
维持现状是左右出不去了,他干脆和南松提出道别。南松似乎也有什么事情,答应得很痛快。
二人分别的翌日,本该仍在秘境内的荀北鹤便堂而皇之出现在门派内后山的小灵泉。他是从秘境内直接捏传送阵走的,直抵灵泉洞内,因此没有人发现。他连衣服都来不及脱,只匆匆褪下外袍,便直直沉入那早如乳汤似的奶白泉水中,进入入定状态。
刹那间,两个聚灵阵齐齐运转,那些灵力流甚至显出隐约可见的气旋,呼啸着向端坐其中的人丹田而去。早被放入储物袋的虞仙镯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竟自行从中挣脱,无声无息地缓缓沉入池底,与前人所刻聚灵阵紧紧贴合。
入定的人对外界的变化一无所觉。
修炼总是不分日夜的,五天时间疏忽而过,荀北鹤再睁眼时,修为已经牢牢稳固在出窍后期,身上的不适感也已经尽数消去。有了虞仙镯的一点器灵,他能够感觉到那血蛊此前仍在他体内蠢蠢欲动,如今修为回复,这血蛊倒很识时务,把自己团成一个小球,假装自己根本不存在。
他畅快地低笑一声,干脆解散了自己的头发,任它们在水池里散开。
在绝对的实力前,任何邪物都无所遁形。灵力缓缓绕着那曾折磨他十年的蛊虫游走一圈,荀北鹤慢条斯理地控制它返回丹田。
现在还不是除掉它的时候。
他透过穹顶向外看,已是子时了,繁星点点,满目璀璨,一轮弯月遥遥地安卧着,散出柔和的月晕。
今夜无风,听不到竹浪声了。
他在满目寂静中捞起了被他放在灵泉旁的外袍。这衣服是南松的,他一直没有换下来。布料普通,花色普通,纹样也普通,就是一件符合外门弟子身份的衣裳。若是放在以前,绝不会让荀北鹤多看一眼。但衣服上的淡雅香气直到现在还向他鼻腔里钻,不霸道,存在感却强烈。
这是一种荀北鹤过去从不熟悉的香,不难闻,但总觉得与南松不相配。他瞧着月亮的光细细地照进这方泉水,碎成一地流银。
这人在答应与他分别的时候如此干脆,也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这个流云派大师兄出现得蹊跷,行事也蹊跷。虽然二人都没有在对方面前展露过实力,但荀北鹤很确定他的修为绝不会低,绝对到达了出窍初期,甚至更高。何况南松的年纪看起来不大就达到如此成就,本就是少年天才,但他在中域游历时却从未听说过,那个时候显名的是流云派的另一位天才。
奇怪了。或许他也得问问他那几位老朋友们?不过十年没见也不知道他们都去哪里了……何况自己如今在中域恐怕“声名显赫”,恐有不必要的牵连……
算了,眼下,探出青石派的秘密才是最重要的。
荀北鹤垂手一探,那虞仙镯便又来到了他掌上。或许是有一小部分在他体内的缘故,荀北鹤觉得自己与它的联系更深了些,譬如此刻,他明晰地感觉到这器灵的情绪:
好饿。好吃。以及非常隐秘的,带着酸涩的欢喜。
那个聚灵阵倒成了它的免费自助餐。荀北鹤眯了眯眼,器灵虽然是由灵器自发凝成,但很难说是否会在性格偏向上受到炼器师的影响。那精妙得不可思议的聚灵阵,再加上虞仙和周虹这怎么看怎么别扭的关系……
他心里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别能这么巧吧?
他抄起外袍的瞬间用灵力烘干了内衬与头发,毫无停顿地披上系紧衣带,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
南松站在井边,神色有些凝重,他竟是再次返回了这个曾困住二人的地方。执破了之后,这地的景象也发生了些许变化,原本是竖直的枯井内部出现了一条狭窄的通道,大约荀北鹤当时就是循着这小径走上来的。他没有试着走下去,只是唤出自己的剑,沉默地看着。
这井看起来根本不像野树林里被人随手砌的。细细看去,石头用料考究,切面细腻光滑,上刻有花纹,更像是什么住宅里的器物。他的手轻轻抚过云松的剑身,在剑从处看到了熟悉的纹路。
这花纹很奇异,远看似流云绕峰,近看又千变万化,有海纳百川之神奇,若长时间凝视下去,则显出万物奔腾之象。南松之前一直没把它放在心上,这花纹不似他曾经所见任何一种,如今却在一口不知来历的枯井上发现相似的。
他不由得捏紧了剑,眼中流露出罕见的茫然。谁为本源?不……其实答案很明显,这井上的花纹更加完整,也更瑰丽。
这柄剑是他进入师门后,师父特地为他铸的,陪伴他走过了无数修行的日月。他曾询问过这剑纹的来历,当时只当是师父为他所铸的奇巧匠心,如今看来却似有疑云。南松直觉此处有异,他伸出手,正想继续仔细探查,一股幽香突兀地从空气中弥散开来,
剑修强健的身体竟幅度很大地趔趄了一下,几乎半跪在地,他的眼神顿时恍惚,而后便陷入了迷茫:“……我……在这里干什么?”他看着自己召出来的云松,云松微微震颤着,发出清凌凌的细微声响,仿佛依恋地蹭了蹭他的指腹。
“哦……我得走了。”眼神很快又恢复清明,他飞快地收起云松,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拿出了这把容易暴露身份的佩剑。他有些茫然地无意识搓了搓指尖,似乎根本没有闻到空气里浓郁异常的气味,一闪身,便消失在秘境内。
就算现在师父不让他回门派,他也还是大师兄……他为什么一直浪费时间在这些事情上?他得修炼……他得……
冥冥中他隐约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但是他实在已经挥霍太多时光了,如果再不抓紧……今日的修炼又来不及了。他飞快地把那点异常之感甩在脑后,双脚再落地时,他已经站在了自己的住处里里。
……
师父又在说话……
“小松,你要静心……”
“修炼最忌三心二意!今日加练两个时辰。”
“谁准你离开修炼室?你是我们峰最有天分的孩子,怎么能和他们同流合污?来,把那些带坏你的弟子名字告诉师父。”
“师父不让你下山是为了保护……”
“……”
识海内,一幅幅场景轮番上演着,或大或小的声音从他耳朵钻入,并不真切,却源源不断。南松面色沉静地兀自吐纳,不知怎么的,以往都能忍受的声音在今天却格外令人厌烦,他紧紧皱眉,不知为何有些抗拒,下意识调动了更多灵力想要堵住耳道,然而那声音出自识海,又怎是他想堵便堵得住的?
空间内的灵气有些暴乱的迹象,屋内的茶盏桌椅震动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南松的衣袂猎猎作响,他身下的石板已经龟裂,他本人却仿若不觉,仍抿着唇,紧闭着眼贪婪地吸收灵力。那些灵力因为失控撕扯得他经脉有些刺痛,但他没在意那么多,只是不管不顾地吐息着。
灵力突然安定下来了。
很淡很淡的竹香包裹了他,驱散了他鼻腔内似有若无的异香。
有些熟悉的清冽香气。他大约是觉得有些熟悉,头脑中又仿佛有什么雾气被驱散了,叫他觉得畅快。于是他下意识没有抗拒身边发生的变化,只是放任自己更加沉浸地吸收灵力,运转法诀。
那些吵闹的说教不知何时远去了,南松此刻已经完全进入一种玄而又玄的修炼状态,他全然而清晰地感知到无数灵力在他体内奔走,无数灵力争先恐后地被他的毛孔吸收、净化、进入经脉后成为他的力量。与此同时他窥探到自身□□外在的变化,他身处后山竹屋,边上荀北鹤的小院空无一人,更远些,他窥探到这世界灵力的走向,上至天穹,下至地底,无处不在,皆是灵力与尘埃,充盈着整个世界。在这座山的中央,潜藏着一条微小而年轻的灵脉,正有规律而活力满满地呼吸着。而无数的灵力正奔涌着向着他而来,以他为圆心收束,形成了小小的漩涡。
他紧闭着眼,感到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揉开了他紧紧咬着的下唇,并不叫人抗拒。他轻轻地“唔”了一声,却没能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醒过来。
这般畅快的修炼不知持续了多久,待清醒过来时,他只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更扎实了些。南松有些稀奇地捏了捏拳,过去他修炼一直被师父更加关注境界和速度,对基础扎实与否反而不大在意,一直没出岔子还是因为靠着奇佳的根骨和天赋硬扛着,因此修为一直在虚高的出窍后期停留。经过这一次,他那一直有些虚浮的灵力竟凝实了不少,有些沉淀下来的意思。
他微闭上眼,感到世界的运转在他眼中似乎更清晰了些。他并非不知道自己最开头陷入了怎样危险的境地,一旦行差踏错,便是走火入魔的结局。但后面似乎改善过来,还让他进入了近乎顿悟的状态……
是有人帮了他么。
南松站起来走到镜前,看到了镜子内并无异常的自己。他若有所思地用指腹擦过自己的唇,那唇瓣仍是淡色的,他自己的手用力擦过,带起些许殷红血色。
那点血色一下次鲜艳了他的面庞。
他过去从未关注过自己的外貌,只是眼前这景象,实在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色气。
他仿佛被烫到一般放下手,有些狼狈地跳开了眼。
总觉得有什么之前在这里用力揉按了好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