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水利万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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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长舞的脸刷得白了下来。他嗫嚅了几声，终究还是恭敬道：“是，父亲。”
贺绩双眼沉沉地望着窗外，远处的山峰上云雾蒸腾，若用上灵力，便能看见隐隐有灵气绕峰。在这山麓地下，赫然便是小半条灵脉。
青山镇的灵脉本就稀少，全镇只截到一条小灵脉的尾端。饶是如此，也让青石派受益良多。灵脉所在之地，多山环水抱，藏风聚气，天地间灵气浓郁，地脉中灵石多成矿，更易滋养出天材地宝。若要立宗建派，是有心人必争之地。青山镇的灵脉自百余年前虞仙创立后便被青石派占据，如今青石派式微又占了好处，自然引起不满。
怀璧其罪。
“下去吧。”贺绩冷淡地收回目光，没有施舍半分给自己的儿子。
贺长舞心事重重地走出父亲的房间。穿过院子时，那些变成碎肉的侍女早已消失不见，庭院的地板光洁如新，光可鉴人，只倒映出他惨白的失真的脸。
“去，我要那孩子的消息。”贺长舞疲惫地捂住自己的眼睛，良久，艰难地出声。
*
距离秘境结束还有十余天，秘境内的竞争也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此次秘境由妖族负责，据说在里面投放了固灵丹作为秘宝，正适合筑基修士服用，是不可多得的进阶丹药。荀北鹤和南松短短一个上午就碰到了十余支队伍，偶遇了七起抢劫越货。他们对这东西不感兴趣，刻意挑了偏僻的地方，尝试追踪起这秘境是否有未被激活的执来。
可惜的是，毕竟只是个金丹秘境，难以承载过量能量。其实按这个秘境的体量，出现一个执已经不可思议。荀北鹤其实觉得大约是不会再有了，但大约是见到故人，又让他多了点道不明的期待。南松也不多问，只是与他细细搜刮，也没能再探出一个来。
“……不过，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的人都很奇怪？”荀北鹤叼了根狗尾巴草，有一搭没一搭和南松说话。他的手背在身后，辫子末端一下一下拍着他的手。
远远看去，实在是个无忧无虑的良家子。
南松还是板板正正地走着，他的头发长长了些许，懒得束冠，就从衣服边撕了条布料，松松地半扎起来。他一边侧身避过不知道哪里飞来的血，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门派里自相残杀的情形多了。但明显，那些人的路数可不是门派里的。”
“还都是下了死手，我看起来，倒有点像世家的手笔。”他慢悠悠地说，“你瞧他们，并不为着强夺那固灵丹，反倒是专挑显然没实力夺魁的普通队伍下手。”
“据我所知，这秘境对高阶修士构不成阻碍，他们来去自由，很方便混入其中行事。”
“不……不像。若是真有如此多修士混入其中，长老们不会不发觉。”南松不是没想到这一层，他上前一步，取下荀北鹤嘴边松松咬着的狗尾巴草，轻轻一抛。
两人正走到一处急流，那草晃晃悠悠地掉落下去，一眨眼便被流水冲向远方。
“你看，那边。”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的树林，“我们去救个场怎样？”
贺平从来没后悔自己背着师父参加了这个秘境，但也从来没想到自己有可能会死在里面。
刚进秘境那几天，他碰到了骆骁师兄。师兄虽然看不惯他，但也没在这样凶险的环境里对他出手，只是冷嘲热讽了几句，叫他这样微弱的修为别死在这里了，给他丢脸。贺平没觉得自己能对骆骁产生什么威胁，所以乖顺地自己避开了秘境里珍贵的宝藏，想着自己只是来历练一番，并不是与真正的天之骄子争夺舞台的。
他运气不错，在这小小的秘境里杀了一只筑基初期的狼崽，刚刚凝练成的内丹被他炼化，让他的实力连升两阶，来到了筑基六层。生死的锤炼让他的心性坚韧了些，但可惜，没有帮助他看透同门眼底的杀意。
他被同路的师弟困在了这片树林里，对方的实力突然大涨，用他看不懂的招式突然发难。
“……你到底想要什么？”浑身的剧痛让他爬不起来，只能看着那片袍角越来越大，停在他眼前。
“其实我不想杀你的，但是我们少家主要见你。”本该是同龄少年的声音含着说不出的粗粝，带着令贺平绝望的冷漠。
“哪个少家主？”大量失血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透支的灵力带来撕扯经脉的剧痛，或许还有好几根断掉的骨头……死也得死得明白吧，他苦笑着想。
“……与你无关。当然，我不会杀你，我只要带你走。”那声音平直得没有任何起伏，离他越来越近了，贺平忍不住死死闭上眼，手间藏着的令牌已准备好激活——
“呃……！”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面前似乎有□□沉重倒地的声音，贺平睁开眼，刚刚还掌控着他生死的修士此刻歪倒在地，人事不省。
贺平仓皇地抬头四望，想搞懂发生了什么，但树林里空无一人，除了……
视野尽头的小道上，模糊地走过了两道人影。
“鹤哥！”他几乎是拼尽全力才哑声喊出两个字，但很快他又沮丧地趴下去。他的声音这么小，鹤哥隔得这么远，他又是没有引气入体的普通人……怎么能听到他的叫喊？
引气入体？他怎么进入秘境的？贺平怀疑自己大约是看错了，他挣扎着想再抬起眼确认一眼，腋下已经一热，耳边响起了熟悉含笑的声音：
“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贺平一抬眼，就看到了那双漂亮的，带着笑的眼睛。他眼眶发热，刚刚的恐惧终于涌上来，他呜咽着说：“鹤哥……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荀北鹤小心地把外袍扯开了些，防止贺平断线般的眼泪蹭上去，接着他不动声色地虚抚上贺平的背，传了些灵力安定眼前的少年。
“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哭呢。”查探了贺平的伤势，发现没有严重内伤后，他没有多大耐心地把人从地上扒拉起来，道：“你看看他，认识吗？”
贺平还在抽噎，闻言倒是终于听话地止住了眼泪，他道：“这是进入秘境后偶然遇到的与我同行的师弟。我们原本颇为融洽，只是刚刚不知怎么，性情大变向我动手，我不敌他，但他又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晕倒了。”
南松已经弯下腰，从他的后腰摸出一张纸符，脸色不算好看。
“这是……？”贺平挠着头，显然不解其意。荀北鹤倒是很快领会了南松的意思，二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南松悠悠开口：
“一种符箓，能够操控对方的心神，听从用符者的指挥。你的这个师弟大概是着了此招，才对你下此杀手。”
贺平心下震撼又恍然大悟，他终究本性善良，被背叛的苦闷散去了，愧怍倒浮了上来。他垂目看着那师弟不省人事的脸，思潮翻涌，良久才堪堪平复。他定了定神，看着南松想说些什么，抬眼时才看清与荀北鹤同行之人的面目，顿时惊讶：“啊……你是鹤哥的邻居！”
“……对。”
“那鹤哥，你在这里也是真的了？”
荀北鹤好笑：“那你刚刚看到的难不成是幻觉？”
贺平又要掉下泪来了。
“……行了，你也知道的，我和他的实力都不如你强，这才没有来打扰你。不过我在里头也找到些机缘，足以自保。接下来的秘境不安全了，你赶紧出去。”他无奈地抬手，把贺平要掉不掉的眼泪强行收回去，一边说：“看起来你实力有进步了，很棒。”
南松有些稀奇地看着荀北鹤的一举一动，他从认识他开始，便见惯了这人吊儿郎当的样子，如今这样温柔又可靠，倒很有些兄长的风范。
他垂下眼，盖住了眸中的暗色。
“……那我就走了。鹤哥松哥，你们也保重，早点出去啊。”谈话间贺平已经彻底平复下来，他依依不舍地看了二人一眼，很自然地叫上了两人的名字，才向树林外走去，击碎了传送牌。
此次试炼为防止弟子出现意外伤亡，除了传讯令牌，也配备了传送令牌，能帮助弟子们脱离险境。神识感知到贺平彻底消失在秘境内，荀北鹤才转过头，轻轻拍了拍南松的腰：
“怎么样，我也很靠谱吧？”
他早发现了，这家伙的身子很敏感，可能剑修的通病就是这样，因为对身体和剑意的把控到了极致，也会外化在他们的躯体上。
果不其然，南松微不可查地颤了颤，长长鸦羽下的眼睛抬起来，终于回过神将目光聚焦在他脸上，期间飞快地露出些隐藏得极好的戾气，而后归于古井无波的平静。
“其实以前我经常被家里的哥哥们照顾，所以我知道面对弟弟们的恐惧时，我要做些什么。”荀北鹤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南松的眼睛，便又平淡地划开视线，目视前方，“从心行事，所修在己，与旁人全然无关。自然不是每个人都会记得你的好，但是真正记住你的爱护的，会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他自然地牵起南松的手向前走：“走吧，我们去找那个阵符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