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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哼……我 ...


  •   捆仙阵。

      因太难制刻,被认作早已失传的大阵。

      过去一百年光景,普天之下,只有周虹能刻。

      荀北鹤学了一半,还没来得及让周虹教会,他就死了。

      阿昭学得快些,他的制阵天赋比荀北鹤还好,可惜也死了。

      现在,这二人就在不远处,姿态放松地犹如当年,沏好清茶在石桌后等他过来喝。捆仙阵的金光越来越盛,上头九条盘龙锁如毒蛇一般蓄势待发,已封住了阵中人周身大穴。

      “希”的剑尖不知何时已经垂落了。这阵就算他的实力回到全盛时期,也无法招架鼎盛时期的周虹所刻的捆仙阵,何况如今不过金丹的他。

      “师……父?”他歪了歪头,有些茫然地喊了一声。

      周虹却似没听到似的,自顾自地举起自己那侧的茶杯,向他遥遥一碰。

      “含贞。好久不见了。”

      含贞?

      荀北鹤稳住心神,左手握住了右手手腕,这才放开神识细细感知,发现那个大阵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只是留下个巨大的虚影,九条盘龙锁在高空地底蓄盘踞着,引而不发。

      “……我来了。”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荀北鹤一转头,一个带着斗笠的男子正缓步而来,他仿佛看到不到荀北鹤,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又仿佛视捆仙阵如无物,慢步走到石桌前,捧起了那茶盏。

      “十年光景,你一点也没变。”他轻轻地与周虹碰了碰茶盏,才将茶水放至唇边。他似乎渴极了,一口便喝尽了杯中清液。

      他的声音里带着纯然的笑意,依然顶不住浓浓的病气。那盘龙锁果然随着这陌生男子的一举一动,仿佛有呼吸似的律动着着,那硕大的龙眼钉在这显得纤弱的身躯上,仿佛巨大的杀意凝成实质。

      又或许不是杀意。

      “这是阿昭。”周虹道,“我新捡的弟子。他有很强的阵法天赋,我听了你的话……”

      含贞又笑了,他朝那小孩招招手,“德音孔昭,视民不恌……就是你么?来。”

      阿昭此时不过五六岁,他看着这个面容恐怖的男子,紧紧地握住了周虹的食指。

      “去吧。别怕他。”周虹轻轻推了推阿昭的后背,“这是你虞……叔叔。”

      虞……?荀北鹤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镯子,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串联起来。这镯子似乎又亮了些,那团子也不知什么时候,从他手腕里侧,蜿蜒到了他手背上,探出部分身躯,仿佛想要过去似的。

      那边,阿昭已经走在了虞含贞的对面,他人小,身体却颇有些圆滚,更衬得男人清俊,荀北鹤看见那男人弯下腰,往阿昭手里塞了一个小傀儡。

      娃娃脸,身体披着小锦袍,关节很灵活,一看便是小孩子喜欢的物什。只是做那玩偶的人手艺出众,画技却不怎么样,那脸蛋只能看出是张胖胖的娃娃脸,余的,大约只能说也算长了五官罢。

      阿昭握紧了这傀儡,脸上浮起些羞赧的笑意:“谢谢叔叔。”

      那男人大约是笑了,发出很轻的气音,又摸了摸阿昭的头。周虹的眼睛似乎也弯了弯,他琥珀色的瞳仁里满是这两个人,身体却一动不动,近乎冷酷地坐在原地。

      捆仙阵还在运作着,金鸣之音逐渐响起来,盘龙锁嘶嘶地游动起来,上上下下地捆住了站着的人,阿昭吓得后退一步,手上却握紧了那小傀儡,剩下两人却视若罔闻。

      “今日之局了了,你我二人从此便再不能站在一处。我算了天命已是违背天时,引来各派追杀是我的宿命……你又何必……?”

      “如果你一定要死,那便由我动手。”周虹终于站了起来,露出他被石桌遮挡的左手。他眼睛带着些执拗的血丝,左手已被捆仙阵反噬的灵力割得血肉模糊,隐隐可见森森白骨。

      虞含贞这才笑出声来,他的身体已经不能动弹,手却仍想向前伸:“这个镯子,是我送你的礼物。它身上有天道的秘密,你……去找……”

      周虹接过来,似乎还想说什么,虞含贞却骤然发动灵力,那九条盘龙锁瞬间发力,将他瞬间绞杀在阵中。

      阿昭吓得瞪大了眼,顿时哭出声来,周虹仅完好的右手捂住他的眼。

      那镯子落在了地上。周虹却没有看一眼,他用自己几乎成了白骨的手轻柔地抱起大哭不已的孩子,转过身便向远处走去。

      荀北鹤下意识要追,那一直在他手腕跃跃欲试的团子却比他更快,咻得一下窜出去,竟钻进了那落在地上的镯子里。

      以镯子为圆心,顿时爆发出巨大的能量,荀北鹤手上的镯子震颤不已,起了些许嗡鸣。他想要提剑阻挡,体内的灵气却骤然爆涌,他浑身经脉剧痛,腿一软,径直摔在了地上。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周虹仿佛有所觉,透过遥远的时光回眸一望。“这也是你算好的吗,含贞?”

      “它会在未来救你。”虞含贞温柔的语音还在他耳边回响,周虹最后所见的,是他毁容的、忧怖的却如他声音一样温柔的脸。

      *

      荀北鹤却再顾不上其他了,他体内被强行压缩的灵力不知被什么牵引着,此刻不管不顾地冲出他的丹田,在他才刚有起色的经脉四处流荡,顿时将那脆弱的经脉再次打碎搅烂。荀北鹤的神识遭受着巨大的痛楚,他顾不得那么多,强行从肆虐的灵力流中截取小股灵力,在自己心口大关布下阵法,并尝试运转心法控制,却只能绝望地感受着自己灵力的暴乱。

      要死了吗?他模模糊糊地想。还没有查清真相,就要死了吗?

      今天运气这么好,见到了师父和阿昭,是因为他们来接他了么?

      荀北鹤倒在地上,忍受疼痛蔓延全身。眼前一片朦胧,他没有注意到,他手腕上的虞仙镯不知何时与地上那镯子融为一体,那透明的团子在进入镯子之后,狼吞虎咽地吸食着荀北鹤体内的灵力,那些灵力奔涌着来到他的手腕,进入了镯子里。

      血蛊早活了过来,它似乎早想进入经脉,却不敢似的,徘徊在荀北鹤脖颈间,虞仙镯发出淡淡的毫光,竟把血蛊压制在原地。那团子终于注意到了这东西,只是它已经回到镯子内里,难以出来,只好分出部分自身,进入荀北鹤体内,向上游动,包裹住了血蛊的本体。

      血蛊骤然受到攻击,开始剧烈挣扎,想要找到缝隙逃离。然而这东西竟然格外坚韧,它本质仍喜爱吞食灵力,血蛊这些年吸收了不少荀北鹤的灵力,自然又成了这团子的眼中佳肴。只是分出的部分已经不能回到本体,自然也不能继承这团子的灵智,它吸收得不论多少,最终也只能被荀北鹤炼化。

      然而此刻,两个异物在他体内打架,苦的仍是荀北鹤。他的脖子处甚至有了诡异的凸起,血管在皮下寸寸破裂,在皮肤表面形成了可怖的殷红斑块。

      荀北鹤眉头紧皱,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抓紧地上的黄土,右手捏着小傀儡,竟收着力气,虚虚地抱着。他彻底失去了意识,喉中控制不住地溢出低低的痛吟。他体内的灵力终于全部来到了虞仙镯中,那团子似乎终于吃饱了似的,窝在镯子里。与此同时,磅礴的灵力只是在镯子里运转一圈,随后继续冲回荀北鹤体内。

      音给他的丹药发挥了作用,在精纯的灵力回到体内的一瞬间,那药效发挥作用,一寸寸地修复并拓宽了荀北鹤的经脉,那些灵力奔涌着,仿佛河流涌入江海,自由地沿着坚韧的经脉运转心法,帮助□□进一步淬炼。

      出窍中期磅礴的灵力骤然回归,隐隐攻向了后期的门槛,荀北鹤虽然尚无意识,体内已经自行开始运转功法。

      他要突破了。

      *
      半刻前。

      枯井短暂地涌出活水,又陷入死寂,南松此刻手上没了任何线索,又走不出执,只得再次向外围走去,想要找到一点线索。

      他沿着刚刚的路径,不知不觉,看到了地上躺着装死,被他们忘到九霄云外的小锦鸟。他看了看这颜色艳丽的小家伙,不知是不是心虚,总觉得那有些晃眼的色彩黯淡了几分。他蹲下身,正要抱起这小鸟,突然远处一道清风袭来,卷走了那鸟。

      危险的气息。南松神色未变,站起身来。

      来人身段很是轻柔,举手投足具带着美感。南松却仿佛没看到似的,他微微瞪大了眼,不再犹豫,“云松”骤然出鞘。

      “我道是谁,原来是流云派的大师兄啊。”锦鸟此刻不敢再装晕,不知是不是南松的错觉,那鸟似乎大了些许,正在音的手掌下呜呜控诉着。

      “怎么,我这小鸟就这般不入正道第一门派的大师兄的眼,您要这般对待它?”

      饶是南松,此刻也感到莫名其妙的荒谬——这妖族太子,在这般严肃的情况下,居然还关心他的妖兽。天可怜见,这只小鸟的皮比他想象中厚多了,那点力道连它的羽毛都破不开!

      他张了张口,最终也没有吭声,只是扭过头,冷淡地说:“我还想问,堂堂妖族太子,怎么来了这等弹丸之地。至于这鸟,如此蠢样,我还道这是我那普通的师兄随手捡到的小鸟,倒不清楚它还有这样的身份。”

      音低头看了看锦鸟,从那乌溜溜的眼睛里看到了些许理不直和相当的气壮。他自然知道南松不会做这种事,但是好兄弟在心间,他当然不能放任这般危险人物在荀北鹤身边。

      “哼……我倒差点忘了,我们正气凛凛的大师兄,已经被逐出师门,风光不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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