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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希”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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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竟是个密道。井底原本喷涌着的水来无影去无踪,此刻石壁干燥,罅隙里长了些细弱的杂草,阴郁昏暗。
荀北鹤浑身清爽,没有半分被水浇透的狼狈。刚刚那一瞬间,水流包裹了他,却没有直接触碰,而是在他与水之间隔出一道微小的空隙,随后便是天旋地转,他便来到了井下。他抬头看了看,井壁上方不见天光,只有丝丝幽光吝啬地射进来,点亮了这点光隙里的尘埃。这里显然已不是来时的景象,他握紧了手上的小傀儡,神识铺散开去,在地面与墙壁间,看到了不少杂乱剑痕,绵延着向远处的通道去了。
不远处,一团透明的东西正呜呜咽咽地在墙角团着,这井的水源显然刚断不久,在狭窄处还留了湿,长了茂密的幽苔。那些杂草与深绿色的苔藓就擦在透明生物的表面上,随着呼吸般的吐纳颤抖着。
从地上的枯树林来看,这井的存在时期可不像刚断水的年份。再加上这个东西也被送进来了……荀北鹤心下有了些计较。
“喂,这会倒不饿了?”荀北鹤朝它伸出手,本意是恫吓,没想到这小东西居然一点不怕它似的,团子滚动着,如果它有手有脚,大约是连滚带爬着攀上荀北鹤的左手,屁滚尿流地留下湿冷的触感。
随后窝在他手腕不动了。
荀北鹤眯起眼,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一团食人精气的不知名魔物上看出了“狗腿”二字。他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团液体一般的团子,感受了一下手指上的触感:很轻地裹住他的指尖,包裹感只有一瞬,又飞快被放开。
想咬他?但是能克制。荀北鹤若有所思,他低头看了看,透明的团子此刻在他手上不见踪影,只有微冷的触感能感觉到它乖顺地待在原地,黏在他的皮肤上。
虞仙镯静静地圈在他手上,不知何时,似乎比之前亮了些许,在着幽暗的环境里发出了盈盈的微光。
荀北鹤向前走去。
越往前,剑痕就越发凌厉杂乱,荀北鹤仔细辨别着那些痕迹,隐隐约约觉出些许不对——这些剑痕看似杂乱,隐隐间却似乎有所联系,但细看之下,依然毫无头绪。
南松也不见了,大约是被关在了外面。
荀北鹤不会忘记在进入通道前,南松手上那剑清晰的铭文:
“云松”。
非常熟悉……还需要一点契机……他拧着眉,隐约觉得抓到了些什么,但现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甩了甩头,把思虑剔出脑海,继续观察着剑痕,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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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荀北鹤二人陷入执中时,枯林北面不过十余里,是一片地貌完全不同的山头,上面是一大片一伙修士正慌不择路地赶路。他们身着青石派弟子道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狼狈。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血迹,衣衫也破烂不堪,显然是一路奔逃到了没有喘息机会的地步。其中一人背上挂着另一个人,竟是所有人中修为最高的。那人眉头紧锁,面庞扭曲,双目紧闭,气息奄奄,细看之下,嘴唇还蠕动着。
赫然便是骆骁与矮胖瘦。此时的他早已没了当时傲慢跋扈的模样,许是受了什么惊吓,虽然失去了行动能力,仍有着不俗的存在感。
“……想吃我……?谁也别想……哈哈……”他的手疯狂搅动挣扎着,终于那背着他的弟子支撑不住,被骆骁狠狠摔了出去,后面的黑色生物顿时围了上来,在他的躯体表面结成一层厚厚的翳。
而跑得较快的两人头也不回,早跑得无影无踪。在他们身后,一群狼蜂正穷追不舍。这是一种身怀剧毒的群居生物,一旦遇上整个种群出动,普通的筑基修士也多有忌惮。此刻它们眼睛处泛着不正常的红光,俨然失去了理智,陷入了狂化状态。骆骁的手臂胡乱挥舞着,身上的狼蜂更是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没有办法了……那弟子也不过筑基中期,对上这样的妖兽毫无办法。他无法,只得催动灵力,击碎了传讯令牌。
强大的灵力顿时席卷了这里,附着着浓浓的妖族气息。那群狼蜂感受到血脉与灵力压制,复眼中红光渐暗,逐渐从修士身上退开,他们聚拢成一个巨大的群,竟对着来人作出臣服姿态,才离开。
惊魂未定的弟子看着来人,只感到强大的威压。那人没有转头,只询问:“怎么回事?”
骆骁半边身体已经被咬得见骨,剩下的皮肤红肿,隐隐有溃烂之势。
“回前辈,我与师兄几人本在秘境中寻找机缘,不曾想遇到一个诡异修士,他理智全无,所修也非正道,想要吸食我们身上的精气与灵力。骆师兄已是筑基大圆满,仍被他害成了这个样子……他自此后便一直疯癫,认为身后有修士要吸他精元,这才惹到了这群狼蜂……”
那身影转头看了地上不省人事的少年,嗤笑一声:“我知晓了,这修士实力强劲,你们不敌是正常的。不过他嘛,依我所见,体内精元俱全,不过是被吓得魂魄震荡罢了。”
他露出些许侧脸,那弟子不由得看痴了去。肌肤胜雪,鼻尖挺翘,巴掌大的脸庞仿佛遗世的珍珠,美得惊心动魄,好在身上伤口仍在作痛,他很快回过神来,惭愧道:“前辈教训的是,那修士并未吞吃我们的灵力,它在靠近我们之后,不知为何又放弃了,这才让我们有一线生机……只是师兄……”
“当然是你们师门该如何就如何,难道还要我来照顾他?”那人似乎懒得废话,说话也刻薄,他把二人打包扔出秘境,这才若有所思地转过身来。
音望着不远处的枯林,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笑。
“荀北鹤……把我的锦鸟扔在这自己潇洒,要是那妖物不在这……再来十瓶灵酒我也把你揍一顿……”他飞身前去,顿时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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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隐隐有说话的声音。
荀北鹤凝了神,神情冷肃。“希”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在他右手静静地,不发光华。这柄外表普通寻常的剑曾杀死比剑主人高出一个大境界的修士,此刻沉静地、稳稳地,已将剑尖对准了前方。
“含贞,你来了。”尽头竟是片开阔空旷的平地,一盏清茶升腾着淡香,正对着荀北鹤的方向。茶是刚沏的,显然,他不曾来迟。荀北鹤剑尖的正前方,一大一小两人,一站一坐,一起抬眼看过来。
周虹和施昭。
通道瞬间坍塌压缩,之前毫无章法刻在石壁四沿的剑痕在水平空间上骤然重合,勾连发出淡淡金光,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杀阵,铺天盖地向阵中人倾轧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