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变枯荣》狗见愁

74、第 74 章

　　“是我期望太高了吗？你的招式毫无看头。”

　　魔者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摆动。

　　参云一顿发泄的招式堆叠，毫无章法，很快便气空力尽，察觉到对手战意消失，仍旧没有放下手中的化生妖刀。

　　本能告诉他，对方很危险。

　　“你到底是谁？”

　　“三日。”魔者伸出三根手指。

　　“什么意思？这是你的名字？”

　　魔者摇头：“我给你三日时间练习，三日后你若能全须全尾接我一招，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

　　察觉自己被小觑，参云心中不服，一口答应下来：“好，就三日。”

　　“在这之前，先试试这个。”

　　魔者大手一挥，参云身上随即出现一层佛言枷锁，泛着金光。

　　参云感觉自己身体里的力量被隔绝起来，感知弱化，与普通凡人无异。

　　“三日后见。”

　　魔者说完，便消失在参云眼前。

　　参云见挣脱不了自己身上的束缚，便开始打量起四周。

　　这里像是一个封闭的境界，环境变化极快，以往在仙界、人界、冥界时，他都能感知到方向。

　　但这里，只有一团死气，封闭且压抑。

　　他在这里走了不知多久，但仍未见到黑夜，这里的温度一个时辰变化一次，时冷时热，毫无规律。

　　奇怪的是，这里不仅渺无人烟，他还没看到一个活着且能动的东西。

　　心中有一个猜想，他曾在仙域房间里的书架上翻到过有关魔界的记载：

　　魔界环境与温度皆变化极快，一年中的半数时间是永昼，另外半数时间则是永夜。

　　书中还提到魔族喜爱独居，不轻易在外族前显露身形容貌，生性好战狡猾，学习力极强。

　　刚才那个男人应该是个魔族，并且实力不低。

　　想到那神秘男人用引无威胁自己，参云明白应该是引无带自己来这里的。可它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呢？参云不解。

　　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这层禁锢，像是神界之物。

　　魔界之人也会神界的招式吗？

　　仙域对神界的记载很少，他只隐约记得神界从来不与其他五界相通。

　　带着满腹疑惑，参云走着走着，来到一处河边，河水澄蓝如洗，俯身可见自己的倒影，简直像一面镜子。

　　参云看着河面上的自己，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一股恼怒与厌恶，河面上的倒影也对他怒目而视。

　　他想在水中看到其他东西，却只看到自己的倒影。

　　水面倒影里的那个自己真像一具行尸走肉，他起身，面目随水波模糊不清。

　　连作为复仇武器的价值也消失了，想到这里参云不自觉攥紧拳头，他一拳打在河面的倒影上，手感像是打在火焰上一般，灼得生疼。

　　眼前的河水突然变成一片蓝火，汹涌的热浪朝他扑来，参云见势不妙，立刻后退数丈远。

　　火海中，飞出一只金色翅膀的鹏鸟，朝着他的方向袭来。

　　那是他自己的原形！

　　鹏鸟的双翅扇动巨大风刃，像要刮掉参云身上的皮肉，任凭他现在的身体恢复速度再强，也免不了一番苦痛。

　　偏偏他的力量全被锁在方才那人的术法中，现在只能任其鱼肉。

　　渐渐地，参云好像也习惯了这样的痛楚，麻木的站在原地。

　　鹏鸟见其不为所动，又口吐神火，去烧参云的身体，参云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要被融化一般疼痛。很快，他失去痛觉，只觉得浑身寒冷无比。

　　参云强迫自己逐渐习惯这样的痛苦，甚至开始享受，专注于这样的痛苦。

　　直到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光点，那是栖玄的背影。

　　他不能就这样放弃！参云直视眼前鹏鸟，带着冷静与决心，缓缓向其靠近。

　　连番的剧痛折磨，参云早忘记对身体的感觉，因此并未意识到自己身上的痛楚在逐渐消失。

　　忘记力量从何而来，反倒帮他掌控了自己的力量，一掌劈中鹏鸟身体。

　　巨鸟发出痛苦的嘶鸣，很快沉入河底，蓝色河面重新恢复平静。

　　高峰上，魔者轻轻挑眉，他在庆幸参云没有蠢得被摄形魔夺取身体，否则要是传出去自己选择了这样一个对手，未免太可笑。

　　参云对周围的监视毫无感觉，只是机械地向前走去，内心隐隐期待遇到更多阻拦。

　　他要踩着这些阻拦自身者的躯体，一步步靠近他的目标。

　　既然上天选择让他重生，那他就注定要完成自己的宿命，所以他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魔界。

　　他要去拯救这个被栖玄看得极重的世界，他想看看她所见到的风景。

　　近乎赌气一般，参云不断告诉自己，他恨栖玄，恨对方就这样轻易抛下自己。

　　更恨自己不能成为她的第一。

　　带着交织杂糅的感情，参云解决了一路上遇到的魔物，将自己丰沛的爱恨，全转换成纯粹的杀意。

　　要不是身上这层佛言枷锁，或许他早就在自己的识海中逐渐疯魔。

　　参云逐渐理解濯川，他们是一样的人，也正因为他们如此相像，所以才更适合做对手，而不是师徒。

　　在妖邪之气充盈的魔界，参云手中的化生妖刀却戾气尽消，外观看上去只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刀，再没有之前那样的威慑力。

　　现在的化生妖刀真正意义上与他之意识完全融合，杀气收放自如。

　　三日之期很快便至，参云找到了先前的神秘男子，对方坐在一块大石上，背对他开口问：“看来你准备好了？”

　　“出招吧。”

　　话甫落，参云感到面前神秘男子释放出近乎恐怖的威压，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又很快稳住身形。

　　本想沉着应对，但在看到对方的脸后，战意顿涨三分。

　　他绝不允许有人亵渎栖玄的脸！带着愤怒，参云的眼神中快要喷出火焰。

　　对方只轻轻一抬手，参云就感受到强大的压力。

　　就在那人掌力快要近身之时，参云呼出一口气，放松身体，就这么生生接下。

　　奇怪的是，这一掌像是劈到了空气，并未对参云造成半分伤害，只带起他肩上的发丝。

　　而他身旁的土地，寸寸崩裂至看不见的尽头，参云睁开眼睛，心中暗道果然。

　　这人身上携带的威压不含杀意，更多的只是浑然天成的气势，所以看起来并未尽全力。

　　想必他方才要是全力抵抗，身体也会同土地一样，被开出一道巨大的缝隙。

　　这个人太自信，也有实力自信。

　　认识到自己与对方巨大的差距，参云心中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他从来就不想做最强之人，他想要的、不想要的，从来都得不到，所以也没什么好怕的。

　　“你的名字。”

　　“寄无。”

　　“你是魔界的人？”

　　“回答这个问题，需要付出另外的代价。”

　　“说吧。”

　　寄无摇摇头道：“你真无趣，早知道我该继续睡下去。”

　　“既然如此，那就说出离开此地的方法。”

　　“你好像很着急出去？”

　　这人戏谑的表情，配上栖玄的容貌，让参云眉头一皱。

　　“不关你的事。”

　　“是我让你动气，还是因为这张脸？”

　　那人的闪现至参云面前，对上参云的视线，片刻后，参云率先别过头。

　　“既然我对你没有价值，那就让我离开。”

　　“我可没有这样说，是你先入为主了。”

　　对魔而言，真正废弃的玩物，是不应该存在于世的。

　　废掉的玩物远不如弱小的敌人来得有趣。

　　可眼前这个固执的男妖，是他唯一可以打发时间的玩物，他可不想太轻易将之废弃。

　　这无异于否定当时做下选择的自己。

　　“看来你也不能离开这里。”

　　对上参云了然的眼神，寄无明白过来，对方是在试探自己。

　　“是，当初是你的师祖连同燃灯小儿与宁封子三人将我封印在这里，现在你要出去，我当然毫无意见。”

　　参云明白，自己要是把这个魔物放出去，对方将会是比龙神更恐怖千百倍的存在，更何况这人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一手翻覆，就是太多弱者的性命。

　　“我不会如你所愿。”

　　“你真以为我不能出去？”

　　参云思考片刻，确实，以眼前这人的实力，相信这个封印对他来说应该不是太大的问题。

　　“你出去与否跟我毫无关系。”

　　见参云态度冷漠，寄无反倒来了兴致。

　　“你在害怕我。”

　　“是。”

　　对上寄无肯定的眼神，参云道：“你确实比我强太多，能够轻易毁掉我珍惜的东西，即便你没兴趣，但我却不能冒险。”

　　“很坦率，但只是弱者的思想，和其他人没两样。”

　　寄无又道：“你说你有珍视的东西，说来听听。”

　　“我所珍视之物，也是我心爱之人珍视之物，那便是芸芸众生的性命。”

　　寄无在心中暗附，这人明明一心求死，只是在找借口罢了。

　　一个连自己性命都不珍惜的人，根本不配去爱人，遑论保护他人。

　　“我有时真的看不懂你们外族人。”寄无撇嘴。

　　“所以你是魔族之人。”

　　“是。”

　　“我能察觉到，你急着出去应该是有要事，但我不想放你离开。要么我们一起离开，要么我们一起留下。”

　　参云摇头：“我都不选。”

　　寄无心道，这人是吃准了自己不会杀他，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

　　“也罢，只要你能在我眼皮底下离开，我没有意见。需要提醒你的是，带你进来的小虫已经离开了。”

　　听到引无平安离开的消息，参云心中有一丝放松，若引无留在这里，只怕会成为眼前魔物要挟自己的把柄。

　　参云转头道：“我一定会离开。”

　　寄无轻笑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不得不承认，他一直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这个男妖虽然很弱，但还算有趣，他有时也会想，如果当初那三人留下来，是不是会更有趣。

　　可惜，当时他没能控制好自己出手的力量。

　　出神间，寄无听到对方嘴里吐出两个冷冷的字：“参云。”

　　“你的名字，我收下了。”

　　对于寄无来说，他不想记得太多的事情，和太多的人名，在那些漫长到无法衡量的时光里，他对自己的记忆感到厌倦。

　　他喜欢研究外族的心理，妖族本来与魔族一样，只有少部分站在顶端的强者拥有力量与智慧，但却被故越改变。

　　智慧在他看来，远远不如力量。

　　更何况族群的强盛，并不需要绝对的智慧，所以其他五界都惧怕魔族，他们满嘴天道伦常，其实是怕魔族抢占他们的生存空间。

　　六界中，也就只有神族可以勉强当做对手，但神族之人都像那个老和尚一样，秉持着那些所谓的仁善与慈爱，故步自封。

　　神族之众，更是献祭自己永恒的生命与力量，用以维持这个世界的法则，使弱者不至于太弱，强者不至于太强，魔界首当其冲，被封印至今；而人族享尽大地优势，生生不息。

　　寄无没有这些无聊的控制欲。

　　他是一个随性的魔，只有在自己感兴趣时，才会对弱者出手。

　　但他很喜欢看那些弱者挣扎的样子，也是因为这一点，寄无才觉得这些人有一点活着的价值。

　　短短片刻，参云已经在脑内思考了千百种摆脱这魔的方法，但他实在看不明白对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言尽于此，告辞。”

　　“在此之前，先问答我一个问题。”

　　“说。”

　　“绝对的力量与绝对的智慧相比，何者更强？”

　　这个问题，还是当年那个老和尚问自己的，虽然他的答案一直未曾改变。

　　听到这个问题，参云有些呆愣，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些人的面目。

　　对他而言，力量与智慧都是后来之物，而他虽然得到这些，却不曾真正拥有这些。

　　他有力量，却救不了心爱之人，他有智慧，却总是落入他人陷阱。

　　“对我来说二者一样重要，也都不重要。”

　　寄无沉吟一声：“有趣，你有与我一战的资格，打败我，你就能从这里出去。”

　　对上寄无精明的眼神，参云缓缓道：“如果我赢了，你就要永远留在魔界。”

　　参云本来没有谈条件的资格，但寄无足够自信，因为无论智慧还是力量，他都没有输的可能性，便想也不想的同意：“好！”

　　事实上寄无心中已经决定，无论参云是输是赢，他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