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变枯荣》狗见愁

72、第 72 章

　　妖界之中，阴雨霏霏。

　　市集衰败，建筑垮塌，街上除了连绵的雨水，连一个活物的影子也没有。

　　宵尺玉小心翼翼的走着，心中诧异，他这一路上竟然没有发现一只水妖的踪迹。

　　那个神秘覆面客，费尽心机也要控制全妖界，他记得当时只有大部分妖精成功逃入宝瓶，剩下的部分妖精就算逃往外间，也不至于毫无踪迹可寻。

　　按理说，龙神以龙血控制妖族心神，是为了将它们同化成水妖，以壮大自身的力量。

　　可视野范围内，宵尺玉没看到任何有生命的东西，只有一片废墟。

　　在妖界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宵尺玉转头奔向人界。

　　人间水患爆发，江河泛滥，暴雨成灾。

　　虽然镇山太岁挡住了大部分的邪雨与水妖，但还是有小部分的水妖流到下界的湖海之中。

　　哪怕是再弱小的水妖，对人类来说都是极大的灾劫，它们所到之处，房屋毁坏，田地淹没，满地白骨。

　　水妖藏匿在水中，占据地利，便是再强的术士，也不能伤其分毫。

　　宵尺玉发现，只要有活物靠近水源，水中就会聚集起一大片阴冷的气息，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他的原形是猫，天生不喜沾水，也尽量避开有水的地方行走。

　　一路跟着伞面的方向，宵尺玉很快便找到了正在与大片水妖缠斗的玃如。

　　玃如浑身是血，身上伤口不断加深再复原。

　　任她妖力高强，遭遇连番围困鏖战，也有不能顾及的地方。

　　宵尺玉见状，立即冲上去帮忙解围。

　　他心里清楚，玃如的妖力在他之上，能让对方一直陷入苦战，再加他一个人是根本对付不了这些东西的。

　　玃如瞟到宵尺玉头上的伞面，眼中一亮，很快又集中精力，全神贯注，消灭起水中聚集的妖物们。

　　她在宵尺玉身上闻到了妖界的气味。

　　“喂！你从墟集过来的？”

　　宵尺玉且战且答：“是，但是妖界如今也几近沦陷，太岁娘娘让我来找您帮忙。”

　　“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帮你啊？”

　　她独身一妖，应付人界这些水妖尚可，若是再加上妖界，她可兼顾不了。

　　再者说，她还想尽快回到晴雨身边，查看对方的情况呢！

　　“是这样的，太岁娘娘指点我来向您求取冥河露水。”

　　玃如一掌击退宵尺玉背后准备伏击他们的水妖，将带他到陆地上去说话。

　　“妖界的所有妖族都被龙血雨控制了吗？”玃如擦擦脸上的汗水，眼神始终关注着水面。

　　宵尺玉满脸狼狈：“暂时没有，而今人族岌岌可危，仙界那边也没有消息，若是妖族成为龙神助力，后果不堪设想！”

　　“有北冥真君的消息吗？”

　　宵尺玉低头：“据说，北冥真君已经被龙神杀死。”

　　玃如看出他的答案有些摇摆：“你不用出言试探于我，龙神的命数与鲲鹏相连，他们只有一起死或者一起生，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北冥真君所在位置。哪怕只剩片缕残魂，他也能再次复生。”

　　“可是该去哪里找呢？”

　　“冥界。”

　　宵尺玉恍然大悟，他怎么没有想到！

　　玃如抬头望天：“冥河露水在他界难以保存，被我寄放在冥界。从现在开始，咱们两个一起行动，不过，我要先去确认一件事情。”

　　“全凭圣母安排。”

　　“去之前，我也要向你借一样东西。”说着，玃如向宵尺玉身旁靠近，眼里闪着一层精光。

　　宵尺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锥心的痛楚，发散至全身。

　　玃如晃着手中白白的长毛尾巴，赫然就是宵尺玉的尾巴。

　　她在尾巴上施加法咒，将其悬在水中上空，尾巴上的灵气吸引着水妖聚集，但上面的法咒又使它们不得靠近。

　　等此地的水妖大部分都进入她布下的结界，玃如才把目光移到宵尺玉身上。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能够暂时困住水妖最好的法子，尽管疼痛非凡，尽管身体残缺，宵尺玉也没有阻止。

　　“这还是宁封子从前教我的法术，不过你放心，等我们回来，这尾巴还能接得上。”

　　前提是尾巴还在，他们也能及时回来。

　　玃如想起，曾经宁封子也是用这个方法，带着自己从魔界脱困，搞得自己现在只剩下一条尾巴。

　　她本来也生有三尾，可这只猫身上却有九条尾巴，在青城仙域时，她早看对方不顺眼了。

　　本以为这白猫会生气，至少表情会有变化，没想到这他脸上十分平静，仿佛她只是拔了他的一根猫毛而已。

　　“无妨，我们走吧。”

　　想想也是，这白猫出身妖族，好像还有一个会治病的妹妹。

　　一个普通妖族能顺利在青城仙域立足，应该也是有几分本领才对。

　　玃如收起伞面，带着宵尺玉赶往冥界。

　　当初宁封子与鬼鸦打赌，赢了冥河露水，本想用在晴雨身上，用以去除她的妖性，遭到晴雨反抗，最后不了了之，那东西现在还寄放在对方那里。

　　这东西也就对妖有用，人界的那些水妖即便恢复神智，本质上也是妖怪，所以一开始她并没有想到这个方法。

　　这些日子在人间与水妖周旋，玃如感觉到有些奇怪，按理说人界和妖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仙界应该出来主事。

　　神界与冥界就不说了，仙界没有一人出面，这一点太奇怪了。

　　就算青城仙域出事，那也还有仙界的其他群仙在，这白猫也说妖族被邪雨控制住了，莫非仙界也？！

　　一路上，玃如与宵尺玉皆眉头紧蹙，不发一言。

　　行至冥河河畔。

　　“事态紧急，你去墟市找泰媪问出北冥真君的下落，我去找鬼鸦要冥河露水，咱们在冥界入口处碰头！”

　　“好。”

　　宵尺玉与玃如分头行动，他隐去身形，再次踏上墟市的船只，顺利找到了轮回司。

　　他戴着面具规矩排队，求见泰媪，却看见了一个自己没有料想到的人——濯川，现在应该说是龙神。

　　濯川先自己一步去见了泰媪，宵尺玉心中打鼓。

　　他转念一想，既然小太岁与水猿圣母都确信鲲鹏不会被真正杀死，那么龙神也应该知道。

　　说不定，对方此来的目的跟自己一样，都是来打探北冥真君神魂的下落。

　　来不及思考许多，他已经进入了泰媪所在的房间。

　　知道有人进入，泰媪也未曾抬头，专心的擦拭着手中的一枚犀角。

　　“你也是来问北冥真君的？”

　　宵尺玉神情戒备，他环顾了一圈周围的陈设，只在一块块镜面墙上看到自己的倒影。

　　“是，烦请尊驾告知。”

　　“那么，我给你的答案和给之前的那个人一样。”

　　宵尺玉紧紧盯着泰媪的嘴唇，不愿错过一个字。

　　“他的神魂碎裂散落，正在慢慢聚积。”

　　“劳烦尊驾告知，该往何处寻他。”宵尺玉有些着急。

　　泰媪摆摆手：“不需要，他会在应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完成他既定的使命。”

　　宵尺玉心中怀疑，但更多的是庆幸，因为龙神得到的是跟自己一样的答案，所以他们都无从下手。

　　这意味着，一切还有希望。

　　“问题问完，就请出去吧，时间到了。”

　　“尊驾，先前跟我问相同问题之人，也只问了这一个问题吗？”

　　泰媪摇摇头。

　　“那可否请尊驾告知，他问的是什么问题呢？”

　　泰媪伸手反问他：“你准备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来问这个问题呢？”

　　“这取决于您想要什么。”

　　“我要你的声音。”

　　“好。”

　　他回答的没有任何犹豫，如果能够救众人，救朱孟，他愿意答应对方任何任何条件。

　　眨眼间，泰媪便移动到宵尺玉身前，一手扼住对方脖子。

　　一阵阴冷的气息从他喉间钻入，片刻后，宵尺玉感觉自己脖子里一阵温热，他试着张嘴发声，发现声音还在。

　　“你要问的事，不能再有第四个人知道，我把这个答案埋在你的脑海里，你离开后就会慢慢想起来，当你全部想起来时，你的声音就会完全属于我。” 看出他的疑惑，泰媪的声音如鬼魅幽异。

　　“好。”

　　“答应的这么爽快，那我便再送你一样礼物好了。”

　　说着，泰媪从衣袖里取出一颗黑色珠子，递给宵尺玉。

　　“这叫留声珠，趁你声音还在，可以录下你想说的话。”

　　宵尺玉接过留声珠，轻轻一拜：“小仙在此谢过尊驾，后会有期！”

　　他转头离开，根本没注意到从泰媪身后的镜子里，走出来一个影子。

　　果然，刚出墟市，宵尺玉就慢慢想起泰媪的答案。

　　同时，也失去了声音。

　　濯川来找泰媪，是为了询问魔界的入口，还问起引无的下落。

　　宵尺玉在青城仙域的典籍上看过相关记载，魔界入口早在万年前就被燃灯佛祖与宁封子、天妖三者共同封印起来，龙神这是要试图染指魔界不成？

　　魔界虽被封印，但其是六界中仅次于神界的存在，魔族天生力量强大，连天妖都吃过魔皇的亏。

　　至于引无，它是北冥真君的灵宠，能够不受任何法器、阵法封印限制，自由出入各界。

　　这二者间的联系，令宵尺玉感觉到对方的目的不只是明面上的那样的简单。

　　苦思冥想，他得不到答案，便准备先去与玃如会和。

　　宵尺玉一到冥界入口，就看到玃如的背影，对方应该是等自己许久了。

　　下意识想开口，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心中有些沉闷。

　　走近玃如，她就递给宵尺玉一个小小的玉瓶：“拿去，这是你要的东西，只需一滴，滴在水源里，就可消除龙血的影响。”

　　见对方不回答，玃如又问：“怎么了，可有探听到什么消息？”

　　宵尺玉低头，默默在空中写下几行字：
　　我遇见龙神，他问起北冥真君下落、魔界入口及引无之事。

　　玃如见宵尺玉这般模样，脑中一转，就推测出事情大概。

　　“我明白了，你的声音被泰媪拿走了？”

　　宵尺玉点头，继续写道：
　　我先回妖界救人。

　　“站住！”玃如语气不爽。

　　宵尺玉眼带疑惑，不明白自己那句话惹到对方。

　　还是这猿妖突然反悔，不想帮他了？

　　“让你给声音你就真给了？跟我走！”

　　玃如一把拉起宵尺玉，运起妖力，缩地成寸，转眼便来到墟市大船上。

　　她冲进轮回司，巡视一圈，在那面镜墙中揪出藏匿其中的泰媪，更一把捏碎对方的脖颈骨。

　　那“泰媪”身形一软，化作一只红眼的水妖。

　　玃如捏碎手中妖物全身骨骼，取回了宵尺玉的声音。

　　“这事儿明显跟龙神有关，他先一步防着咱们，真的泰媪肯定是被他抓走了，这是个蛇妖。”

　　宵尺玉刚刚恢复声音，反应了一阵，这才发现自己上当。

　　也是！龙神怎么会让自己看到对方，还问出这么多事情。

　　玃如单肘靠在宵尺玉肩上，一脸不屑：“我说你好歹也在青城仙域混了几千年，你怎么这么好骗啊？也就是我，换了别的妖怪还不一定帮你。”

　　宵尺玉摆弄着手中的留声珠，神色不自然道：“多谢圣母。”

　　“这是什么！”

　　说话间，玃如已经抢到了留声珠。

　　宵尺玉面色大变，立马抢了回来，背过身去，速度快得连玃如都有几分震惊。

　　玃如一脸了然：“哦~我知道了，是给那只孔雀的吧。”

　　“不关你的事。”

　　“行行行，这是冥河露水，你先把它带回妖界吧，记得十天内去取回你的尾巴，晚了就接不上了。”玃如丢给宵尺玉一个瓶子。

　　“那你呢？”

　　“我还有事要办，先走一步，请啦！”

　　话音落，玃如的身影便消失无踪。

　　这猿妖一贯风风火火，行事放纵，宵尺玉本也准备与她分头行动，所以不打算继续跟着对方。

　　直到刚才为止，他对晴雨与玃如都持怀疑态度，现在看来他的担心完全是没必要的。

　　毕竟，要是她们真站在龙神那边，无论智计还是武力，三界内还真没有能与之抗衡的存在。

　　现在的希望还在失踪的北冥真君鲲鹏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