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变枯荣》狗见愁

41、第 41 章

　　参云与栖玄追踪二妖三天三夜，循着南越发簪上的灵力指引，发现二妖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摩由山。

　　没了行雨令旗的摩由山，完全变成一片焦土，热浪蒸腾，寸草不生，遍地死物。

　　参云本想找此地的妖族打探情况，但地底的妖物趁旱魃不在，纷纷逃离了这里。

　　摩由山彻底变成了一座死山。

　　察觉到二妖并没有刻意隐藏踪迹，参云心中却隐隐不安。

　　“师伯，这发簪一直指向地底。”

　　栖玄查探一番，面色凝重。

　　“定是那妖物躲在地底深处，不知道南越姑娘现在是否安好。她是羽族之妖，地底环境对她极为不利！”

　　“师伯，不如由我下去引那妖怪出来吧！”

　　栖玄摆手，心中已然有所决断，她催动法咒，召来一片黑甲虫群，从地缝中鱼贯而入，又唤来一只硕大的金瞳白猫，朝着地底嚎叫。

　　很快，地面发出一阵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四散奔逃。

　　片刻后，两个硕大的影子冲出地面，炸开寸寸土石。

　　参云看清，正是那黑毛旱魃与丑陋鼠妖。

　　鼠妖咧着大嘴叫嚣：“二位一路追踪至此，想必颇费功夫，不如到舍下坐坐，歇歇脚，我去准备些人肉盛宴也好款待二位呀！”

　　参云怒喝：“死到临头，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栖玄按住激动地参云，转头对二妖道：“若你们能迷途知返，交出南越姑娘，真心悔过受罚，回到仙域后，我会在尊者那里为你们求情！”

　　旱魃嗤笑道：“可笑！什么劳什子尊者，你青城仙域凭什么管我妖族之事？待我再修行千万年，定要杀上青城仙域，也把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当瓜果似的砍杀，你说是不是啊？北冥真君。”

　　参云没有理会旱魃的挑衅，只是暗暗握紧双拳。

　　“少废话！既然二位仙君不远万里来到我们这里，那就别离开了！”

　　话毕，鼠妖体形急剧膨胀，它从身上抖落下无数只硕大的黑毛老鼠，把栖玄放出来的黑甲虫群一只只全部咬碎，吞下肚去。

　　一旁的旱魃也纵身一跃，拦住了白猫的去路。

　　就在旱魃手爪即将刺穿猫儿身体时，扑了个空。

　　旱魃歪头，口中吐出浊气，发出一阵桀桀怪笑。

　　“雕虫小技，今日便以你二仙的躯体，为我在六界立威铺路！”

　　旱魃双掌插地，唤起地底大片腐尸枯骨。

　　霎时，天降血雨，地生旱雷，无数凶尸身燃鬼火，向栖玄袭来。

　　栖玄也变出一只巨大的蝎子应招，大蝎子挥舞着两只巨钳，将一拥而上的尸群剪得粉碎。

　　可那些尸群都是没有感知的死物，即便被剪碎，也能很快的重新组合成一具躯体，再扑上来作战。

　　同一时间，参云用自己在路上向师父讨要的变身心法，化作神鸟鲲鹏的形态。

　　脑海中师父的叮嘱言犹在耳：“小子，我教你的这个心法是化形术没错，但却只能使用你原身大半部分的力量，若是完全放开身上的妖性，必遭反噬，所以你一定要记得时刻保持头脑清醒！”

　　参云心中清明，原身的形态让他久违的感受到源源不断的力量，他双翅扇动，生出无数风刃，朝那鼠妖而去。

　　麝鼠操纵身形变化，变作一只由无数小老鼠组成的巨大鼠妖，生生接下参云攻击后，化整为零，身体遭受攻击的地方很快脱落消失，又重新生长出来。

　　参云不停以风刃攻击试图寻找到这鼠妖身上的弱点，但一时半刻并无所获。

　　这鼠妖的再生恢复能力极强，无论是怎样的攻击施加在其身上，也只会脱去一层“外皮”，并且同样的攻击也不能再次起效。

　　见外力攻击并无效果，参云口吐九雷神火，将麝鼠烧的不停逃窜，那妖物心念一转，将巨大的身形缩小成无数只老鼠，藏身在石缝之中。

　　霎时，麝鼠的妖气遍布整片大地，考虑到一旁正在与旱魃缠斗的栖玄，参云不得不放弃火焚的战术。

　　他将周身覆盖的一层金色羽毛抖落，幻化成一片箭雨，无差别攻击地上所有妖气来源。

　　羽箭破空而去，穿过土石，射中地上的无数麝鼠化体。

　　因为这山上的妖族都提前逃走了，因此参云的招式毫无保留。

　　遭受箭雨攻击，麝鼠化体接连消散。

　　危急间，它偷偷将周身的有毒瘴气化作一根细弱牛毛的钢针，刺向鲲鹏双目，被其振翅躲过。

　　参云正要回击，发现那毒针并未停下，像是生出意识一般直逼栖玄而去。

　　栖玄正在专心对方旱魃，察觉身后有一股杀气，面前旱魃也趁机加强攻势，眼看着就要被毒针偷袭到。

　　参云见状，双翅掀起猛烈风暴，瞬息已经挡在栖玄身前，以喙止住毒针行动，在毒针之上的魔气入体时，强忍着变回人形。

　　栖玄接住参云坠落的身躯，见他嘴角被针刺破，毒气入体，忙将身形一分为二，以应付二妖攻击。

　　一边治疗，一边参战，栖玄的精神渐渐有些支撑不住。

　　旱魃见毒攻奏效，忙将身上裹满尸毒的黑毛化作粉尘风暴，吹向栖玄二人的方向。

　　“这可是我身上积聚了万年的尸气，任你是大罗金仙，沾上一点，不出百日，肉身也会逐渐消融，我想，这比直接杀你更能让你痛苦！哈哈哈哈！”

　　参云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睛，只看到栖玄缓缓倒下的背影，和被血洇开的衣衫。

　　从她荷包中滚出一个银铃来，停在手边。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参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受伤了！

　　让她受伤的人，就得死！

　　愤怒至极，参云的头脑却逐渐清醒过来，化生妖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中，他感觉自己身体内部一直堵塞的瓶子被打破了，力量源源不断的涌现。

　　旱魃敏锐的察觉到参云周身境界的变化，心知不妙，当即催动更多尸群掩盖，身体遁入土中欲走。

　　麝鼠的战意更盛，使尽浑身解数就朝参云攻去。

　　回击他的，是愈来愈重的劈砍，坚硬如鼠妖的趾爪也逐渐有些抵挡不住。

　　化生妖刀的封印，在参云眸中愈加炽热的火焰中，逐渐解开。

　　麝鼠周身的妖气被那刀锋尽数吞噬，他久违的感到一种切割灵魂的痛楚，熟悉的、被碾碎的感觉。

　　明明自己早就失去体温，为什么还是会感到冰冷？

　　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他独自走了好久的路，好不容易赶到村子里，屋内的烛火被窗外的寒风吹得明明灭灭，本想找个地方暖暖身子，僵硬的身体却不小心碰翻了桌子上的龙凤烛，桌旁的人受惊，掀翻桌子，果盘翻过来扣住了他小小的躯体。

　　屋内的人很快便发现了它——一只大黑老鼠。

　　新娘花容失色，尖叫着把盖头扔到他身上，将他活活踩死。

　　他死时眼睛大张着，视线凝固在那个新娘后怕又嫌恶的眼神上。

　　那个姑娘，不就是他要找的姑娘吗？

　　三年前他从歹人手下救下这姑娘，她给自己发来婚礼请柬，可他路上因为救人不慎失去法力，变回原形，最后竟然落得这个下场。

　　想起妖界先知的那个预言，说自己会因为吃人伤命而魂飞魄散，可他明明做尽好事。

　　为什么？就因为他是老鼠精？

　　他死了，小越会不会伤心，会不会忘记他？

　　“小越......快走......”

　　麝鼠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南越甩飞出去，自己以胸膛接住参云攻势。

　　得到妖血浇灌，化生妖刀重现锋芒。

　　他这一生，错便错了，这是应当承受的代价，只是，莫再有来世了！

　　麝鼠的身体连同魂魄寸寸崩裂，化作一只巴掌大的老鼠，被突来的一只孔雀衔走。

　　化生妖刀重新出世，便释放出强大的煞气，刀身恨不能吸尽方圆百里内的所有生魂与血肉。

　　参云握刀的双手首当其冲，遭受反噬，血肉飞速干枯，并逐渐蔓延开来。

　　栖玄撑起身体，甩出一跟竹萧，打在参云双手上，妖刀脱手，伤势止步。

　　“笨鸟！阿云！阿云！听得到吗？”

　　参云恍惚间，听到了师父的呼唤声，但他此时只觉全身麻木，双眼沉重，很快便陷入混沌。

　　天穹忽然阴风大作，细雨落下，润湿了干涸的泥土。

　　银铃被掷入半空，兀自响起，转眼间这玲儿便重新落入晴雨手中。

　　旱魃听到熟悉的声响，吓得魂飞魄散，逃窜的脚步一滞。

　　铃声响起，她来了！

　　“怎么，还要逃吗？”

　　晴雨不知何时出现在旱魃面前。

　　那妖物见状，蜕去尸躯，化作一个红发孩童模样，跪在地上讨饶。

　　“太岁饶命！太岁饶命！小妖不敢了。”

　　晴雨转着手中的伞柄，吩咐玃如为栖玄解毒。

　　旱魃磕头如捣蒜道：“娘娘，我此番下界是帮您寻找龙珠去的，娘娘明鉴啊！”

　　“哦？那龙珠何在？”

　　“龙珠...龙珠......”旱魃支支吾吾，眼珠在眼眶里乱转着。

　　“你说的寻找龙珠，就是诱骗麝鼠帮你咬断锁链下界，一同在人间造下无数杀业，操纵拘役妖族，还利用怨魂修行？”

　　旱魃浑身抖如筛糠，若在不知道的旁人看来，还以为是个做错事的小孩正在受罚。

　　栖玄抬眼：“现在，还重伤我青城仙域的两位仙君。你该当何罪？”

　　旱魃把头磕得砰砰响：“娘娘饶命！小妖愿自请找回龙珠，三日为限，求娘娘不要吃我！”

　　“听你这么说，莫非你在人界已经见到龙珠现世，只是未能得手？”

　　“小妖不敢蒙骗娘娘，我的确见过龙珠的。”

　　“哦？怎么证明。”

　　旱魃膝行几步，来到晴雨身前：“千真万确啊娘娘！在一只蛇妖手上。”

　　这时，栖玄身上妖毒已经被清除干净，她也清醒了过来，见是镇山太岁和水猿圣母赶来帮忙，连忙道谢。

　　“多谢二位前来相救，敢问圣母，我师侄他的伤势如何了？”

　　玃如皱着眉头：“北冥真君体内生气尽失，只怕...小仙无能，不能为他保住双手。”

　　栖玄这才看到参云干枯焦黑的双臂，青紫色的一层薄薄皮肤连着狰狞的骨骼，他双眼紧闭，满头大汗，其痛楚可想而知。

　　“既如此，我先带师侄回去治疗，烦请二位善后了。”

　　“恭送启蛰仙君。”

　　察觉悄悄溜走的旱魃，晴雨和玃如一前一后，堵住妖物去路。

　　旱魃心知自己难以逃出生天，也不愿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被逼上绝路，心一横，随即变幻出硕大的尸躯，身上的长毛由黑转红，双目空洞，口吐青烟，身体里的黑色血液由毛发孔隙射出，沾到落下的雨水，将雨水烧的沸腾。

　　这是他修炼偌久的尸毒，想来也抵挡不过一息，只能伤一个算一个。

　　晴雨挑眉，化作巨大石躯，将这怪物一口吞下。

　　“以为这样我就不敢吃你了？”

　　随着妖物神形消散，晴雨捡起地上掉落的行雨令旗，将山林恢复至往日生机勃勃的模样。

　　玃如兴致被打断：“小雨怎么这样狡猾，也不让我先玩他一会儿。贪吃鬼！”

　　“此次下界时间紧迫，咱们不能逗留太久。”

　　“可是，龙珠还没拿到呢！”

　　“旱魃生性狡诈，绝不会把自己摆在明面上对付仙域之人，此事，定是栖玄他们寻得龙珠，加以引诱，否则今天绝不会这么轻易将这二妖一同收服。”

　　玃如摸着下巴：“说的也是，那咱们要不要......”

　　“不急，最后一件宝物还未现世，咱们暂时不要暴露目的。”

　　玃如思索一阵：“对了，还有这妖刀，方才启蛰带着鲲鹏走的匆忙，连化生妖刀也没带。不过这刀留在这里，也没人拔得走，好在这刀外表看起来很是普通，应该不会有人误触吧。”

　　晴雨睨了一眼直插地缝的化生妖刀：“这刀看似普通，其实早已吸尽地底残留妖气，百步之内，没有任何生灵胆敢靠近。”

　　“那就好，反正他们一定会回来取刀的，如今妖刀封印解除，下一届普天大醮就要开始了。”

　　“既然如此，我们得早做准备了。”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