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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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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卧城中,百姓被突来的古怪天象所困,有的呆在家中,有的还在街边的店面里便不能踏出半步。
闲来无事,被迫聚在一起的众人便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
“哎,自三日前起,这帝卧城中就日日刮黑风,砂石尘土满城都是,咱们被困在这里出去不得,可如何是好呀!”
“谁说不是呢!我家中没有女眷,再不出摊挣两个钱上供,只怕连祖屋都要保不住了。”
“咱们在这酒家里还算好的,勉强能够吃喝,只可怜我家中卧床的老母亲,无人照拂,怕是要……哎!”
“是不是子福神又发怒了,才降下灾祸?”
“这不能够,你还不知道吧,听人说,子福神的贡女也被这怪风吹跑了好几个呢!”
“说来多亏了这怪风,否则肯定有很多无辜之人被抓了去。”
“莫不是上天开眼,要惩罚那妖怪,咱们有救了!”
“可不敢胡说啊!子福神在上,请您明鉴,小人并无不尊敬您的意思!”那人双手合十,连连向着空中跪拜。
“软脚虾一个!这风再不停,我看子福神没来惩罚你,你也要先饿死了!”
“我怎么死都行,就是不能死在子福神手上!”
......
三日来,栖玄每日都会去城中各处探听有关麝鼠的消息,也救下了一些贡女,装在净瓶里,藏于宋府之中。
宋府连日来出钱出力,城中被困的老弱妇孺房里都会莫名出现一些粮食,栖玄每家每户的分发,顺便挨家挨户清点完城内剩余女子的数量。
当参云和阿蛮风尘仆仆的回到宋府时,已经是第七天寅时,两人衣物皆沾满黑土,还带回来一个朱红衣衫的受伤青年。
三人在院子里用法术整理过仪容,便着急要见栖玄。
宋夫人适时出现,端上几盏茶水,关切的问询:“参云道长此去可有收获?”
“夫人放心,一切尚在正轨,师叔祖去哪里了?咳咳咳......”
阿蛮边喝茶边说话,没留神被茶水呛得直咳嗽。
参云帮着阿蛮拍背顺气,一边招呼着一旁有些认生的朱孟坐下。
“栖玄道长她子时前就出去了,应该还要几个时辰才会......诶!她回来了!”
众人跟随宋夫人的目光望去,这才看见黑纱覆面的栖玄,正缓缓走向他们。
“师伯!”
“师叔祖!”
两个从她进门起眼睛就不眨的人几乎同时打完招呼。
“你们一路的事情,虫儿都已经告诉我了,做的很好!”
得到栖玄的夸赞,两个人脸上焦急倾诉的神情稍稍缓和下来。
“师叔祖,城里的风沙是你刮的吧!”
阿蛮黑黑的眼珠骨碌碌的转着,一脸坏笑的补充道:“我刚回来时冷不防张嘴吞了一口砂子,这个味道尝着很熟悉,有点像丹炉里的石灰,我就猜想是您做的!”
“哦!原来牛儿喜欢吃炉灰?”栖玄好整以暇的逗弄着小孩儿,惹得对方晃着她的手臂撒娇。
“我知道这风一定是师叔祖的宝贝弄出来的,如今阿蛮回来了,理应帮您分担这样的苦差事才对!”
阿蛮圆圆的双眼亮晶晶的:“师叔祖,您就答应我吧!把箕星扇借我玩......不是,是用几天!”
栖玄捏捏阿蛮的小脸:“可以是可以,但不能乱用,也不能念错口诀知道吗?”
“知道的,师叔祖,您还信不过我吗?”
栖玄摇摇头,她最受不了小孩子撒娇,无奈只能交出自己的本命法器。
“哈哈哈哈,有了这箕星扇,我阿蛮大仙可不怕那妖怪咯!咻!咻!咻!”
得了宝贝,阿蛮的眼睛里便容不下其他事,他一溜烟儿跑出门,生怕栖玄反悔似的。
参云有些担心:“师伯,你也太纵着这孩子了,他若拿那扇子乱用,闯下祸事怎么办?”
“放心吧,我给他的口诀只能放风,没有杀伤力。”
话虽如此,参云还是一脸担忧的望着门口的方向。
一旁沉默许久的朱孟开口道:“小妖还未拜见启蛰仙君!多年前仙君入山时的普天大醮,小妖曾与仙君有过一面之缘。”
“原来是你!”栖玄才注意到朱孟的存在。
“师伯居然认识小孟?这可真是有缘!”参云一脸惊异。
“说来还要感谢仙君庇佑,大哥出事后,我羽族才能在人界过着安宁的日子。”
说罢,朱孟朝栖玄郑重行礼。
参云突然想起:“对了,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一名叫南越的姑娘,她也是孔雀一族之妖,小孟你应该认识的吧!”
朱孟点点头道:“南越是我的妹妹。”
“你三妹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放心吧!大哥一定不会让她落到妖怪手中。”参云拍拍朱孟的肩膀。
“三妹?可是我只有一个妹妹啊!”
闻言,众人皆面露疑惑。
“我家确实只有我和南越两个。”
“那她为何要对我们说谎呢?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
“南越她人呢?”
“南越姑娘在参云道长走后的第三天夜晚就出去了,说是要去给那妖孽送礼,至今未归。”宋夫人一脸担忧的说道。
“我们救下了几名贡女,那妖孽查不出是谁做的,因此大发雷霆,下令要屠杀城中百姓泄愤,南越姑娘为了稳住那妖孽,便只身去往那妖孽的府邸.....”
听完栖玄的话,朱孟面色稍变,又很快镇定下来。
倒是参云拔腿就要出门:“我这就去把人救回来。”
“慢!”
朱孟拉住参云的手:“南越她...大哥应该不用担心,咱们还是按计划行事,以大局为重。”
“可是……”
不等参云说完,朱孟便打断他:“大哥,相信我吧!南越一定不会有性命之忧。”
见朱孟这样说,参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得继续与众人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阿蛮说他困住了旱魃,但那个方法应该也支撑不了多久,等那旱魃回去发现行雨令旗不见了,定会来城中和麝鼠商议对策,因此,咱们今晚就要混入那鼠妖的府邸。”
宋夫人闻言:“众位道长放心,老身已将一切打点妥当,今晚的贡女会从我们府上悄悄送去,只是这人选嘛......”
“我去。”
知道参云的能为,宋夫人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毕竟那原先的贡女此刻就在她家中,方才还说着话。
“既然如此,老身便先去下去了,道长去西厢房便是,房内有事先准备好的婚服。”
“好。”
参云望着栖玄:“可是我不会梳妆,这可怎么办?”
栖玄摇头,她对人族装束并无过多了解,怕自己装扮得不对,反倒害了参云。
“我也不会诶,要不我去把宋夫人请回来?”
“我会!”朱孟见自己终于有用武之地,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一个度。
“甚好!如此师侄便交给朱孟公子你了。”
“放心吧!”
朱孟拉着参云,一路上吵着要把他打扮成一个美艳的新娘子。
进入房间,参云拿起桌上提前备好的大红婚服。
这是原定贡女亲自绣制而成的,上面的图案是鸳鸯和祥云,花纹繁复精致,绝非几十日能成,针脚密密麻麻,红色丝线上不知有多少干涸的血泪。
他每穿一件衣服,每梳一层发髻,心中就越发沉重,那些女子都是知道自己命运的,即便要离开这个世界,她们也把自己的期许绣在这衣服上。
她们本该嫁与良人,执手一生,却在最好的年华,断送在鼠妖的腹中。
想到这里,怎么能令人不气愤!
见参云面色阴沉,朱孟点了一些胭脂在他眉心和脸颊上。
“大哥你别再板着脸了,高兴一点!促成此事,才是对那些枉死女子的最佳告慰!”
“你说得对。”参云面色稍霁。
栖玄推开门,见他们正在整理装束,便走上前,把一只蜻蜓变作一只发簪,戴在参云发间。
“师侄今日出嫁,我只有这一枚蜻蜓发簪,特来为你插上,好为妆奁添色。”
参云红红的脸颊被胭脂盖住,他垂着眼帘:“师伯你越发爱打趣我了。”
倒是朱孟笑得合不拢嘴,不住点头称赞。
“方才还杀气腾腾,大哥现在可真像一个等待出嫁的小娘子,温顺乖巧,惹人怜爱!”
“小孟!”
参云羞的一下站起身,脚步不稳踩到了衣裙,又一下坐了回去。
“没事吧?可是崴到脚了,我看看。”
栖玄掀开参云层层叠叠的衣裙,露出一双穿着黑布鞋的大脚来。
“那姑娘的绣鞋太小,大哥穿不上。”
参云瞪了朱孟一眼:“裙装繁复,是漏不出来的。”
朱孟偷笑:“那是自然,快坐下吧大哥!你站起身跟座小山似的,哪家新娘子生得这么魁梧啊!”
栖玄笑道:“好了,不同你们顽笑了。晚上阿云进府之后只管呆在原地等那鼠妖前来,我和朱孟公子会先潜进去,想办法与南越姑娘会和,再找到旱魃的藏身之所,我们一有消息你头上的蜻蜓发簪就会通知你。”
说着,栖玄又拿出参云随身的长条包裹,递到参云手中。
“把刀带上,必要时可直取那鼠妖性命,不必活捉。”
“是,师伯!”
栖玄拦住参云作势要拜的手,给他盖上盖头,又扶他上了那顶早就准备好的花轿。
从别院房门到轿子里不过几十步路,参云却走得很小心,生怕自己再次踩到衣裙跌倒,毕竟此时师伯在旁扶着他,若他不小心倒在师伯怀里,那就尴尬了!
他小心的顺着盖头下方看路,只看到波浪似的裙摆和面前的红布盖头,紧张的手心直冒汗。
栖玄扶他稳稳的坐在轿子上,放下轿帘:“路上小心!”
“放心吧,师伯!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栖玄手指轻扣轿门,示意自己知道了。
参云坐在轿中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就感觉自己被抬了起来。
花轿一路上稳稳当当的前行着,连日的黑风刮的城中百姓足不出户,街上狂风呼号。
参云坐在花轿内,听到一路上吹吹打打的声音,心中暗自奇怪,这抬轿子的人竟然能不被大风影响!还有锣鼓乐队,他记得那家人只送来花轿和喜服,宋家也没有事先准备抬轿子的家丁,那轿外的是......
他正想伸手去掀轿帘,识海中的声音忽然出声阻止了他的动作。
“呆子,现在掀帘就被发现了,你别管抬你的是谁,只管安安稳稳的坐着便是!”
“师父的意思是,抬轿的和奏乐的都不是凡人!”
“一群老鼠精罢了,都是那麝鼠的子孙,鼠妖一族眼力不好,但听力和嗅觉极佳,且生性狡猾奸诈。凡间女子坐上轿子大都害怕哭泣,你却伸头往外看,那不是等着被发现吗?要记着你现在是个凡人。”
“是我莽撞了,险些坏了计划。”
“无妨,谨慎一点。待会儿鼠妖问话你只管点头摇头,莫要出声。务必等那妖怪靠近你跟前,再行动作,否则若被他溜走,那可就不妙了。”
“知道了,师父。”
不多时,轿子停了下来,奏乐的声音也消失了,四周静的出奇。
参云忍着下轿的冲动,笔直的坐着,右手握紧用法术变得透明的包袱,敏锐的观察着周遭的动向。
片刻后,一个尖利的声音高亢响起,音调如戏文唱词般怪异。
“新妇到!落轿。”
随即,轿门帘被拉开,一个低沉的中年男音开口道:“夫人,请吧!”
参云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两双小手搀扶起来,一步步走进房内,屁股落在硌人的婚床上,一摸一手的核桃桂圆。
“这鼠妖布置这些,莫非是想当做配菜?”
“师父!”参云在识海中呵斥他那还有闲心开玩笑的老不正经师父。
“怎么,我说错了不成?”
“这并不好笑。”
“我这不是看你紧张嘛!”
“我知道怎么做。”
“行,那我不打扰你了。”
……
参云就这么一直在床上干坐着,他算算时间,发现离子时还早,穿了一天笨重的婚服,还不能脱下。
他打算就这么坐着小憩一会儿,养精蓄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