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变枯荣》狗见愁

34、第 34 章

　　三人回到张家院子，前脚刚踏进门口，院子外就冲进来几个来势汹汹的青年壮汉，一个个膀大腰圆，脑满肠肥。

　　几人粗暴的向张家老夫人问话，一个不顺意，便一把将其推倒在地。

　　栖玄飞快扶起那老妇人，又捡起了推搡过程中掉在地上的干菜。

　　“我没见过，没见过呀！”老妈妈受惊捂着头，嘴里不住重复道。

　　参云气愤道：“你们欺负老人作甚？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那几个青年睨了他一眼，眼神不善。

　　“这位道长，有没有见过我家小十一郎啊？他年纪八岁，髻上扎了三个铜钱，穿着红色牡丹绣花肚兜。”

　　“是呀，这孩子一早便到后巷玩儿去了，这半天也不见回来，我们这才四处问问。”

　　“这老东西也是，一问三不知，躲躲闪闪的，一看就很可疑！”

　　这几个青年七嘴八舌，吊儿郎当的在小院子里坐下，边说话边倒茶喝。

　　参云面色结了一层霜，厌恶的看着这几个青年道：“没见过，你们去别处寻吧。”

　　“哥儿几个问话，这小哥好像有些不高兴？”

　　“看来是见过我弟弟的，不想说实话是吧？”

　　一个赤裸上身的汉子，起身捉住参云的手臂，他手上青筋暴起，一看就使了十足的力气，想要教训参云。

　　可捏着捏着，那汉子突然面色一变，捂着自己的手臂痛呼起来。

　　“二哥，你怎么样？”

　　“定是这道士使了什么邪门的法术，害了二哥！”

　　为首的是个书生打扮的青年，他强行按下躁动的几个兄弟，向参云客气作揖道：“二位道长见谅！适才是舍弟的不是，冲撞了道长，我二弟是个乡下汉子，没见过世面，为人急躁，但他也是出于担心小弟，关心则乱，还请二位莫怪呀！”

　　那几个汉子眼珠一转，也跟着附和起来。

　　“是呀是呀，道长见谅！”

　　斯文模样的青年对参云作揖道：“我在这里先替我二弟向这位道长赔个不是！道长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到舍下稍坐，我等也好设宴款待，向您正式赔罪！”

　　“这位美人道长也同去吧！”说话的汉子眼放精光，目不转睛的盯着栖玄，眼神黏腻。

　　见这登徒子想打师伯的主意，参云恨不得挖出那汉子的眼睛，但为了查清这村子里的怪事，还是忍耐住了。

　　他皮笑肉不笑的回答：“如此，便劳烦几位福主了。”

　　那老妇人闻言，急忙拉住参云的衣袖，不停摇头，小声道：“不能去，不能去啊！”

　　栖玄安抚道：“老妈妈不用担心，我等自有分寸，您在家中好好歇息就是。”

　　那老妇人还想说什么，被那群汉子眼神一扫，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转身默默地抹眼泪进屋。

　　为首的青年道：“二位道长，请吧！”

　　栖玄嘱咐阿蛮：“阿蛮你留下照顾张老妈妈，阿云，我们走。”

　　见参云面上始终笼罩着一层阴云，栖玄拉住快要失控的他，两人亦步亦趋，跟在那群大汉身后。

　　事实证明他们猜得没错，这些青年果然就是那村长家的孩子，一个个的凶相毕露，仗势欺人，鱼肉百姓。

　　人与妖结合，却生下来这些东西，既无人性，也无妖的灵性，只是纯粹恶的繁衍物，参云心中暗啐。

　　一进院门，就有大汉上好了几重门闩，像是怕人跑了。

　　把他们带到一个摆着圆桌的房间后，那为首的青年便着人退下了。

　　很快，那老村长推门而入，见了他们先是假意寒暄，感谢他们出手救下张槐安。

　　说话间，有人端上满满一桌菜肴，参云瞟了一眼，居然全都是肉！

　　他们住在张家时，张家也是尽全力款待他们，但却都是些素食，这村长家竟然随随便便就能用这一桌子肉来待客。

　　想到这里，参云更加确信这老村长家有古怪。

　　“这天灾连年，小老儿家中也只有这些东西可以拿出来招待二位了，还请两位道长莫要嫌弃，将就着用些吧！”那老村长笑得见牙不见眼，哪里有半分话中的谦虚。

　　栖玄礼貌推辞：“福主见谅，我等修行之人，实在不宜食用荤腥，您的好意我等心领了，我们饮些茶水即可。”

　　那老村长也不回话，使筷子拈起盘中的红色肉片，扔到嘴里一阵咀嚼，不紧不慢的对着那个书生模样的青年道：“想是这饭食两位仙家看不上眼，大郎，去取些仙肉来。”

　　“是，父亲。”青年恭敬地进入里屋。

　　不多时，那青年便端上一个黄金打造的盘子，盘子里铺着两片薄而透明的白肉。

　　看到那肉，参云与栖玄对视一眼，心中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什么仙肉，这肉分明就是鲛人肉！

　　本以为这村长只是收刮民脂民膏，没想到这老东西一家还在服食妖物血肉。

　　天灾人祸，反倒成了他的助力！

　　比起真正为恶的妖孽，眼前这些人也不遑多让。

　　老村长神态自得：“不瞒二位仙长，老夫虚活九十余载，便是靠这仙肉，才把容颜停留在六十岁的模样，只恨自己福薄没有早早吃到。如今拿这仙肉款待二位道长，是看二位仙长法力高强，若是二位能留下来庇护我这村子，也是大家伙儿的福分呐！”

　　参云忍着心中对这老东西的恶心，转过头去。

　　下界偌久，还是第一次对人类产生恶心的感觉。

　　栖玄面色镇定，淡淡开口：“容贫道冒昧一问，这仙肉莫非是鲛人之肉？”

　　“道长好眼力啊！上天庇佑，这鲛人可是我们又一村的宝物啊！”那老汉摸摸胡须，眼里是得意的精光。

　　栖玄微笑婉拒：“既然是宝物，那我等也不敢腆颜占有，还请福主收回。”

　　“二位道长如此客气，是不打算留下来咯？”

　　老汉话一出口，他那几个凶恶的儿子便死死盯着两人。

　　栖玄淡淡道：“我等来时听张家后生说了，这村里有子福神庇佑，又哪里需要我等小道呢？”

　　老村长放下筷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两位道长见多识广，若是嫌这仙肉不够，只管开口提其他条件便是，老汉我也是一村之长，说得出做得到。”

　　栖玄抬眼：“条件倒不敢，只是能否让我等亲眼见一见贵村的宝物？”

　　话甫落，老村长的几个儿子便面色警惕，出言阻止。

　　“爹，那东西不能给外人看！”

　　“是呀，爹，万一给人抢去了怎么办？”

　　“这两个都是外人，咱们不得不防啊！”

　　那老汉一抬手，那些青年顿时噤声。

　　这时，那书生打扮的青年开口道：“若只是看一眼又不会少一块肉，爹，不如就让二位道长见一见那畜生吧！这也是我们的诚意啊！”

　　老村长点头：“大郎说得有理，那就请二位道长移步后院，随我来吧。”

　　栖玄拉着参云起身：“福主请！”

　　谈话间，参云能感觉到栖玄身上法力的波动，但她面上维持的很好。

　　也只有师伯这般睿智机敏才能不费吹灰之力达成目的，若是换了他，早把这些恶鬼打杀干净了。

　　参云在心中问自己：对付不可改变的恶人，除了杀还能怎样呢？

　　那老汉带他们走到后院，推开一扇茅草门扉，眼前登时出现一截大理石甬道。

　　向内走去，甬道里每隔一米就放置了一个烛台，里面是一颗鹌鹑蛋大小的鲛珠，用以照明。

　　走了片刻，参云就感觉到甬道里的空气变得潮湿起来，有风吹过，带来一阵腥臊的气息。

　　跟随他们一同进来的是那老村长和他的大儿子，二人边走边敲击甬道石壁的砖石。

　　参云认真听了半晌也没有听出规律，心中不解，也没做声。

　　越靠近前方，阴冷的空气越发躁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低吼，但发不出太大的声音。

　　那书生模样的青年点燃了一根火折子，向前一扔，幽暗的空间很快被点燃起来。

　　这时，参云才看见，原来这甬道通往一条地下河，这河水好像不是普通的水，河面沾火就着。

　　水里有东西不安的扭动身体，拍打水面，激起一层层火浪。

　　栖玄见状，拉起参云靠在一旁潮湿的石壁上，仔细地观察起那河面的动静。

　　那老村长突然发出一阵癫狂的怪笑，回头对着他们道：“二位道长莫怕，咱这是在收拾那不听话的畜生呢，再烧一会儿，那东西受不了就该浮出水面来了。”

　　果然，老汉话音刚落，河底就有一个东西一跃而起，跳到一旁的甬道石板上来，听声音像是一滩摔碎的肉。

　　参云走过去一看，发现那竟是一条皮肤烧得溃烂的鲛人，头发糊成一团和皮肉粘连在一起，血肉模糊，看不清面目，鱼尾处还有很多深可见骨的网状勒痕。

　　那鲛人浑身脱力，喉咙里发出低哑沉闷的声响。

　　参云想上前帮忙扑灭鲛人身上的火焰，却被老村长的大儿子拦了下来。

　　“道长莫去！这火是烧不死它的，再有片刻火就会熄灭，这东西的恢复速度极快，毕竟是畜生，野性难驯，咱们需得小心着点儿！”

　　参云只看到这个青年嘴巴在动，却听不清这个人在说什么，他全身血液直冲头顶，手掌暗暗运力，他想等那老匹夫靠近几步，好一掌了结这两只恶鬼的冤孽。

　　栖玄察觉到参云身上躁动不安的气息，连忙上前一把揽过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小声安抚道：“清心！莫被愤怒控制。”

　　参云双目血红，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神死死盯着地面，牙齿紧咬。

　　好半晌，嘴里吐出两个字：“救它！”

　　栖玄悄悄在参云耳边吐出放心二字，就又来到那老村长面前周旋。

　　“若贫道猜得没错，这水面上的油脂也是取自鲛人身体，能够铺满整个河面的油脂，说明不止一条鲛人。这里只有一条，其它地方应该还有很多条吧！”

　　“道长果真好本领呀！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书生模样的青年说着和那老村长对视一眼。

　　老村长赞许道：“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二位道长若有其它问题，尽管问我便是。”

　　栖玄故作惊疑：“敢问村长，这困住鲛人和取用鲛人油脂的法子，是哪位高人所传呢？”

　　“道长心里明镜儿似的，这村子和这城里，除了子福将军，还有哪位高人呢？”

　　果然是那妖物！参云听的心中起火，但还是强行稳定心神。

　　参云暗暗观察起四周的路线，既然还有其他鲛人受难，那他一定要把它们全部救出来！

　　老村长看着墙上的鲛珠出神：“不瞒两位道长说，这鲛人是我村中一个已故的鳏夫所有，人说是这鳏夫曾经帮助过子福神，所以得了这么个活宝贝，养在后院里。可那鳏夫死后，这鲛人就被转赠给了村子里。”

　　“转赠？”

　　人世上居然还有这样无耻的字眼！参云心中大怒。

　　看出参云面色不虞，那书生模样的青年忙道：“若无子福神的谕令，我等岂可随意处置这鲛人，这位道长您说是吧！”

　　参云冷哼道：“你说的处置，就是囚禁、虐待、淫辱这鲛人，还生下你这不人不妖的冷血怪物！”

　　那老村长隐在鲛珠的光芒后冷笑：“那这么说，二位道长是不愿意和我们村合作咯？”

　　“合作？当然要合作。”

　　青年听完稍稍放下心来，眼神贪婪的描摹着栖玄的背影。

　　参云紧接着又道：“不过不是和你们，是我和师伯合作，取你等性命！”

　　话毕，参云一手捏起那书生模样青年的脖子。

　　见儿子受制，那老村长却不慌不忙：“你敢杀我们？难道就不怕子福神报复？”

　　参云眼神如刀，目光凌迟着躲在黑暗中的老东西：“放心！我会把你连同你恶心的儿子全部变作鲛人的样子，相信很快就会有人来找你们合作！”

　　“至于你口中的子福神，你大可在此等着他来救你。”

　　那青年在参云手下不住挣扎，老汉也开始朝甬道入口处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