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变枯荣》狗见愁

32、第 32 章

　　栖玄不解：“鲛人生活在深海之中，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还有这鲛珠的数量，着实诡异！

　　张槐安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最初的鲛人是在村中一个死去鳏夫的院子里发现的，那鳏夫独居三十年，鲜少出门，前些年被发现死在村口，村民去他家中想要找到提前备好的寿材，为他收埋，这才发现了那鲛人的存在。”

　　“最初的鲛人，意思是不止一只？”参云敏锐的察觉到张槐安话中含义。

　　张槐安心虚的别过脸，点头道：“是我们村子里的人对不起那鲛人，假意骗她说会将她放归大海，她这才日夜不停产珠给我们。其实我们这里地处内陆，离海十万八千里，根本没人会送她回去。况且有了她的珠子，村里就不会再有女眷牺牲......”

　　说着，张槐安声音逐渐颤抖，他忍不住跪了下来：“两位仙师一定觉得我们很卑劣吧！其实我根本不值得二位恩公搭救，我这样的人早该......早该一死了之。”

　　栖玄扶起青年。

　　“无论如何，先带我们去看看她吧，或许我们有办法能送她回家。”

　　张槐安忙不迭的点头：“嗯，我知道，我会告知你们此事，正是知晓二位神通广大，经此一难，听到小弟死前想要回家的愿望，我才发觉，我们错的有多狠，我枉为读书人呐！”

　　世人都是这样，不经历同样的悲痛就不能理解他人。

　　参云立在一旁，试探性的问道：“若将鲛人送回去，你们不是没有贡品可以上交了？村民们都同意这样做吗？”

　　张槐安摇头：“她产的鲛珠早已超过三十年贡品所需的数量，不仅是我，每家每户都分得了许多，这宝物只能用作贡品，不能公然拿进城换取粮食，在这里便同蜡烛没什么两样。”

　　参云记得自家便宜师父曾向他提起，鲛珠在妖界的价值，仅仅一颗就足以买下一打灵石药草。

　　却被这些人当做蜡烛用！

　　他有些生气，但又觉得自己没资格生气。

　　栖玄安抚那青年道：“好了，莫再悲伤，若你真心想要帮那鲛人，就带我们去找她吧。”

　　张槐安擦擦眼泪，起身重新燃起油灯，带着他们走出院门。

　　夜晚的村庄异常静谧，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早早熄灯，只有他们一行人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青石板路上。

　　灯光如同鬼火，惨淡瘆人。

　　走了一会儿，参云惊觉他们走在出村的路上，越走越偏僻。

　　“前面就是我们村的月沉湖了，夜深露重，两位仙师当心脚下！”张槐安殷切道。

　　黑夜、浓雾、无风。

　　参云总觉着这湖上笼罩着一团死气，幽寂中透着几分诡异。

　　倏然，前方草丛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循声望去，草丛里升起一点点幽绿的鬼火，如同鬼眼一般，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今晚这雾可真大，奇怪，这里何时多了萤火虫？”张槐安一边用脚去拨开道旁的杂草和树枝，一边向草丛里探望着。

　　就在此时，猫叫声和张槐安的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参云这才注意到，那领路的青年一瞬间已然消失在他们面前，再一回头，哪里还有师伯栖玄的身影。

　　他心中暗道不好！

　　再回头，湖中妖气满溢，身后道路消失，这令参云心头一紧。

　　看到前方好像有一座桥。

　　犹豫片刻，参云决定朝着湖中央涉水而去。

　　他还没走两步，就看见湖中心有一个背对着他的赤裸女子，湿发掩盖住半张侧脸，用手抚弄着自己光洁的肌肤。

　　最重要的是，那女子挂在腰间的薄衫下的东西，赫然是跟他师伯栖玄一模一样的荷包。

　　“妖孽！”参云愤怒大喝，手中暗暗聚起气劲，一掌劈将过去。

　　察觉掌力劈空，眼前女子消失，此时，雾气慢慢消散，月光柔和地洒在湖面。

　　参云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然来到湖中心，正欲回头上岸，余光瞥见身后一尺左右有一张人脸。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头上糊满杂乱的黑发，脖子上的鱼鳞和鱼鳍及其鲜活，脸颊旁边的一对腮也在一张一合，像是在呼吸一般。

　　最瘆人的是，那对轻微突出的黄色眼球，还在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

　　参云知道眼前的妖物定是这湖中的鲛人。

　　观其行为，不像那青年所说的那般通人性。

　　它的眼神，冰冷中透着漠然，让他有一种自己是对方猎物的感觉。

　　没等他动作，那妖物先发制人，朝参云发出尖利刺耳的吼叫，身上的鱼鳞炸起，像箭一般刺来。

　　参云眼神一凛，运劲足尖点水而起，堪堪避开攻击。

　　他下意识想要寻找武器，发现自己身上只有一副卷轴，想到师父的啰嗦，不得已朝岸边飞去。

　　参云边飞边喊：“师伯，你在哪里？”

　　虽然栖玄的法力他不担心，但她长久离开自己的视线，参云心中不免着急。

　　那妖物朝他步步逼近，他不能保证自己出手不会打死这鲛人，因此且战且退，逃到岸上，又去寻找那青年的踪迹。

　　参云朝着鬼火处跑去，终于在一片荆棘丛中发现了那青年，他伸出手去探青年的鼻息，又摸摸其颈部的脉搏，没想到却摸到一手湿漉漉的东西，还带着腐臭的气味。

　　周围鬼火向他缓缓靠近，借着微弱的月光，参云这才看清那些惨绿鬼火，其实是一只只干瘦的黑猫眼睛。

　　这时，面前青年的尸身也陡然坐起，干枯的面容里嵌着一对幽绿的眼珠，牙齿像猫一样龇着。

　　参云眼疾手快，凭空画出一道符咒，定在那青年眉心，又幻化出无数符咒朝那群猫鬼攻去。

　　妖物们见状，纷纷朝暗处躲去。

　　突然，参云听见自己身后传来栖玄的呼唤声，那声音冰冷中带着一丝癫狂。

　　“阿云，阿云，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呀！”

　　“阿云，快过来呀！”

　　“到师伯这儿来！”

　　方才没有防备才着了妖物的道，现下的参云早已冷静下来。

　　他画出一道符咒，抹在眼睛上，终于看清了那声音的来源，赫然就是方才湖中想要害他的鲛人。

　　那东西正靠在岸边一颗断在湖中的大树后，紧紧盯着他看。

　　参云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若他方才再着急一点，只怕会中了妖物的奸计，因为那声音除了语气的细微差别，和栖玄并无不同。

　　眼下师伯不在，一定是找到了什么线索，那他也要尽快擒住这妖物，免得有无辜村民再被伤害。

　　打定主意，他随手折下几根树枝，将其变化成剑的模样，汇成一片剑阵，直袭那鲛人而去。

　　剑阵如一口大钟，阻止了那妖物的去路，它在其中不停挣扎，像是察觉不到痛楚似的，用力以身体撞击剑阵，撞得浑身是血。

　　见这妖物有自残的行为，参云运起一阵青烟，缚住那愈渐狂躁的鲛人行动。

　　参云走到那鲛人面前：“不知你是还否残存神智，是否能可听清我说的话？总之我无意伤害你，你就先在这里呆着吧。”

　　说完，他又转身，用藤条缚住已经妖化的青年，往村子里走去。

　　他总感觉秘密还藏在方才的村子里。

　　“真是天真。”

　　见他没有处置了那妖鲛，还要带这青年回村，背上的卷轴开口骂他。

　　“师父，我总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或许……”

　　“或许？那妖鲛和这后生莫说神智全无，早已变成跟那群猫鬼等同的怪物了，你救了也是白救，再者说把这危险的东西带回村子里，无异于投狼入羊群！你糊涂呀！”

　　“这我都知道的，所以我不会让他跑掉，无论能不能救，我一定要带他回家去。”

　　“呆子！回去先找到阿蛮，把妖刀带在身上。”

　　“可是师父，以我目前的法力，并不能破除妖刀的封印，也不能使用。”参云更不想阿蛮看到这些污秽的东西。

　　“说你笨还真笨！你那刀即便不能用，只靠封印的犀角刀鞘也足以对付这些妖物，总比你再去折树枝要强得多吧！”

　　“说的也是，不知道阿蛮现在怎么样了，这孩子胆子颇小，我得赶紧和他会和。”

　　还没走到村口，参云就看见阿蛮焦急的边走边唤他：“师父，师叔祖，你们在哪里？”

　　“阿蛮，师父在这儿！”

　　一见他来，阿蛮飞快的跑到参云身边，紧紧抓住他的衣袖。

　　“师父，你怎么绑了个妖怪？师叔祖呢？还有这个妖怪好眼熟啊！”

　　参云凝眉：“方才这青年带着我和师伯去村外寻找鲛人，不想遭遇妖物伏击，我们走散了。”

　　阿蛮抱住他：“吓死我了！师父你不知道，刚刚你们离开后，我背上的包袱就一直在泛光，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所以出来找你们，可是我走了半天一个人也没看到！”

　　参云接过阿蛮背上的包袱，摸摸他的头：“阿蛮，今天开始，我来背这包袱，你来背这卷轴吧。”

　　“好啊好啊，阿蛮愿意背着师祖！这个妖怪我也帮您看着吧，这样您就能腾出手去找师伯了。”小孩儿指了指他手中的藤条。

　　“好，那我便把这青年托付给阿蛮了。”

　　“知道啦，阿蛮会保护好他的。”

　　参云点点阿蛮额头：“不！阿蛮要先保护好自己知道吗？若是遇见打不过的妖物，一定要先跑！等师父来找你。”

　　阿蛮乖乖点头：“嗯，那师父要早些回来哟！”

　　交谈间，参云眼前略过一个灰色身影。

　　“方才的影子…是师伯！她为何走的如此焦急？”

　　参云对阿蛮道：“我先去找你师叔祖，你把这青年牵回去单独关着，记着，别让他接触到其它村民，以免他伤人。”

　　“知道啦！师父路上小心！阿蛮会好好听话的。”

　　瞬息后，阿蛮的声音就被参云甩在身后，他足尖发力，不停加快速度追赶前面的影子。

　　他能确定，这个影子就是栖玄本人。

　　不知不觉间，又来到方才那处湖泊，参云好不容易赶上栖玄，他一着急，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师伯，你要到哪里去？”

　　栖玄转回身，表情凝重：“我们刚到这里时，我就看到一个鲛人被人拖走了，当时雾气浓重，我找不到你，便一路追踪那人，那人带我绕进了村子，现在又绕回此地了。你那边呢？”

　　顺着栖玄的视线，参云急忙收回自己的手，低头道：“回师伯，弟子和带路的青年方才遭遇妖物袭击，青年中了妖毒，我已经送他回村了，那妖物就被我困在不远处的树旁。”

　　“带我去看看！”

　　两人走近一看，现场哪里还有妖物的踪迹，只剩下几根断树枝，漂在水上。

　　参云忙道：“观阵法被破坏的痕迹，那东西应该没有走远，我马上去追。”

　　栖玄叫住他：“慢着！此地有古怪，我们别再分开行动，再说天已经快亮了，咱们还是先回村打探一番，今夜再做打算。最重要的是莫要惊动村民，以免引起他们恐慌。”

　　“师伯，我觉得也许那些村民们知道这妖物的存在。”

　　“无论如何，他们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现在最紧要的是查清事情真相，切勿打草惊蛇。”

　　“可是，我总觉得此事与那二妖有逃不开的干系，或许此事还牵涉到妖界。”

　　栖玄沉声道：“现在单凭你我二人，很难在不被二妖察觉的情况下保护所有村民，所以咱们一定要谨慎行事，知道了吗？”

　　“是，师伯。”

　　参云环顾四周，天光大亮，远处村落屋子里有炊烟缓缓升起。

　　早晨的湖泊雾气氤氲，一眼望不到头，路旁的野草上挂着晶莹的露水，远处有清亮的鸟鸣声响，蛙鸣四起。

　　仿佛昨夜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村子里的人们如同往常一般，纷纷出门活动，有的拿着水桶，径直走到湖边打水。

　　参云与栖玄对视一眼，二人选择绕道，悄悄走回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