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变枯荣》狗见愁

30、第 30 章

　　环顾四周，周围是高耸入云的茂密古树，雾润松青，风动白云，林间虫舌鸣。

　　极目望去，峰峦叠嶂，远处山峰被云海掩映其中，若隐若现。

　　山脚下的茅草屋中，有炊烟冉冉升起。

　　深吸一口饱含树木清香的空气，参云的眉头不自觉舒展开来。

　　“原来这里就是人间！”

　　好一派写意山林景象，和他想象中的一样。

　　栖玄望着痴痴出神的参云：“自言自语什么呢？”

　　顽皮的牛儿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现下只有他与师伯两人，参云有些慌张，眼神不自然的到处看。

　　“人...人间的花真好看。”

　　他在说什么！这里哪里有花？

　　栖玄看出他的不自然：“阿云想去看花吗？我倒知道有个好去处，就在这山脚下。”

　　“好啊，我先去把阿蛮找回来，咱们一起去吧！”参云作势要走。

　　“诶！阿蛮已经下山去了，你没发现吗？”

　　怎么会？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你呀你，在仙域上课时就爱走神，怎么连跟你说话的时候也走神？”

　　“我……”参云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刚才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可是之前来过这里？”

　　参云摇头：“没有，弟子只是…只是……”

　　师伯是不是生自己的气了？怎么办！

　　“只是把我当做空气。”栖玄自动接过他的话来，语带调笑。

　　听到这话，参云慌乱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放了，很想出声辩白，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好呆立在原地。

　　栖玄走到参云跟前，像对阿蛮那样拍拍他的头道：“紧张什么，我方才说玩笑话罢了。我知道你的心性其实跟雪衣他们一样，还是孩子，不擅长与人接触，也不会表达自己的想法，但是师伯会慢慢教你！”

　　“所以，你也要对师伯敞开心扉才行！”

　　栖玄说话的时候，参云只觉得这人间山林的日光有些刺眼，师伯的笑容背着光，他看不真切，却无比温暖。

　　“师伯，你真好！”

　　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让回过神来的参云脸颊通红。

　　他这是怎么了？真是因为跟小孩子呆在一起太久的缘故，所以一开口就是这样一味撒娇，不顾礼仪吗？

　　栖玄被他的反应逗笑。

　　见她笑得这般爽朗，参云不好意思的摸摸头。

　　“好了，快走吧，阿云的好师伯我脚力有些快，你可要跟紧哦！”

　　参云还在回味她的笑容，直到眼前栖玄的身影越来越小，他才急忙追了上去：“师伯，等等我！”

　　人间清晨的山路有些湿滑，泥土地上的杂草上挂着露珠，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狭窄的石板路上，顺着道旁的水流方向下山。

　　栖玄步伐稳健，走在距离参云前方一丈远的地方，而参云一路上就有些散漫，边走边四处看。

　　看到崖边蜜蜂筑的巢，哪棵树结了几颗果子，或者是头上掉了个虫子，他都会兴奋的告诉栖玄。

　　有时遇到山间歇脚的凉亭，栖玄也会停下来等等他。

　　他们就这么走着走着，日头也越升越高，直到山间的蝉鸣声起，热浪轻轻晃动着空气。

　　走到下山路尽头，参云擦擦额头上冒出的细密汗水。

　　他瞥见不远处的田野里星罗棋布的花朵，一些白裙缀粉边，一些粉裙缀白边，或白或粉或赤，如彩云滚滚，菡萏展瓣，花团锦簇，美不胜收。

　　参云走到花丛间，这才发现，这些花的形状酷似他师伯荷包上的纹样。

　　栖玄见参云再次盯着花出神，以为他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出声提醒道：“这是拒霜花，也称木芙蓉，我们到青城山脚了。”

　　青城山，他们到青城山了！这个他轮回无数次的地方。

　　他在这里有许多回忆，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此地的花朵。

　　为何他从前没有发现这个地方呢？

　　参云敛起思绪，转向栖玄，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语气急促：“师伯，您觉不觉得这里有些奇怪？我们行了这一路，竟然没遇到一个凡人，这里也不是偏僻的所在，不应该人迹罕至啊！”

　　栖玄点头：“你看，这山脚附近的树木，大多干枯垂败，这是因为大部分靠近树根处的树皮都不见了，观其切口规整，像是人为所致。”

　　参云被栖玄的话提醒，观察起周遭的景物来。

　　“还有这些花丛！靠近道边的部分有大面积毁坏的迹象，不仅花朵不见了，连花苞也没有，根茎处切口平滑，这不像是有人摘花赏玩或移植，倒像是......”

　　参云话没说完，就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倒在花丛中，他捡起那罪魁祸首一看，居然是一个还带着头发的头骨，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头骨下还连着一具人形骨架。

　　他一把将这头骨丢下，向后跳了老远。

　　揉揉眼睛，参云这才发现，这遍地的芙蓉花从下竟然都是尸体骨架！

　　他吓得呆坐在原地，栖玄见状，立马跑到他身前关切道：“没事吧，阿云？”

　　“师伯，好多...好多尸体！”参云手指颤抖的指着前方。

　　栖玄叹息道：“想是附近的灾民，饿的没力气进山寻找食物，只能啃食树皮和花朵，最后才......哎，也只有花朵有情，愿意收埋他们。”

　　参云望着花田出神，半晌后又一言不发地爬起来。

　　他朝着花田郑重叩拜道：“各位乡亲，方才多有冒犯！请容许我称呼大家乡亲，参云此身便如无根浮萍，数次轮回投身这山中，也算与大家有缘。人间有故乡一说，那此地便该是我的故乡。参云在此发愿，全力协助师伯除妖，誓要荡平人间灾劫，还苍生一个清平人间。”

　　参云话音刚落，原野上平白起了一阵微风，吹动花丛，带来些许花瓣，洒在参云周身。

　　栖玄欣慰的看着参云，走上前，为他拭去衣上花瓣，扶他起身：“你能这么想，师伯很欣慰。相信乡亲们也听见了，他们会祝福你的！”

　　参云看着手心的粉白花瓣，轻轻点头。

　　阿蛮不知何时已然找到他们，身形若鬼魅无影无踪，他踮起脚尖来到参云身后，捂住他的双眼：“师父，猜猜我是谁？”

　　“嗯……让我想想，猜不出来啊，阿蛮。”

　　参云眨眨眼睛，密扇似的睫毛搔得阿蛮手心痒痒的。

　　“嘿嘿，我回来啦，师父。”阿蛮扑到参云背上撒娇，在他耳边插上一根青草。

　　“顽皮！你若再不回来，我就跟师伯先走，把你一只牛留在这里。”参云故意吓他。

　　阿蛮噘着嘴：“我错了嘛师父！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还有下次？”

　　“没有！没有！阿蛮再也不敢了。”

　　参云起身，在这花田上下了一道禁制，又立起一块大石，见不会有人能误闯进来后，这才安心下来。

　　“师伯，先前是我不好，光顾着人间新奇，忘了此次出行的目的，我们快走吧！”

　　以为参云的话是在暗示自己，阿蛮拉住他的衣角，连头上的蒲公英也低着头。

　　“师父，我错了，我不应该一个人跑去玩，差点耽误了正事。”

　　栖玄见一大一小情绪低落，安抚道：“错不在你二人，你们无需自责，是我没能及时言明此行的情况，咱们边走边说吧。”

　　阿蛮有些着急，晃晃参云的衣角：“师父，我再也不一个人去玩了，你别生我气呀！理理我吧。”

　　“师父永远不会生阿蛮的气，走吧！”

　　参云牵起阿蛮的小手，一行人一前两后的走在山路上。

　　栖玄对二人道：“我们此行要擒拿的妖物，是旱魃和麝鼠，二妖私逃下界，趁着人间水患肆虐，化作人形，麝鼠托身朝堂，把持朝政，那国王老迈昏聩，见这妖物有些法力，便任由奸佞当道，国内民不聊生。”

　　“那旱魃呢？”阿蛮好奇道。

　　“这妖物在明面上为祸人间，致使蜀地连年大旱，麝鼠假借讨伐妖物之名，与其里应外合，不知残害了多少性命。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算算日子，也有十八年之久了。”

　　“十八年！都是因为我…….”

　　可参云记得他失控那日距今不过十日左右，怎么会是十八日呢？

　　况且仙域的妖兽都是由水猿圣母看管的，即便当时他失控致使仙域混乱，也不应该这么容易就逃下界去。

　　“非你之过。二妖下界时，恰逢你师父履尘仙君出山治水，水猿圣母也下界去寻失落的神器焦暑琴，那旱魃耳力敏锐，得知此事后，便借麝鼠的牙齿，啃断了锁链，二妖一同逃下界来。”

　　阿蛮气愤道：“这么说，此事其实都是月照峰的责任咯？根本就不关师父的事！”

　　“二妖下界作乱虽非你师父之过，但他失控那次的确影响到了仙域妖兽封印，所以此次派他来将功折罪。小太岁和玃如看管仙域妖兽数千年，是以自身神威震慑，群妖拜服，所以她二人很少离开仙域，除非事态紧急。再者说，此次人间惨象皆因天灾在前，妖物作祟并不是主因。”

　　听到这里，阿蛮急忙道：“我知道啦！一定是因为师叔祖最厉害，仙域才派您和师父下界。”

　　“不是的，这是因为镇山太岁身上连接着仙域的地脉禁制，所以不能随意离开，若说对付妖兽，仙域中无人能与小太岁比肩。”

　　参云想起前世被暗算的记忆，可见这小太岁是有些本事的，但他们这些妖仙对于仙域来说，能力越大危险便越大。

　　真不知道那小太岁为何会对仙域这般死心塌地的效忠。

　　阿蛮歪着头：“可是在阿蛮心里，还是师叔祖最厉害，因为师叔祖能管住师父。”

　　栖玄笑道：“我并不擅长与人斗法，只是略通一些岐黄之术。倒是你师父他法力高深，全盛时期整个仙界也无人是他的对手。”

　　参云失笑，他很了解自己，自回来后，使用法术十回有九回不灵，有时候还不如阿蛮呢！

　　不过说到全盛时期，看来师伯见过自己，可是为什么他却对栖玄毫无印象呢？

　　“真的吗？师父，那阿蛮要跟师父学习剑术，咻咻咻！”这小孩儿拿起背上的长条包袱跑在前面，挥得虎虎生风。

　　见栖玄一直盯着那包袱看，参云在一旁心惊胆战的，犹豫该不该主动说起这包袱的来历。

　　栖玄纠正阿蛮：“笨牛儿，你师父是用刀的。”

　　阿蛮挠头：“我知道，我知道！都差不多啦，就是我手上这把刀，好像叫什么花生…妖刀。”

　　参云又好气又好笑，想要借机岔开话题：“什么花生，阿蛮想吃花生了吗？”

　　“嘿嘿，想的。”阿蛮舔舔嘴唇道。

　　二人调笑间，一只绿色蜻蜓飞到栖玄手上，她俯身垂耳倾听了一阵，眉头一凝。

　　“虫儿们说，前方必经之地有猫鬼出没，为防行踪泄露，我们须得加快速度通过，且不能使用法力，以免打草惊蛇。”

　　“可是我们就三双脚，再怎么加速也跑不过妖物啊！况且此处荒凉，没有车驾可用。”参云有些烦恼。

　　“车架？对了，让阿蛮驮着师叔祖和师伯跑吧！”阿蛮福至心灵，他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参云点点阿蛮的鼻子：“先前雪衣同你玩笑，让你驮着我们，你不是还不愿意吗？”

　　“哼，师父真笨！别人逼我和我自愿，那能一样吗？况且现在情况紧急，要以大局为重。”

　　参云摇头失笑：“好！那你待会儿可不许喊累。”

　　“我才不会呢！便是再来一百个人，阿蛮也驼得起。”小人儿一脸骄傲。

　　说话间，栖玄已经变出一副车驾，参云把鼻环套到阿蛮鼻子上，把他变作一只普通的青牛。

　　转眼间，一架完整的牛车便出现在他们跟前。

　　阿蛮的原身本是望月之犀，自是威武不凡，即使变作青牛，也是高大威猛，浑然不似凡物。

　　见两人只顾欣赏自己，阿蛮催促道：“师父师叔祖，快上车呀！”

　　“来啦！”

　　参云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那片花田，便跟随栖玄一同跳上牛车。

　　“嘿嘿，坐稳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