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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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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条蓝色瞳孔的人鱼游到参云面前,眨着长长的睫毛:“公子别害怕,我给你唱一支歌吧!听完你就不怕了。”
要眼前这些声音比公鸭还粗粝的美人唱歌,他不敢听,更不好意思开口拒绝。
但他实在不想它们继续对自己动手动脚,只好硬着头皮先答应下来。
“你唱吧,就在这里唱。”
参云心里想着,不管它唱的有多难听,他都不可以表现出来,一定要掩藏好自己的情绪。
正思索间,一阵美妙的歌曲响起,像一只轻柔的手在抚弄他的耳朵,舒缓了他紧绷的神经。
参云控制不住自己惊讶的表情,内心暗附道:原来人鱼只有在唱歌时声音才好听!看来上天是公平的。
让参云没想到的是,人鱼唱着唱着,他就毫无防备的睡着了。
醒来时,他觉得神清气爽,身旁还趴着一群同样睡熟了的人鱼。
那只歌声好听的蓝眼睛人鱼看他醒来,立马游到他身前:“公子休息的怎么样?”
“很好,谢谢你。”
“公子真的想谢我的话,就带我走吧!阿清愿意一生服侍公子,做您最忠实的奴仆。”
说着,人鱼的手抓住参云的手,眼带泪光。
参云回避他的目光,抽回手,害羞的别过脸。
“我...我是修道之人,不会蓄奴,怎么能带你回去呢?”
美人摇晃着他的手臂撒娇:“公子慈悲心肠,一定会救我的,对吗?”
“公子别听他的,他可是只雄鱼!”一只绿眼睛的人鱼游到他面前。
阿清对那搅乱自己好事的人鱼呲牙:“雄鱼怎么了?一样能服侍公子。”
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两只人鱼怒视对方,身体上的鱼鳍随呼吸一张一合,他们用粗粝的声音向对方怒吼,露出了满嘴的尖牙,很快便打作一团。
水花四溅,吵醒了汤泉中所有沉睡的人鱼。
参云试图阻止它们:“你们别打了!快住手!”
两只人鱼充耳不闻。
“别打了,再打我马上离开!”
闻言,两只人鱼才不情不愿的停手。
阿清游回他身边,抓着他的手臂哀求:“公子以后还会回来看我吗?”
参云不忍心骗他,别过头,冲出汤泉:“你忘了我吧!”
浑浑噩噩间,他光着身子回到房间。
参云庆幸路上没有碰到一个人,否则他早在开门逃走的瞬间就重新回到汤泉里去了。
冲进房间后,他仔细关好房门,喘着粗气,一脸惊魂未定。
“怎么了?”床上的墨水人师父翘着二郎腿。
“哦!我知道了,定是那些人鱼看你长的和善,争着要你带他们走。”
参云不可置信的盯着床上的墨水人,一脸被说中的表情。
“嘿,原来还真有鱼看中你这呆子啊!”
参云脸红:“师父,你别胡说了,我们都是修道之人。”
床上的墨水人腾地一下起身:“修道之人怎么了?修道之人也可结道侣,更何况你是妖仙,应该不受那些世俗礼教束缚才对!难道你的道就是灭绝欲望做个木头不成?若是如此,可别跟人说我是你的师父!”
参云说不过这个墨水人师父,只好赌气的坐在旁边穿衣服,也不接话。
墨水人又道:“不过你方才幸好没救一鱼,否则我是真的不能跟端居交代了!”
参云摇头,他这个师父,永远没个正形!
其实方才在汤泉中,有一瞬,他有动过恻隐之心,想跟师父商量,看店主需要什么代价,才能换取这些人鱼自由。
但是看到它们打架时身上炸起的鳞片,就想起了那只诅咒自己的蛇妖,只想赶快逃走。
他百无聊赖的瞥着窗外的街景,不多时,一只鸡头兽人仰天大叫。
床上的墨水人师父听到鸡叫,对参云道:“天该亮了,咱们也是时候回去了,走吧!”
“不用跟店主打个招呼吗?”
其实参云还想要好好跟端居道歉来着。
没想到他师父的动作这么快,眼前一黑,他又回到自己的茅草屋,身旁的卷轴仿佛从未移动过,桌上的包袱也是。
阿蛮翻身,揉揉眼睛,打个呵欠,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下去,迈着哒哒的步子,跟先前无数次一样头也不回对参云道:“师父,我去找小师叔他们玩啦!”
“嗯,去吧!”
“师父再见!”阿蛮像一只快乐的小鸟,蹦蹦跳跳离开他的视线。
参云坐在榻上出神。
经历了画中墟集里短暂的热闹繁华,他也开始觉得这山中的日子无聊起来了。
也许这就是思凡。
如今他身在仙域,短时间内,想是没有下界的机会。
也不知那些人鱼们怎么样了,为奴为仆伺候他人的日子应该很难熬吧!可惜自己没能力救下它们。
参云打定主意,要去求师伯带自己挖灵石和仙草,下次再有机会跟师父进画卷时,能救一个是一个!
他在床上摊煎饼似的翻着身,眼神跟着窗外被风吹动的竹枝晃动,他看到一张倒着的人脸,熟悉的下巴、嘴唇、鼻子,情不自禁伸出手碰了碰,触感微温的,像是真人。
停滞的大脑飞速重新转动,参云才惊觉这人就是自己的师伯!
一个鲤鱼打挺,他飞快起身行礼:“师伯安好!”
“已经这个时辰了,我见你还不来早课,原来是在这里偷懒困觉,这竹榻如何,睡起来可还安逸?”栖玄斜睨着参云。
“对不起!师伯,我这就过去上早课。”
参云脸颊通红,本来还想求她办事,现在却被她逮住自己在偷懒,这下惨了!
“不必过去了,你收拾一下行装吧。”
不必过去?还要收拾行李!难道是要赶他走?
参云如遭霹雳,心想一定是师伯觉得自己惫懒,留在这里也只会给她惹祸,才要赶走自己。
可是他不想离开!
参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师伯,你别赶我走,我会勤勉用功的!求您了!”
栖玄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谁说要赶你走了?”
“那您为何要我收拾行装?也不让我去早课……”参云声音越来越低。
“好吧,怪我没有同你讲清楚。事发突然,你失控化为原形那次,仙域有妖物趁乱出逃到人间作祟,人界民众不堪其扰,因而尊者派我下界降伏妖孽。这件事本来也与你有关,我自然要带着你将功折罪呀!你先收拾着,我还要安顿那两个皮猴子。”
原来不是师伯要赶走自己!
想到这里,参云眉头舒展开来。
“是,师伯。”
他真没想到,方才还在想去人界的事情,现在机会就来了,还是和师伯一起!他心中不由激动起来。
虽然是去办正事的,但却只有他与师伯二人……
“嘿,想什么呢?这次去把阿蛮带上!”卷轴里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出现,打断参云的幻想。
参云不解:“为什么要带上阿蛮啊?师父,此行或有危险,让他留在仙域不是更好吗?”
“你此去必然要带着那个包袱,让这孩子去,万一出什么事,也好驼你回来。”
察觉师父意有所指:“师父的意思是,要我解开妖刀封印?”
“化生妖刀本就是你的本命法器,解开封印也是迟早的事情。”
“可是!可是徒儿并不知晓解开封印的方法,我担心自己没有能够控制这刀的力量。”
他本打算将这刀永久封存起来。
“为师算过了,此次下山定有机缘解开封印,你师伯陪着你一起去,一路上,有她相助我也放心。”
“那就是说,我可以把妖刀的事情告诉师伯?”
“你难道以为她不知道吗?自这刀入山起,就不是秘密了。”卷轴里的声音幽幽道。
参云心脏狂跳,原来妖刀重新现世,所有人都知道!
按理说,仙域之人应该视这刀如洪水猛兽,怎会轻易让他解开封印,这一切不是太莫名其妙了吗?
他这个师父也是,好像知道一切,又好像不知道,参云思绪混乱,一时间不知道该信任谁。
这些日子里,参云一直在心里告诫自己切勿多言。
其实他心里很怕自己说出记忆,就会失去眼前的一切,哪怕他一直都在被利用。
他承认,再世为人,他多了很多感情,很多牵挂,很多不舍。
他也怕自己再变回前世的杀神,更怕蛇妖的预言灵验。
如果可以,他愿意牺牲自己,换取身边重要之人的安乐,做仙也好,做妖也罢,都能活得自在。
卷轴里的师父见参云情绪低落,安抚道:“你不必过于担心,凡事有我,还有你师伯。此次下界,你说不定会碰到我的本体。若那妖物难缠,你也不必勉强,我会请示尊者,另派高人降妖。”
“师父的本体?”
参云记得师伯曾说师父的本体在下界黄河治水,所以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也是黄河?
察觉到参云的语气转变,卷轴里的声音有些生气:“臭小子,不想见我是不是?”
“不是的,师父!”
事实上,参云还真的有点不想见到这老顽童。
他只想一直和师伯待在一起。
“我的本体可跟画像上不同,看着就比你年长几岁吧,丰神俊朗,气度不凡,远胜你小子数十倍!”
参云点头称是,心中暗自腹诽,这老顽童也忒自恋。
不过谁叫他摊上这么个师父了呢?
“你别不信,多年前,为师我兵不血刃,就降服了淮水女妖,那女妖便是拜服于我的容颜与手段,才肯乖乖束手就擒。”
“那为何画像中的师父容貌跟本体不一样呢?”参云不解。
“这个嘛,咳咳......”
“若师父不便相告,弟子就不问了。”反正他也只是随口问问,不是真的感兴趣。
“不!还是告诉你吧,免得你真的在人间撞到我,吓你一跳。”
说着,卷轴立起来,飞到半空。
“老夫本是人界青城山白云观的道人,虚活六十载。某一天误入仙域禁地,触碰到护山阵法,魂体双分,性命垂危。但你师父我命不该绝,撞上一位才陨落不久的仙家神魂,他为了救我,便寄宿于我的肉身中为我延命。我与他约定,在我阳寿终了之后附身在这卷轴之上,替他镇守仙域。”
青城山白云观?原来真的有这个地方!
所以他先前在白蛇所造梦境里看见的,是真的!这是他的梦,还是白云观的梦?
参云心中惊愕不已。
“也就是说,山下的师父,与此刻的师父,其实并不是一个人?”
“是也不是。”
“弟子不明白。”
“三言两语也说不清,不过我俩虽是一体双魂,但却能够共享记忆,心意相通,所以你师父我也算是通晓六界秘辛。”
也就是说,尽管他有意无意防备着画像里的师父,但其实这个师父有可能也只是为人利用,记忆之事,妖刀之事的相助,也是被动入局。
“您既然能与本体心意相通,那请问您是否有看到关于我前世的记忆呢?”
“我只能看到与本体相遇后的记忆。”
“师父先前并未告知我这许多,为何这次?”
卷轴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哎!傻小子,我算到本体出世日满,我也在这卷轴中度过了几百年的岁月,待他回到仙域,卷轴里的为师也就不复存在了。”
这个答案让参云猝不及防,他急忙追问道:“师父是要入轮回吗?”
“怎么?舍不得为师?”
“弟子还未报答师父恩情,就要别离,故而心中不舍。”参云语气酸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这个没有实体的师父存在,还有对方的陪伴。
“其实做人、做妖或者做仙,老夫都没兴趣,也不想千年万年的活着,为师已经得证道心,没有再留下的理由了。”
“师父……”
“不必为我悲伤,孩子,咱们师徒一场,临了,我只希望你能活得肆意,活得自在。”
卷轴里的师父少有的语气深重,参云闻言,不知如何回答。
“可是……”
“可是什么?”
“参云会一直记得师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