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变枯荣》狗见愁

27、第 27 章

　　走着走着，参云感觉自己不小心撞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鼻尖传来一阵好闻的香气。

　　因为注意力一直在身后自己的恶作剧对象身上，参云没留神又踩到了什么东西，惊起对方一声痛呼。

　　“哎呀！”

　　他下意识赔礼道：“抱歉，踩到你了。我不是故意……”

　　转回头，只见一个梳着高耸云髻，容貌绮丽的蛇尾女子，挺着胸脯，脑袋左歪一下，右歪一下的打量着他。

　　一张樱红檀口中的信子一点一点，尾巴尖搁在参云肩膀上微微抖动。

　　视线下移，这女妖身上的轻纱根本遮不住细嫩的肌肤。

　　非礼勿视！参云连忙闭上眼睛，脸上却爬满红云。

　　他不住低头作揖：“姑娘，对不起！对不起！”

　　那蛇姑娘尾巴卷起掉在地上铜镜，递给他一只炭笔，幽幽道：“这位公子，可以替奴家描眉吗？”

　　参云觉得这女妖怪怪的，想起师父对自己的嘱咐，想要溜之大吉：“抱歉了姑娘，我师父还在前面等我，我不能在此耽搁太久的。”

　　“嗯？”那蛇妖挑起弯弯的细眉，脖子像没有骨头一样，歪到肩膀上。

　　参云被这女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后退两步。

　　他向前焦急张望，不知为什么，方才还身处闹市，现在就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巷。

　　眼前哪里还有师父的踪影！只有他和面前这个一直盯着自己的古怪蛇妖。

　　参云不由得心里更加慌张，都没注意到那蛇妖的尾巴已经悄悄缠到了他的身体上。

　　他被这冰凉滑腻的尾巴缚住行动，蛇妖的上半身也在他身上划来划去。

　　参云躲避不及，只好双手拼命举高，闭上眼睛讨饶：“姑娘你别这样！贫道是道门弟子，这……这不合礼数！”

　　蛇妖的头以一种让他浑身直掉鸡皮疙瘩的速度伸长，绕到他背后。

　　他能感觉到有一道冷冷的视线黏着他，脖子上接触到一股刺痛的冷息，他忍不住一个激灵，脖子微缩，冷汗也顺着耳朵流了下来。

　　“公子，是人？”蛇妖拉长了语气，用手卷着他的发丝。

　　“不是！不是！”参云急忙摇头。

　　这种时候要是说自己是人，那跟说自己可以被随意吃掉有什么区别？

　　蛇妖呵气如兰：“那，公子是妖？”

　　参云依旧闭着眼摇头。

　　“难不成，公子是仙？”蛇妖口中的信子在参云面前的空气中颤动着。

　　参云犹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实话。

　　还是他该提起师父的名字，或许能震慑这蛇妖？

　　思想纠结缠绕，参云实在理不清头绪。

　　他现在的法力时灵时不灵，记忆也断断续续的，虽有人称他北冥真君，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算是妖还是仙。

　　见他不说话，蛇妖的双手开始在参云身上游动：“既然公子不愿告知，那就让妾身自己来寻找答案吧。”

　　不要二字还没出口，参云只感觉心头一紧，呼吸困难。

　　他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手捏紧了。

　　低头一看，那蛇妖的右手不知为何，直接穿过他的胸膛，握住了他跳动的心脏。

　　蛇妖在他耳边低语：“心是不会说谎的，它会告诉妾身，有关公子的一切秘密。”

　　说罢，那蛇妖口中吐出一缕白烟，参云便逐渐失去意识。

　　睁开眼，参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冰凉的洞窟中，四周只有水滴的声音。

　　一个女子的声音冷冷开口：“原来这就是你的记忆！北冥真君。”

　　剧烈的疼痛像是要把他的头颅一分为二，但他此刻却不能发出丁点儿声音，只能双眼暴突，梗着脖子，被迫看见一些陌生的记忆。

　　蛇妖扭动着身子，仰天大笑。

　　“妾身真是三生有幸，能在这小小的墟集中，遇见北冥真君转世。定是上苍垂怜我蛇族，哈哈哈哈哈哈！”

　　“我若吃了你，便可报仇，不必再苦修妖法，我蛇族也能重新在妖界立足，无需再做那低贱的爬虫，被世人打杀。”

　　蛇妖越说越激动，双目竟渗出血来。

　　为什么？

　　参云不解，他不记得前世自己有伤害过蛇族，这蛇妖如此笃定与自己有着深仇大恨，可见确有其事。

　　然而，他此刻根本不能开口分辨，只能任人鱼肉。

　　“你的记忆居然有缺口？”蛇妖的声音带着愤怒。

　　“你怎么能忘！你如何能忘！数千年前，你化鹏之日，吞吃了我蛇族、龙族多少生灵？你害的我族死伤无数，被迫逃入人界。你人间的信徒为了供奉你，更是见蛇就杀，从此以后，我族再也没有容身之地，只能藏身在灵气凋敝的污浊之地，苟延残喘至今，莫说化龙，化蛟的机会也鲜少。”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蛇妖的声音逐渐癫狂刺耳。

　　参云被这浓烈的仇恨感染，闭上眼睛，看到了那段被遗忘的记忆。

　　化鹏之日，也是师祖天妖陨落之日，境海神树化作一片火海。

　　而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意和痛呼。

　　那天，他只感腹内饥饿异常，吞下了眼前一切可以吞下的东西，包括境海中与自己一同生存的无数龙蛇。

　　回过神来，龙族独有的血腥味已然出现在自己嘴里，参云身体里的神经更开始兴奋跳动，本能告诉他，他渴望更多血肉，属于龙族的血肉。

　　“嗬…嗬……”参云被这段记忆影响，神志不清，嘴里只能发出一些断断续续的杂音。

　　蛇妖脸上流下两道血泪，一字一句，淬满仇恨。

　　“也怪我天真，你所造杀孽数不胜数，如何会在意我族的死活，就连你的师尊司雨龙神，龙蛇共主，他也被你数次斩于剐龙台上，肉身消亡。你以为你忘了就没事了吗？会有人替你记得，现在你回来了，该是偿还的时候了！”

　　不！！！

　　参云无法接受自己内心深处对杀戮的渴望，无法接受那个满身鲜血的自己。

　　回忆轻而易举的击溃了他，他逐渐放弃抵抗。

　　“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我才说了多少你就接受不了了？”

　　蛇妖恨恨道：“你自诩真神，欺我族弱小，其实你才是那些人仙豢养的狗，一件屠杀兵器，也是你心目中最卑贱的妖孽！”

　　“你以为只有仙域在利用你吗？你那师祖天妖也在利用你！她毁了妖族还不够，还要让你再去毁掉仙界！”

　　蛇妖的声音像无数根尖刺，扎的他头痛欲裂。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见他痛苦，蛇妖心中快意。

　　“我改变主意了，我才不要杀你，因为你很快就会自己毁掉自己。不但如此，所有与你亲近之人都会被你背弃，这世间，将是为你量身打造的地狱！哈哈哈哈哈哈......”

　　“不要！不要！不要！！！”参云无助大喊，双眼圆睁。

　　他感觉自己被无数龙魂拉扯裹挟着，回到了当初的那片火海里。

　　混沌中，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你怎么了？醒醒！快醒醒！”

　　感觉身体遭受剧烈摇晃，参云抬起沉重的眼皮，发现站在面前的正是他的墨水人师父，而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身旁有一个软软的东西。

　　参云下意识用手一摸，一个男人尖叫的声音让他彻底清醒。

　　“啊啊啊啊啊啊！登徒子！”

　　啪的一声在他耳边响起，参云感觉自己脸上热辣辣的。

　　他刚才被人打了！

　　不明白自己为何挨了一记耳光，参云有些委屈，他记得师父在叫自己醒来，他就醒来了。

　　看向师父，对方却在安抚行凶者，丝毫不在意他的感受。

　　“抱歉啊，端居，我这个徒弟脑子不太清醒，方才醒过来一时没了规矩，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参云揉揉眼睛，这才看到那个叫做端居的人，是个长着羊角和大屁股的清秀男人。

　　等等！大屁股！所以他刚刚摸到的是......

　　参云不敢细想，咽了咽口水，爬起来，走到屋子一角，找了一把凳子，背过身坐着装鹌鹑。

　　“哼！我好心给他医治，这小子一醒来就摸我的屁股，你这是从哪里收的色胚弟子？师父老不正经，教出的徒弟也是个小不正经！”

　　端居对他师父的质问闹得参云脸颊绯红，他转回身，开始不住作揖：“对不起！端居公子，我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的就可以摸人屁股，要是有意的，你！”端居不依不饶，火气分毫不减。

　　他的墨水人师父讨好道：“好了好了，都怪老夫管教无方，你莫同他置气，我此次来墟集，就是想借你的汤泉给我这徒弟治病的。”

　　“治病？治什么病？色胚可没得治！别污染了我的汤泉和美人们。”

　　见端居仍旧不肯退让，墨水人师父一把拽过他头上双角，附耳悄悄说了些什么。

　　“真的？”端居半信半疑道。

　　“你还信不过我吗？”墨水人师父拍着胸脯。

　　“哼，那就再相信你一次，汤泉在楼上，自己去吧。”

　　说着，端居便走了出去，关门前还深深看了参云一眼。

　　参云被这一眼搞得心里毛毛的，捂住胸口。

　　这羊妖怎么这么凶？还蛮不讲理！妖市遇到的妖，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你方才遇到什么人了？你可知我再晚一步发现你，你就成了流浪妖怪的口粮。”

　　等端居走远，墨水人师父这才开始质问参云刚才走失的事情，他心知逃脱不了。

　　“方才...方才撞见一只蛇妖，然后我就晕了，至于其他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他下意识撒谎。

　　察觉到参云有意隐瞒，墨水人怒道：“走之前我跟你说过什么？让你不要随便搭讪别人，那蛇妖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害你，她到底对你做了什么？给我从实招来！”

　　“是，师父！”

　　眼前的墨水人师父显然要比参云预料的更机敏，于是他只好一五一十的交代方才发生的所有事情。

　　墨水人师父听完，长叹一声：“哎，你可知，蛇妖所做预言，大多都会成真！”

　　参云心里一沉，想起蛇妖最后的预言，对方说他自己会杀了自己，还会害死周围的人！

　　如果真是这样，倒是还不如死在那蛇妖的手里。

　　“师父，我......”

　　“你也不要想太多，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参云面如土色，拉长了一张脸。

　　早知道就不来这里了！

　　事已至此，叫他怎么能不想太多啊！

　　墨水人打断参云酝酿至逐渐触底的情绪：“行了，咱们走吧，先去治一治你多梦的毛病。”

　　参云沉默点头。

　　他像一条无主游魂，跟着墨水人师父的脚步，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一处汤泉里。

　　泉水热热的包裹着他，很快，几双滑嫩的手似凭空出现，摆弄着他的身体。

　　回过神，参云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一群银白鱼尾，容色姝丽的美人包围起来，他的墨水人师父拿着他的衣服站在池子上面。

　　“啊啊啊啊啊啊！师父救命！这些鱼怎么不穿衣服？”

　　不对！他好像也没有穿衣服。

　　墨水人咋舌道：“傻小子，鱼穿什么衣服！”

　　参云想跳上去，想到自己现在赤裸着身体，就这么冲出水面，那还不如自己淹死自己。

　　“师父快救救我，我不想呆在这里！”

　　“救什么救，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东西！汤泉沐浴，人鱼按摩都堵不上你的嘴？我先走了，泡足两个时辰后自己回房间找我。”

　　“别丢下我！师父！师父！”参云试图唤回头也不回的墨水人师父，一声声，凄惨恳切。

　　这老东西同他开什么玩笑！光着身子按摩，这不是让他的心情更加紧张嘛！

　　视线逐渐被人鱼们遮挡，参云一一拨开那些在自己身上动作的柔荑，捂住自己的身体：“谢谢各位仙子的好意，我自己来就好。”

　　人鱼们疑惑的歪头，用跟美丽面容不相符的粗粝声音问道：“是我们哪里做的不好吗？公子。”

　　“是啊！是啊！”

　　“公子莫非是嫌弃我等粗苯，不配伺候您？”

　　一众声音更为粗哑的人鱼附和道。

　　“不是的，我只是不习惯有人接触我的身体。”参云根本不敢睁眼看这些赤裸上身的鱼人们。

　　“可是我们不是人啊！”

　　“对呀！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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