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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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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半天殿,殿外微风阵阵,竹林交叉耸立,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
两个童子百无聊赖的扇着丹炉的火焰,栖玄对着门口静静的打坐,本属于参云的位置上放了一个紫青葫芦,正是师伯平时投喂他丹药的葫芦。
他们都在等自己回来!
想到这个答案,参云嘴角浮起笑意,脚步加快。
小心翼翼放下背上熟睡的阿蛮,但机敏的小孩儿还是醒了过来。
阿蛮揉揉眼睛:“师父,我们到了吗?”
眨眼间,只听得一阵风声,殿内的两个童子飞快扑到参云身上,不肯放手。
“师兄,真的是你!”
“师父快来,师兄终于回来了!我捉住他啦!”
参云用力的抱起两个童子,开心的不停转圈,一时间,笑声驱散了丈人峰的寂静冷清。
“哎呀,这里怎么还有一个…一个小孩子!”云弁疑惑道。
顺着两个童子疑惑的目光,参云看向一脸局促的阿蛮。
他对两人道:“他叫阿蛮,是你们师兄我路上新收的弟子!”
“阿蛮?”
“徒弟?”
云弁、雪衣异口同声。
“如此说来,云弁,我当师伯啦!”雪衣激动的小脸红扑扑,拉起阿蛮的手不住打量。
“师父师父,我们做师伯啦!”云弁也开心不已,冲向栖玄身边。
参云望向殿内,想跟师伯解释,她的身影却已然消失。
正疑惑间,背后传来熟悉的温柔声音:“你回来了!”
再次看到师伯的脸,参云无法形容此刻的感情,只觉得心潮澎湃,又心虚不已:“让师伯担心了,弟子已然平安归来。”
他半跪着,朝着栖玄重重一拜:“弟子闯下大祸,连累师伯受过,请师伯责罚!”
“嗯,我是该罚你。”说罢,栖玄背着手朝着殿内走去。
阿蛮连忙追了上去,拉住栖玄衣袖讨饶:“师叔祖莫怪!师父是为了救弟子才耽搁了这些许时日。”
“既然如此,你也要罚!”栖玄点了点阿蛮的脑袋。
阿蛮瞪着大大的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只得悻悻地躲回参云身后,小声地对着卷轴说话:“师叔祖好凶啊!师祖救我!”
卷轴内的声音小声安抚他:“乖徒孙别怕,你师叔祖逗你的!”
栖玄清了清嗓子:“咳咳,我要罚你二人看守丹炉一百日,还要罚你们吃掉我炼坏的丹药!”
雪衣像只猴子一般,灵活的攀上参云肩膀,小声道:“师兄放心,那丹药不是炼坏的,是师父特意为你求来补身体的,放心吃!”
“雪衣,你也要忤逆师父吗?”栖玄故作愠怒。
“怎么会呢?雪衣要帮师父执行惩罚!”雪衣朝参云挤眉弄眼。
“我...我也是。”云弁也小声附和。
栖玄轻笑一声:“罢了,尊者找我议事,我先走了,你们替我看着这两个孽徒。”
“恭送师父!恭送师父!”云弁、雪衣规矩的行礼。
参云看着师伯的背影,口中感谢的话到底没有出口,她都没跟自己说几句话,那是不是也代表她其实没那么在意自己呢?
师伯虽然亲切,但总是会故意疏远自己,参云恨自己不是雪衣那样的小孩子,否则,他也能在师伯怀里撒娇。
待栖玄走远,两个童子又扑到参云身上,拉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师兄,我好想你!”
“师兄,你怎么出去这么久,没受伤吧!”
“师兄你不知道,你失踪后,师父带着我们把仙域都翻遍了!”
“是啊师兄,师父差点请旨去人间和妖界寻你。”
“师兄以后一个人不要到处走了,要是没带师叔,迷路了就回不来了。”
“不对,这回师兄好像带着师叔也迷路了!”
“你们这两个小东西,只关心师兄,也不问问师叔怎么样吗?”卷轴内的声音故作生气道。
两个童子十分上道,十分精通照顾长辈的情绪。
“师叔神通广大,怎么可能出事呢?”
“就是就是。”
眼前一片其乐融融,参云心中是满满的感动。
他想,要是放在人间,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天伦之乐吧!
阿蛮看着眼前的热闹,自己却只能孤零零的站在门口,他的眼神始终跟着自家师父,看着看着,嘴巴不自觉的撅了起来。
他感觉他的师父不会只对他一个人好了。
云弁比参云先发现阿蛮的失落:“对啦!咱们怎么把师侄给忘了!”
“师侄!雪衣师兄来啦。”
两个童子立刻抛下参云,又把阿蛮围了起来,叽叽喳喳,你一句我一句的问个不停。
他们的问题让阿蛮本就不聪明的脑袋瓜更加糊涂,只好时不时用求助的眼神望向参云:“师父!”
参云看着几个小孩儿笑闹耍宝,只觉得自己许久都没有这样开怀的大笑,更觉得回来的感觉真好!
自从有了阿蛮,参云这个师兄的吸引力就变得越来越小,三个孩子经常天不亮出门,天黑又一身疲惫的回来。
每次回来,阿蛮都会拿个灵石或者仙草给参云,告诉他自己今天做了什么事,他就静静听着,待这小孩儿讲累了,再抱回床上睡觉。
师伯栖玄仍旧神出鬼没,见面时也只给他些五颜六色的丹药吃,就连一向聒噪的卷轴也鲜少出声,参云感觉他的生活又回到了刚进山的时候,每天白日去仙人指看看日出和日落,听听从人间传来的樵夫歌声。
不同的是,夜晚的屋子里,多了一个长条包袱睡在桌子上。
他很想打开,很多次也忍不住就要打开,但理智总在最后关头回笼,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他,还不是时候!
有时候参云也会做遇到那老和尚时做的梦,虽然经历过无数次相同的场景,但每一次的梦境都那么真实清晰,让他醒来后浑身冷汗。
在他第无数次半夜惊醒的时候,身旁的卷轴终于开口:“又做噩梦了?”
参云大口吐着浊气,说不出一句话。
夜晚的蝉鸣不断,窗外竹枝被风吹得沙沙响,摇晃着斑驳的月影,他收起发直的眼神,起身倒了杯水喝,眼睛又不自觉盯着桌上的包袱看。
“喂,我知道一个地方,要不要一起去放松一下?”卷轴里的声音懒懒的,带着一丝引诱。
放松的地方?参云心里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好地方,别不是这个老东西又在变着法儿整他!
不过当下离天亮还早,他也不想再呆在房间里了,他怕自己忍不住把包袱拆开。
想到这里,参云同意了自家师父的提议。
“好啊,我们走吧,但是要在天亮前回来。”
“这是当然。”
“对了,我们去哪里?您说的那个地方在仙域内部吗?”
“首先,我要纠正你。不是去哪里,而是去画里。”
“去画里?该不会是!”参云心中一惊。
“正是。”
“别玩了,师父。”
他可不想去卷轴的世界,万一他的神魂也被封印起来怎么办?
再者说他也没做好和这卷轴中师父见面的准备。
卷轴里的师父只是被封印的部分神魂,又不是真身,难道......参云不敢再想下去。
“想什么呢?算了,反正你这笨鸟不是在怀疑我,就是又有一些无聊的想法。”
被戳中心事,参云尴尬的打哈哈:“呵呵,怎么会呢?师父,我当然想去。只是不知道去多久,回来时万一师伯和阿蛮看不到我,该到处寻我了。”
“放心,到时候你想留下来我也不会同意,天明前就带你回来。”
话甫落,卷轴在参云面前自动展开。
看到卷轴中的师父画像消失,参云好奇的用手触碰画面,身体当即被一阵强大的力量吸了进去。
再睁开眼,参云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热闹的奇幻市场,这里的建筑多偏红色,当街的摊贩不是长着巨大的马头,就是脖子上堆着横肉的猪头。
每个摊位前都会有一个人头鹦鹉身体的小妖怪在吆喝叫卖,街上行走着各种妖物,如果一直盯着它们看,就会发现,它们的部分身体一会儿变作人的样子,一会儿又变回兽形,好不怪异。
正当参云的眼神应接不暇,四处乱瞟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被熟悉的声音吓了一跳:“喂!看丢魂了?”
参云这才注意到,面前有一个浑身墨水的男人,准确的说,这个男人的身体就是完全由墨水组成的一团人形,黑黑的,看不清面目。
“听你的声音,莫非你是?师父!”
“很好,看来没丢魂。”
墨水人的语气令参云熟悉无比。
“师父你怎么......”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让我猜猜。你怎么长这样?这里是哪里?对不对?”
参云点头如捣蒜。
墨水人深呼吸一口,语速极快:“我是寄宿在画里的残缺神魂,没有身体,因而墨水就是我的身体。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叫做有进墟集,这个地方处于人、妖、仙三界的空间夹缝中,我从卷轴里把你带来这里,来这里的也并不是你的本体......”
“哎呀,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总之你记住,只有你主动跟人说话,别人才能看到你,明白了吗?”
参云点点头,又摇摇头。
“行了,不明白也无妨,反正也不是带你来跟人交际的,我们的目的地,是穿过这条墟集街道,找到门前有一根巨大船帆的楼阁,名字叫唤潮居。”
参云眨眨眼睛,面前的墨水人见状,也不再理会他听没听懂:“你只管跟我走就是了,路上不要随意跟人搭话,你这么笨,又法力不全,这里到处都是妖怪,对你而言危机四伏,知道了吗?”
“知道了,师父。”参云乖乖跟着墨水人身后行走。
妖市的街道热闹非凡,他看到一只断了半边牙的大象在拍卖从仙界得到的美酒,成群的蜜蜂正在修葺老旧的房屋,浑身树藤的绿衣女子摊位上摆放着一些枯萎的果实,飘在空中的船型看台下,几个虎头的兽人敲着手中的铜锣吸引过路者,台上的人形女妖摆动着巨大的孔雀尾羽,引得台下的男妖热血沸腾,为搏美人一笑纷纷掏出随身宝物,熊妖们便用随身口袋收走摆在桌子上的宝石奇物。
路边还有两个妖怪在为一个下身长着八根触角的“美女”争吵着,一个鱼头人身,一个人头鱼尾,两妖争执不下,发出尖锐音波,最后对着呕出一摊珍珠来。
围观的小妖们就去捡拾那些珠子,然后用这些珠子打闹嬉戏。
参云完全被这新奇的地方吸引了,眼神根本挪不开。
他问起前面的墨水人:“师父,你经常来这里吗?”
本以为他师父最多带自己到一些不知名的隐世仙境,或山或海,放松心情,没想到是这种地方。
这让参云更加好奇他们要去的目的地。
见走在前方的墨水人没有回答参云,而是自顾自走的很快。
参云四处张望着,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这里的一切都很新奇,原以为妖族生活之地都是毒瘴和洞穴,没想到竟然这么有趣。
他心中奇怪,师父只顾在前面走,也不给自己介绍一下这个地方。
一路上,他们二人的身影直接穿过妖群,像是没有实体。
可正因为这样,每每路过一些妖时,参云能够非常清晰的听到这些妖的声音,闻到它们身上的气味。
这让他对这些妖族的生活产生一种莫名的参与感,自然也激起他身上尘封已久的“童趣”。
参云试着趁师父不注意,捉弄起这些看不见自己的妖怪们。
他跑到妖怪们耳边吹气,搔弄路边狐妖蓬松的大尾巴,拔掉藤妖露在外面的叶子,更把脚从狼妖腿间伸过去,狠踢熟睡中虎妖的屁股。
一时间,参云所到之处,妖怪们吵作一团,相互指责推搡。
参云便在一旁偷笑,见前方的师父没有发现自己的行为,而那些妖怪也始终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他胆子更大了。
大摇大摆的走在路上,也不再关注前方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