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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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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棕色地龙通体赤黑,皮肉泛着水光,身躯比参云先前在轮回梦境中所见到白蛇还要粗壮有力。
若论外表,确实是一只神武无比的灵宠,只是没有眼睛也没有嘴巴,分不清首尾,也不能像其它灵宠一样口吐人言。
“你这灵宠身负大地之力,妖力精纯,只要身体的一部分接触土地,就永远不能被杀死。”卷轴里中的声音兴奋不已,一个劲儿的为参云介绍,像是新得了一件绝妙的宝物。
引无的一头身子缓缓靠近参云,身体颤抖,想要接触却又害怕接触他。
察觉到引无的小心翼翼,参云主动伸手触碰引它,引无如蒙大恩,在参云的手心讨好的磨蹭着自己的身体。
“对了,引无是千年前便被仙域除名的妖兽,它一直藏身于仙域禁地,想是为了躲避追杀,顺便等你复生!”
参云知道,引无多半是被自己连累的,现在能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来救自己,可见其对自己的情义。
他心里莫名安定下来。
“谢......谢谢你,引无。”再也支撑不住下坠的眼皮,参云晕厥倒地。
见状,引无卷起他的身子,飞快的朝山林深处游去。
“滴答......滴答......”
耳朵里传来水滴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击打着参云的脸颊,凉凉的,伴随轻微刺痛。
睁开双目,才发现自己置身一处满是钟乳石的山洞,身体传来熟悉的钝痛感。
感觉精神已恢复大半,他靠着洞里的大石,勉强爬起来,四下搜寻着溯元卷的踪迹,在离脚不远的地方找到完好无损的卷轴,仔细检查起来。
“还好没事。”见卷轴没被浸湿,参云这才放下心来。
“这溯元卷可是仙物,怎么会有事呢?”卷轴中的声音懒洋洋的。
“啊...师父。”参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啊什么?莫不是又将我忘了!”
“不是的,师父……”
“行了,你现在感觉如何,身体可恢复了?”
“我......已无大碍,对了,师父,这里是哪里?”
说话间,参云才发现自己置身于长势混乱的钟乳石洞中,潮湿阴暗,看不见出口。
“这为师也不太清楚啊!你那蚯蚓灵宠把你带到这里就没了踪影,想来这里应该是仙域某处吧。青城仙域内除了三峰十二崖,就是一些禁地,方才你误入复仇谷,现在置身秘洞,不辨方向,还是在此等你那灵宠回来为你引路的好!”
师父的意思是让参云在此地等待,可是他心系栖玄,想也没想便拒绝道:“不行!我还要去找师伯。”
他挣扎起身,摸着石头行走。
“你这倔脾气!是要气煞为师吗?带着一身伤,还如此莽撞行事。我知道你挂心师姐的安危,那你就不顾你师父我为你担心吗?”卷轴里的声音有些恼怒。
“弟子闯下大祸,平白连累了师伯,更惹师父烦忧,是弟子之过。”参云加快脚步。
“你这话也忒自轻自贱,嘴上说错,身体却还要错上加错,是觉得为师说你说错了?你把真正关心你的人置于何地?”
参云一时失语,脚步一顿。
“你昏迷之时,我已从人间发信给尊者,各中原由俱已向其陈述完毕,师姐也并未受罚。”
“多谢师父!”参云终于放下心来,歪坐在地。
“此刻最要紧的是找到出去的路,你昨夜闯入仙域禁地,如今下落不明,这件事万不可让旁人知晓,否则平白又生出许多事端。”卷轴里的声音罕见的严肃道。
“弟子明白了,师父。”
此刻的参云心中大石落地,精神便松弛下来。
这时,身体的疲惫疼痛才袭了上来。
“现在知道累了?方才不还倔驴似的只管往前冲。”
“师父不必担忧,弟子只是有些疲劳,休息片刻,我就带您出去。”
“靠你?百八十年也出不去。”
师父的声音越发气恼,参云一时不知如何回复,只轻轻叹气。
“哎,朽木不可雕也!”
“师父教训的是。”
“是什么是!我的意思是让你找人带你出去。”履尘郁卒。
参云挠头:“可是弟子甫回仙域,不认得什么法力高强且值得信赖的朋友,更没有能传讯的法宝。”
“灵宠与主人皆可心意相通,你试试呼唤引无,让它为你带路。”
参云恍然大悟,他怎么把引无给忘了!
闭上眼睛,在心里呼喊引无的名字,参云看到这只大肉虫子就在离他不远的土地深处,蜷缩沉眠着,听到他的呼唤便立即赶到他身边。
不知怎的,这大肉虫子虽然长相丑陋笨拙,却总是给参云安心的感觉,他想着也许这就是他师父说的心有灵犀吧。
洞内微弱的光线被风一闪,有东西从远处呼啸而来。
转眼间,引无便游到参云的身边,抖动着分不清是头还是尾的一截儿身子,像是在讨好他,虽然看起来莫名怪异。
这份讨好让参云心生亲切,他望着眼前的大虫子,语带恳求。
“引无,谢谢你昨晚救了我,现在你能带我回到丈人峰吗?”
那大虫子只是弹了弹离他较远的半截儿身子,没有动作。
分不清它是同意还是拒绝,参云忍不住语气焦急:“怎么了?难道你也不认识路吗?”
怀中卷轴里的声音已然十分不耐:“你怎么忘了?你这灵宠和你一样,空有一副巨大的身子,却不通人言。你指望它告诉你什么?”
呆笨如他,也听出了他师父语气里的讥讽,但引无却不像他的好脾气,长长的身子一甩,便震断了洞里的大片钟乳石。
参云连忙安抚着眼前闹别扭的大虫子:“你莫生气,师父同我玩笑而已,既然你不知道路,我就自己去找吧。”
奇怪的是,这引无依旧挡在他身前,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像蛇缠猎物一样,缓缓盘绕着他的身体,歪着光秃秃的“头”,好像在观察怎样把他吞进肚子里。
参云被自己心里的想法吓到,又很快镇定下来,这地龙虽不能人言,但毕竟保护过他,否则昨晚一出现就可以把自己吃掉,不会等到现在才是。
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话未说完,引无张开满是粘液的腥臭大口器,将参云吞到肚子里。
“它的嘴从哪里冒出来的啊?”被一同吞下的卷轴大叫道。
参云也有些慌乱:“引无你做什么?快放我出去!”
他感觉自己被一床湿湿的被子紧紧包裹住,还陷进了一个沼泽坑,任凭自己如何挣扎都爬不起来。
不知为何,引无突然发狂将他吞下,此时此刻显然是没有人可以来救他的,参云感觉到自己在这大虫的肚子里,缓缓滑进地底深处。
参云无助的拼命握紧手中卷轴,平日多话的师父此时也不发一言,他心里更紧张了。
他回山时日不多,还未找回记忆,今日便要陨落在自己灵宠的肚腹内,这种死法未免太憋屈了!
不知道师伯是否平安回到丈人峰,那两个童子醒来发现他不见了肯定会焦急的四处寻找,只是,以后都找不见了.....
回首这短短的一生,他好像也没去多少地方,没见过多少人,但是能遇见师伯和那两个孩子,他已经很知足了。
唯一的遗憾是,没有亲眼见到师父一面。
其实他很想对这个师父亲口说一声谢谢。
无论对方是不是在算计自己。
思绪随身体前行,不知过了多久,参云察觉这地龙游动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在这大虫子逼仄的胃里,除了有点憋闷以外,倒并没有别的感觉。
无奈他生平简短,不多时就可悉数回顾完,现在就剩下慢长的死亡等待,煎熬且焦灼。
恍惚中,他好像看到了师伯栖玄,她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逆着光,有些模糊,慢慢的又消失不见。
突然,强烈的失落感敲打着参云麻木的神经。
不!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死了!他宁愿死在风中,死在海里,也不要腐烂在泥土中。
他拼命挣扎起来,想要逃出去,引无好似也察觉到了腹中的异动,身体不安的抖动,加快了游动的速度。
不多时,参云感觉到这大虫子停了下来,身体开始不住的弹动着,弄得他晕头转向。
直到眼前一缕刺眼的亮光出现,鼻腔里新鲜的空气涌入,参云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被引无吐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引无疯狂的扭动着,逐渐变小,又重新钻回地底,留下一脸茫然的他。
“呵哈......憋死我了,不能说话真难受!”卷轴里的声音喘着粗气。
“师父,你刚刚为何都不出声,我还以为我......”
“还不是因为你那灵宠,它腹内能封锁一切法力、灵器,害得我不能出声。事发突然,我怎么知道它要吞你!”
“你无碍吧?师父。”
“我能有何事?倒是你,它吞你之前也不告诉你一声吗?”卷轴里的声音有些恼怒。
“它不会说话,我也不知道,回过神就在它肚子里了,现在看来它并不是要加害弟子,只是想带弟子来这个地方。”
“咦?此地是哪里?”参云这才注意到周遭的景物,但他还维持着被吐出来的姿势,躺在地上。
他觉得这里有几分诡异,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参云还想四处探查,看看有无人烟,却被师父叫住。
“慢着!此地有古怪,我方才想以神识查探一番,但总感觉被什么东西扰乱心神。”卷轴里的声音有些凝重。
参云起身环顾四周,身形一滞,面露惊恐:“师父,周遭景物倒置,以天为地,以地为天,空中还漂浮着一座座巨型石像!”
“还有呢?”
“倒置的天地上悬着一颗干枯的树木,树干上有无名之火在燃烧,灰烬被风吹下来又变作青雾,味道好熟悉!”
“这里是......神卷碑林!”卷轴中的声音惊呼道。
参云心中大惊,甫出禁地,又入禁地。
可以确定的是方才引无并无取他性命之意,而是故意要带他来这里。
“不对,进入禁地,仙域的魁星点斗树一定会记录通报,召集众仙一同赶回处置,如今仙域那边并无传召,莫非?”
师父的疑问也是参云此刻的疑问。
一切都来的太快,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你那灵宠封印住你的仙气与法力,魁星点斗树才未发觉,如今引无不知所踪,要出此地,一定会惊动仙域。”
“引无它为何要带我来这里呢?”参云喃喃道。
“灵宠出现必是为了主人的安危和心愿,它主动带你来这里,就证明此地一定有你需要的东西。”卷轴里的声音恍然大悟道。
参云这才想明白,他回山这许多时日,引无都不曾现身,昨夜有危险之时它出现相助,事后也并未直接带他回丈人峰。
方才听到自己说要回去后,引无才表现的极为不耐,还直接将他带到这里。
要说神卷碑林里有什么自己需要的东西,那必然是可以唤醒他前世记忆的碑林之香,先前救他出轮回的神秘人也要自己去神卷碑林取一样东西。
看来,无论是天意还是人为,一切都被安排好了。
有心也好无心也罢,既然引无带自己来到这里,也省得他费力寻找进入神卷碑林的办法。
参云这么想着,便也放下心来。
“眼下可能是机缘,但也可能是危险。”卷轴里的声音提醒参云。
“依师父的意思,弟子该怎么做呢?”他顺水推舟,起了试探这师父的心思。
“当然是做你一直都想做的事,先取香找回记忆,怎么,你有别的想法?”
“弟子愚笨,既然师父已有决断,参云照做便是。”
“找寻记忆是你自己的事情,来到此地的也是你一个人,与我何干?不过你这话着实耐人寻味呀!”
听这话的意思,是打算把自己摘干净了。
虽然他也没想要拉这便宜师父蹚浑水。
“弟子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