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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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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应到妖气消失,红色禁制巨网也逐渐消失,重新融入天地之间。
晴雨在一旁冷冷注视一切,见到画像中之人时,双唇紧抿,不发一言。
她注意到,方才栖玄操琴之时,双手并未真正接触琴弦,而是以气驭弦,看到这里,晴雨便放下心来。
见巨鸟恢复人形,黑猿也化作人形,回到晴雨身边,在其耳边低语几句。
“师兄!”
两个童子箭一般奔去,护在昏迷的参云身前,一脸敌意的瞪着不远处也重化人形的玃如。
云弁走到对方身前颔首行礼,语气冰冷防备:“多谢两位娘娘相助,既然师兄已经复原,我丈人峰自会留下来善后,谢礼不日便会送到月照峰,两位请回吧。”
“你们两个,不得无礼!”
栖玄刚刚重获身体控制权,稳了稳身形,就要上前去查看参云伤势。
眉间符文敕字消失前,她脑中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师姐千万保重仙体!”
她整理好思绪,探向参云脉息,发现无虞后,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开始打坐为参云渡去仙气。
“烦请小太岁帮忙修补仙域禁制,尊者那里,事后栖玄会自行前去领罚。”
“这是自然。如此,小仙便先告辞了。”晴雨躬身行礼道。
见小太岁走远,两个童子开始关心起栖玄的身体:“师父你没事吧!刚才伤着没有?”
“是啊,师父,师兄还昏迷着,尊者那里,哎呀!现在可怎么办呀?”雪衣皱着小脸,急的要哭出声来。
“童儿们无需着急,为师现在就去面见尊者,你们安顿好阿云,等他醒了记得给他吃几粒安神的丹药。”
“可是师父……”
“没有可是,有小太岁在,仙域建筑很快便能恢复,我还需要你们帮我安抚好受惊的道生与虫族。尊者那里我自有分寸,不必为我担心。”
两个童子清楚自家师父的脾气,也明白事有轻重,便不再争辩。
“我们会完成师父的交待。”
“乖。”
雪衣鼓着脸颊,眼含泪花,见师父身影消失,师兄气息微弱,呜咽一声。
不等云弁安慰他,小孩儿用衣袖胡乱抹了一把眼睛,吞吞口水。
“师父安排的事情,咱俩分头行动比较快,我去虫族那边查看,观中道生就交给你了。”
见雪衣一反常态的“成熟”,云弁也不多说什么。
二人用法力恢复参云居住的茅屋设施,将人放在床上,便也各自奔忙而去。
参云这边则噩梦不断。
他感觉自己置身于黑焰集合而成的障壁中,焚骨断筋,剧痛难忍。
一团灼热的气息于胸腔中行走,心跳快得像是要脱离身体。
耳边有笑声,有哭喊,有咒骂,但他却什么也看不见。
他想发声,想移动,那障壁却开始逐渐收缩,让他动弹不得。
安静的茅屋中,有风吹动窗前的银铃,带起一阵细微的声响。
参云置身其中,浑身爬满黑色符文,若有人在场细看,必定会发现那些符文如同有实体一般,从参云的身体皮肉中钻进钻出。
溯元卷不知何时出现在参云身边,卷中散出一阵淡淡的金光,符文沾到光芒,便如蛇一般重新钻回参云的身体深处。
梦中的参云眼前闪过两个背影,那两人似是相谈甚欢,而他则漂在水面上,默默注视着一切。
双目与双耳被海浪裹挟,那两人说的话他听不真切。
“与神为一。”
这是他拼尽全力听到的四个字。
嘴里下意识重复这四个字,眼前出现一张女子的脸,被迷雾笼罩着,变幻无常。
“从今以后,你便代替我千年万年的留存在这世上,为我杀尽所有背叛者。”
“我便是你,你便是刀。”
“哈哈哈哈哈哈哈……”
空间收缩,像有无数双手,将参云的身体覆盖拉扯,他置身于浓夜一般的梦中,感觉自己从仇恨与诅咒中被慢慢分娩而出。
“师祖!”
参云募地惊醒,一睁眼就看到两张关切的小脸,他感觉身体筋骨像被撕裂重塑过一般,喉咙干哑,浑身刺痛。
他撑起身子,口中干涩得连口水也吞不下。
两个童子手忙脚乱的,一个让他喝水,一个让他服药,各自觉得自己的提议最紧要,还吵了起来。
清醒片刻,参云下意识打量了一下房间四处的陈设,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刚才是梦吗?为何他脑子里这么乱。
他只记得自己吞下蛇胆便睡着了。
“师兄,你没事吧?怎么不说话啊?”雪衣摸摸他的头。
“是不是刚刚伤着了,都怪那个水猿圣母,下手也没个轻重,把师兄伤成这样。”
两双小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直到他服下了所有的丹药,两人才松了口气,坐在床边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
参云被看的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喉咙,问道;“你们为何这么看着我,师伯呢?”
两个童子心虚的对视一眼,干笑一声:“额...师父......师父去采药了,还有灵石。”
“那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大白天躺在床上,还要吃药?”云弁方才话中提及水猿圣母,现在说话又吞吞吐吐,显然是在糊弄他。
“师兄嘛......师兄你摔倒了,对,师兄你真是的,比我们都顽皮,上树摘果子,看见水猿圣母,所以吓得摔倒了。”雪衣眼神闪躲,打着哈哈。
“胡说,这山上有没有果子我还不知道吗?你们两个还不快点给我从实招来?”参云故作生气道。
“真笨呀你,谎都不会撒。”云弁忍不住小声责骂雪衣。
“对不起嘛,我知道我不太聪明,怎么办呀?你说师父会不会受罚啊!”雪衣说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别哭啊,你一哭我也想哭了。”
两个童子哭做一团,只留下他一个人,晕头转向的,还要一个一个安抚。
“怎么了?师伯出什么事了?你们先别哭,慢慢说啊!”
“呜呜呜...师父......救......师兄......”
“太岁......圣母.......履尘师伯.......”
“尊者......师父......”
两个孩子说了半天都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哄了好半天,两个童子才稍微平复了心情,躺在他床上睡了过去。
他瞥见桌子上的卷轴,这才想起他师父来,方才两人话中提起他师父,看来他师父是知道事情原委的。
撑着刺痛的身体,打开卷轴。
“师父,师伯她到底怎么了,刚才发生的事我好像全都不记得了。”
“你方才不知为何,化成原形,失控暴走,你师伯费劲辛苦才保下了你。”
参云闻言心中大呼不妙:“那她人呢?”
“你暴走时险些毁坏仙域禁制,想来此时镇山太岁已修补完全。我不在山中,师姐负责照看你,出了这样的事,想必她应该去尊者处领罚了。”
竟然是自己连累了师伯!思及此,参云怒火直窜心口,额头青筋狂跳。
“师父!这都是我的错,怎能让师伯一人受罚!不行,我要去和尊者说清楚。”
说罢他猛地起身,又双眼一晕,摔在地上。
“且慢!你现在这副身体如何能去得?这次事情未免太蹊跷了,你只吃了几枚普通蛇胆,怎会失控变作原形?我看此事与月照峰脱不了干系,你先别急。”
“是我自己也好,旁人陷害也罢,错已铸下,我怎能逃避责任,留师伯一人受罚。”他愈发焦急。
卷轴中的声音沉默片刻,叹息一声道:“我知你心意,她毕竟是我师姐,而我又是你师父,若你执意要去,便带上我吧。”
“徒儿岂能先连累了师伯,又连累师父?”参云心中悔恨难当。
“我知道你记忆不全,所以不肯轻信旁人,你是待罪之身,让你一人独面尊者为师始终不放心,你就不要推辞了。”
知道以自己现在的情况,不能独身前去,参云便也不做推辞。
“既然如此,那便多谢师父了。”
他收起卷轴,艰难起身,给两个童子掖好被子后,便一瘸一拐向外走去。
抬头看看雾蒙蒙的天空,开始飘下绵绵丝雨,山间的冷风透骨而过,吹得他衣袖比双腿晃动更甚。
勉强打起精神,但此刻的体力显然已支撑不住他架云,只好就这么一步步缓缓的向前走去。
山间竹叶上的雨水不断聚集,又承受不住自身重量下落,击打着参云沉重的身体。
虽然尽力想要辨认方向,奈何此刻的他精神涣散,视线模糊,就这样不知不觉间,一步步走到天色更暗之时。
“你这又是何苦呢?其实师姐她在仙域地位尊崇,相信只要禀明缘由,尊者不会过多惩罚于她。”卷轴里的声音叹息道。
“师父.....我不能......”光是这样颤巍巍的走路,就已经让参云吃不消。
他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忽而林间风起,吹着树叶沙沙作响,一些枯朽的树干也发出清脆的断裂脆响,打湿的泥土被晚风吹起一阵腥气。
参云只觉得双腿愈发沉重,手掌被繁茂的枝叶划破、结痂又划破,嘴里是散不去的血腥味。
“履尘,你欠我族的血债,我要你生生世世永堕炼狱!”
就在他双腿一软,支撑不住倒地的前一刻,他好像又看到入山之时那赤豹怨魂的身影,那影子不断重复着诅咒着他师父,和从复仇谷山崖上跳下去。
所以他这是到了复仇谷吗?
他在心中埋怨自己没用,入山这许久都未恢复法力,现在不仅耽搁了许多时间,还错走到仙域禁地中。
揉揉眼睛,濡湿的衣袖蹭的他脸上皮肉痒痒的,双手被冻的红肿麻木,已然和一根木头没有分别,他握紧了手中的卷轴,一脸戒备的盯着身前不过一丈距离的影子。
那影子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一步一步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他一手扒着滑溜溜的泥地想要后退,一手把卷轴护在怀里。
这卷轴内刻印了他师父的部分神魂,想是被这豹子感知到了,这才注意到他,这东西眼睛紧紧的盯着他,仿佛随时作势准备朝他扑过来。
参云已经没空去想他这个便宜师傅跟这豹影有何愁怨,他只觉得做神仙做到他这个分上实在是过于窝囊,什么都保护不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只能趴在地上,和烂泥也没有分别。
心里暗暗自唾着,他决定若这豹子真的扑过来,就把怀里的卷轴扔远,以身抵挡片刻,也算是偿还一场师徒之情。
就在情势万分危急之刻,参云感到周围的土地开始振颤,好像地底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土而出。
那赤豹怨魂显然也察觉到了,发出一声愤怒又不甘的嘶吼,恨恨的看了参云一眼,才朝远方奔去,消失在夜色中。
坐在地上的参云还未明白发生什么,眼前就出现一条巨大的棕色地龙。
那东西身上的粘液油亮亮的,散发着泥土的腥气,虽然这地龙没有眼睛,亦不分首尾,但他莫名感觉这东西通晓人性,方才主动保护了他。
“你是......”
参云想这东西应该是哪位仙家的灵宠,因缘巧合才救了他。
“是引无!”卷轴中的声音激动不已,然而他已经没力气回答他师父。
引无,是这妖兽的名字吗?
“引无是你得封北冥真君,化鹏之时,天妖赏赐的灵宠,千年前普天大醮之时就已失踪,没想到它竟一直藏身在仙域!”卷中声音欣喜道。
然而此时的参云并无相关记忆,因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你小子运气不错!白得了这样好的灵宠,就实战方面和灵力来说,引无可比玃如都厉害呢!有它保护你为师就放心多了。”
“灵宠......我的......”
参云脑子里已然乱成一锅浆糊,心里一遍遍默念引无的名字,念了几遍后,也生出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引无巨大的身子绕着参云,尾巴一端轻轻抖动,卷住参云的身体。
想靠近又怕伤到此时的参云,笨拙而激动,翻起厚厚的土层。
参云知道,它是在跟自己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