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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参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丈人峰的,脑子里栖玄对自己说的话反复回响。

      额头虽然不疼了,但红痕仍在,一遍遍提醒自己,他现今在栖玄的心目中是个爱说谎的人。

      师伯一定很讨厌他吧。

      说不定她只是出于责任与善良,才会一直这样帮助自己。

      可是这样还不够吗?

      参云心里被自己扭曲的想法吓到。

      他也很想做一个有话直说的人,但他每每看到栖玄就会紧张,手心冒汗,言不由衷,总是说一些和自己心意相反的话。

      “我怎么这么蠢啊!”参云自言自语。

      自他回到青城仙域,就一直受到师伯栖玄的照拂。

      抱着找寻记忆和伺机报仇的目的,没想到所接触之人都对他很好。

      之所以处处提防别人,除了怕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更怕自己被人厌弃,当然他也更厌弃这个不够洒脱的自己。

      实在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憋闷的参云只好对着阿真说话:“阿真呀阿真,我到底是为什么才会回来呀?”

      此时的阿真忙着啃食手中松果,连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给他。

      “他们都说我是北冥真君,可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在卷轴里看到的自己,好陌生,那真的是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控制不住去想那些事情,可是又怕想起来。”

      “做神仙真的好吗?比起做妖呢?”
      ……

      “哎,你怎么就知道吃啊?你这小东西!”

      参云用手指点了点小松鼠圆圆的头,这颗头被短粗的绒毛覆盖,触感光滑,让他爱不释手。

      “不过还是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话。”

      此时,门外响起一个声音:“多思苦思无用!要悦纳自己才是。”

      参云猛地转过身,来人正是师伯栖玄,手里还拿着一个托盘,里面放了一些绿到发光的东西,不用想就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

      这一刻还是来了。

      “师伯安好。”参云急忙起身行礼。

      注意到参云看向蛇胆的担忧目光,栖玄宽慰他:“你不用怕,这蛇的蛇胆没有奇怪的味道,放心吞下便是。”

      参云心里略微挣扎一番,接过手中沉甸甸的盘子,眼一闭,心一横,拿起一枚蛇胆就放到嘴里。

      想象中腥臭苦涩的味道并未出现,舌尖凉凉的,他不敢细嚼,囫囵吞下去,吃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一抬头,对上师伯热切的目光,他又慢慢地把盘里的蛇胆一个个全都吞了下去。

      “感觉怎么样?”栖玄眼神里透着关切。

      “感觉......吃饱了。”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他只把蛇胆当馒头吞下,吃完后除了肚子胀,还有一点想睡觉以外,没有什么别的感觉。

      “你好生歇息,我晚些再来看你!”

      见他无事,栖玄放心离去。

      “弟子恭送师伯。”

      看到栖玄消失的背影,参云坐回桌前,双手撑着沉重的头颅。

      自他入山,做这劳什子北冥真君以来,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多东西,毕竟修道之人无需五谷杂粮维持生命,除了师伯给的仙丹,他还是第一次吃得这么饱。

      不知道是不是吃太饱的原因,参云感觉自己的脑子越来越迷糊,身体像坠了两个雪衣一般沉重。

      想是自己平日疏于修炼,法术没有恢复完全,身体才这样惫懒。

      他忍不住打个呵欠,想要上床休息,没等起身走到床边躺下,参云便似被重物击倒,身体不受控制的趴在桌子上,昏睡过去。

      梦中,空气里仍是竹叶混合晚风的微醺香气。

      熟悉的屋子给他安全感,虽然一直睁不开眼睛,但他仍保留着部分神识,知道自己是睡着了。

      慢慢地,眼前闪过一些熟悉的记忆片段。

      又是那个做了无数次的梦,参云看见自己一会儿畅游在无边无际的大海里,一会儿又翱翔在雷电翻腾的云端上。

      海水和风的感觉都那样真实,这种前行的感觉让人不自觉想要忘记一切。

      做人时,像一棵老树一样囿于一方天地,他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如此广阔。

      飞行的感觉让他无比自在,好像这个世界没有尽头,只有他自己。

      前行时,他的身体和地上的海,与天上的风都融合在一起,每一个浪花,每一片云朵,都在对他微笑。

      这一切太美好,美好的让人不想醒来。

      直到一双手拼命摇晃自己,参云才不得不从梦境中抽身。

      睁开眼时,他脸上还挂着幸福的笑容。

      “师兄,你怎么了?快醒醒!”雪衣的声音十分慌张。

      “雪衣,你看着师兄,我马上去叫师父。”

      云弁飞也似的跑走,刚醒来的参云还不明白发生何事,脸上的微笑转变成被搅乱好梦的薄怒,连他自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揉揉酸痛的双眼,声音粗哑:“怎么了?”

      方才还在摇晃他的雪衣,此刻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巴大张着,手指颤抖的指着参云,口中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师...师兄......你!”

      “我怎么了?”

      闻言,参云朝自己身上看去,这才发现他的身体犹如蛋壳一样碎裂出一道道缝隙,裂缝中还泛着绿色的光。

      参云心中大惊,他现在这幅样子,莫不是因为方才吃的蛇胆有问题?

      此刻,他只感觉身体异常压抑,体内真气于四肢百骸中暴窜,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冲出来了。

      在理智出笼前一刻,他好像看到栖玄焦急的脸。

      顷刻间,一只巨大的金翅大鹏鸟冲破草庐,出现在半空中。

      巨鸟长唳一声,遍响整个青城仙域,其妖身以眨眼般的速度膨胀,片刻间便覆盖住天际大半日光。

      “师父快救救师兄,师兄他变成大妖怪了!”雪衣焦急的呐喊。

      “云弁、雪衣小心,退到我身后来!”栖玄以法力筑起一道屏障,将二人护在身后。

      那巨鸟只是略一伸展趾爪,便碰断了丈人峰的万年巨木,它张开翅膀掀起的气浪,吹得山中八百道生如落叶一般流散,妖身涨大引起的地陷让青城仙域各峰晃动不已,像是连整座山脉都要被连根拔起。

      那些山中平时难以见到的鸟兽也开始惊慌嘶嚎,四下奔逃。

      就在这鸟振翅欲起之时,天空中突然出现一道血红色的禁制,像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将这巨鸟连同仙域山体困在一起。

      巨鸟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还想挣扎。

      半空中穿来一个苍老又威严的声音;“孽畜,尔敢!”

      栖玄见状,腾身而起,口诵咒语,一阵温和的金光缓缓包裹住那大妖,巨鸟的情绪像是被安抚住了。

      就在众人都暗暗松一口气时,空中的禁制突然实体化,变成一张血色的巨网,直袭那大妖身体,网身似有无数雷电禁制之力,逼得那大妖身体不断缩小,巨鸟受惊,不断痛鸣挣扎,双翅扇动的更加厉害,眼看着就要掀翻仙域的山体地皮。

      “启蛰小仙,还不动手?”

      参云迷迷糊糊,只听到动手两个字,这声音跟他在卷轴里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俨然就是洞玄、步虚双尊。

      一想到曾被双尊暗算,剧烈的愤怒完全侵袭了他的头脑,巨鸟变得更加狂躁,因为挣扎脱落的羽翼如箭雨般降下。

      伴随着一声声刺耳的鸣叫,眼看就要冲破那血色巨网。

      “启蛰仙君,就让小仙助你一臂之力!”

      一道黑影闪过,来人是镇山太岁和一只黑色巨猿。

      那黑猿长啸一声,妖气暴涨,双眼闪着金色的凶光,朝巨鸟扑了过去,两只凶兽立时打作一团。

      黑猿力大无穷,一掌掀翻网中的巨鸟身体,那妖鸟虽然被网困住,也不落下风,尖利的金色巨喙和爪子划过巨猿的皮肉,饶是巨猿肉身坚实如铁,恢复速度极快,却也忍不住痛呼,掌中的力气愈大,震得青城山脉像是要断裂下陷一般。

      “还请太岁让玃如高抬贵手,勿伤我师侄性命!”栖玄对晴雨道。

      “启蛰仙君也忒护短了些,玃如对上你那师侄可并未占得上风,你如何来求我?再者说,这仙域地脉若不是有焦暑琴镇着,此次异变必定祸及人间。可好端端的,北冥真君为何会变回原身,失控暴走?”晴雨看向远处大战正酣的二妖,意有所指。

      栖玄此刻心中只有参云的安危,即便此事有诸多疑点,皆按下不表。

      她明白晴雨不会无缘无故提起失落许久的焦暑琴,对方这么说,就证明琴在她手中。

      “各中缘由,待此事解决,我自会前去向二位尊者禀明。还请太岁将焦暑琴借小仙一用!”

      “此琴本也不属于我,是我机缘巧合下寻来的,何来借这一说,仙君请便!”说完,晴雨便祭出一架青黑的古琴。

      雪衣和云弁二人躲在栖玄的衣袖里观战,窃窃私语。

      “我听说这琴是以雷击枯木为体,又以龙须为弦,师父曾说此琴是天妖故越所斫,自境海神树陨落后,失传已久,这太岁娘娘从何而得?”云弁有些吃惊。

      “我好担心师兄啊,若这琴也降服不了他,尊者必定要让师父出手,到时候......”雪衣一张小脸皱成苦瓜。

      “你别这么悲观行不行?有师父在,师兄一定不会有事的。”

      “那水猿圣母玃如这般凶悍,我怕师兄吃亏嘛!你看她又把师兄摔来摔去的。”雪衣眼睛没离开过变成巨鸟的参云。

      见参云被巨网和玃如夹击,渐落下风,云弁着急:“这母猴子怎么这么凶啊!师兄快还手!还手啊!笨蛋。”

      “你还说我,要是被那凶星听到你偷偷骂她,你可惨了!”

      “听到便听到吧,我觉得这事儿忒蹊跷,怎么吃了她月照峰外面一点蛇胆师兄就变成这样了!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一石二鸟,还能拉师父下水。”

      云弁一向不喜月照峰那两位尊神。

      雪衣一拍脑门儿:“是啊!这往日从没听说有人在月照峰求来的东西出过问题,怎么这次就这么巧!”

      “看师父的样子,是打算将这次事情的责任一力承担下来。”

      “不行,师父太好说话了,咱们得出去问个清楚!”

      自以为发现真相的两个童子,拽了拽栖玄的衣袖,栖玄有感,出言小声提醒二人:“你们两个好好呆着,莫要冲动行事,你们师兄这里有我,知道吗?”

      “可是师父,那个黑猴子她......”雪衣还想争辩几句,云弁忙不迭捂住他的嘴。

      云弁一向最听师父的话,知道栖玄有自己的安排,连忙安抚住雪衣,怕他贸贸然出去,闯下大祸。

      “别说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拖师父后腿,再说了,师父还要求人呢!”

      雪衣闻言,不情愿的点点头,乖乖捂住自己的嘴。

      两人继续从衣袖的缝隙中注视着外间。

      眼见参云的原形愈发暴虐,眼露凶光,栖玄明白,再这样下去,会连累到许多无辜者。

      不仅是仙域的低阶修士与妖兽,甚至会危及下界人间生灵。

      晴雨不紧不慢道:“这焦暑琴原属龙族,现今龙族凋敝,仙域应当只有履尘仙君的法力可以驾驭,只可惜仙君此刻身在人间治水,一时半刻不能回返。”

      “连太岁娘娘也不能驾驭这琴吗?”

      “恐怕要让启蛰仙君失望了。”

      栖玄沉吟一阵,余光瞄到不远处的溯元卷。

      这卷轴一直被参云贴身带着,想是变回原形时,遭受冲击,才落在一旁。

      她忙不迭将其打开。

      “师弟,你还在吗?”

      “师姐我在,发生何事?”

      “师弟,情势紧急,容后再向你说明,参云他不知为何变回原形,狂性发作。我知你部分元神封印在这卷轴上,请你借由我的身体,用这把焦暑琴作明心曲。”

      “是,师姐。”

      只见画中人背过身去,化作一道流光,钻进栖玄的身体里,栖玄眉心随即多出一道蓝色符文敕字。

      她御琴飞身而起,来至半空。

      十指流转间,琴弦轻响,劲风波动,一曲带有禁制之力的曲调直击网中鲲鹏,巨鸟眼神当即恢复清明,不再与黑猿打斗。

      其妖身受乐曲影响缓缓缩小,而后慢慢变作人形,失去意识躺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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