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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被云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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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云弁雪衣二人拉着好一番嘱咐后,参云才跟随栖玄离开。
一路上,他只觉得这一天过得太过混乱,整个人脑子里只有四个字——莫名其妙。
即使再想做一个冷静自持的人,现在也没有机会,因为他又被师伯变小了,放在手心,一旁还站着一直瞪着他的放大版冤家阿真。
方才还能神色如常,现在近距离面对阿真与阿真的怒火,他是真的有些承受不来。
这松鼠不会咬人吧?
师伯为何不把阿真也变小啊!
他现在真是后悔,没有早点告诉师伯自己法力恢复了部分,可以自行驾云,也免得现在这样尴尬的局面出现。
天知道,说一个谎话的代价怎么就这么大呢!虽然他多说了几个。
“阿真,阿云,我一会儿先带你们去拜见太岁娘娘,你们要表现得体知道吗?”栖玄边驾云边叮嘱他俩。
参云心中郁结,怎么不想见到的人却不得不见呢?
记忆中,这个镇山太岁也参与了夺刀,肯定是他的仇人,等下要是被这松鼠出卖,漏了什么马脚,他已经不敢再想下去。
一路上,参云闭着眼睛装鹌鹑,心中不断提醒自己:少言慎言,最好不言!
“好了,我们到了。”
察觉屁股一凉,参云睁开眼睛,身下是陌生的宫殿地板,肩膀上依旧是阿真熟悉的怒容,他僵硬的站了起来,跟在栖玄身后,低着头也不敢四处打量。
出来迎接的是一个披头散发,着黑色男装短打的女子,看这一身打扮很像参云见到过的人间樵夫。
此人正是参云入山夜探那晚,在迷雾中看到过的两个女子其中之一。
那女子虽然朝栖玄行礼,但声音不卑不亢:“小仙见过启蛰仙君,娘娘此刻不在殿中,不知仙君来我月照峰所为何事?我也好代为通传。”
听这语气也是不打算让他们进去坐了,也好,反正他们来也不是为了寒暄的,那个什么太岁不在更好,采完果子就走。
“月照峰木灵葱郁,物产颇丰,师弟的灵宠喜欢贵峰的果实,栖玄便厚颜前来讨要,这是我日前新得的几枚木灵石,想太岁种植神木应有需要,烦请圣母转交。”
说着,栖玄取出一个盛着碧绿宝石的盒子,交给那黑衣女子。
那黑衣女子也不客气,接过灵石:“既如此,小仙便替太岁谢过仙君了,任意果实,凡是我月照峰有的,还请自取。”
两人颔首,对话结束的比参云想象中快多了,他还没反应过来,那黑衣女子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眼前。
“我们走吧!”
“是,师伯。”
他总觉得这月照峰透着一股诡异,虽然此间山清水秀,云雾缭绕,是十足的仙境。
但是空气中总是透着压抑的感觉,而且非常潮湿,不得不说倒是真的适合草木生长。
自踏进月照峰起,参云肩上的阿真就很是兴奋,小脑袋不住四处转动打量着,尾巴一摇一摇的,要不是他师伯在这儿,估计早就一溜烟跑不见了。
但他根本不觉得这里有什么不一样,顶多就是树木粗壮一些,也没看见什么特别的果实。
“我们到了。”
眼前是一颗三丈高的大松树,树根粗壮,估计要百人才能合抱住。
用手一摸,上面都是滑腻的绿色青苔,参云正欲上树,忽感左肩一沉。
“师侄当心,这松树后是一片悬崖,你法力不全,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说罢,栖玄向他右肩伸出手,那兴奋的小松鼠迫不及待跳到她手上,她用手轻轻戳了戳那松鼠的尾巴后,把它放到树上。
“这次,阿真想带多少就带多少吧!”
那小松鼠抖抖尾巴,从树干上跳下来,慢慢变得有三个人高,尾巴朝树干一甩,顿时扬起一阵劲风,天上立马下起了松果雨。
参云怕被砸中,下意识蹲下捂住头,等了半晌,睁开眼一看,松果都掉到阿真毛茸茸的大尾巴里了。
这小东西倒也不贪心,接到了一次松果就又乖乖回到他肩上,眼睛眨巴眨巴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看来已经不生他的气了。
“那师伯,我们现在该回去了吗?”
他实在是不想呆在这里了,这里虽然是白天,但是阴冷潮湿,再待下去,他身上都要长青苔了。
“不急,还有一样东西要取。”
参云抬头对上栖玄亮亮的眼神:“什么东西啊?”
“蛇胆。”
他心中一惊,方才那水猿圣母只说果实任取,他这个师伯怎么取完果实还要蛇胆,况且这一路也没见到有什么蛇虫鼠蚁的。
虽然疑惑,但他还是本能的相信她:“全凭师伯安排。”
“你都不问我是什么蛇,抓来做什么用吗?”
栖玄突然的靠近吓得参云一个趔蹶,向后退了两步,他心虚的低下了头,又看看肩上的小松鼠。
“师伯行事自有师伯的道理,小徒不敢过问。”
“你这孩子,年纪轻轻倒是古板正经的很,一点也不像你师父,要我说,还是你比较适合去做那庙里的画像金身。”
“弟子惶恐。”他不知该对师伯的调笑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正事要紧,走吧!”
还没回过神,参云突感身体一轻,又迅速下沉,山雾和崖边的枝叶刀子一样挂过他的脸。
这种感觉,他在下坠!
他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看到的是同样下坠的师伯,终于反应过来,他们在方才松树旁的悬崖下。
顿时,恐惧席卷了全身,参云很想大叫,失重的感觉被不断放大,他感觉下一刻就要粉身碎骨,和师伯一起!
“别怕!”
一只手轻柔的环住他的腰,下坠的感觉突然消失,他回头看见师伯近在咫尺的脸,和被风吹乱又交缠在一起的头发,心里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安定。
好像今天发生的那些令他尴尬的事情都消失了,此刻的他,仿佛置身于星光明媚的夜晚,身前是盛放的无数花朵,而他枕着青草,拥着熏风入眠。
“你闭眼干嘛?”
好梦忽醒,眼前是栖玄疑惑的脸,参云打量四周,发现他们停在了悬崖半空。
“啊?弟子...弟子......”
“你法力不全,连飞行也忘了吗?你原身可是神鸟鲲鹏啊!”
对上栖玄难以置信的脸,参云又开始紧张失语,憋了半天蹦出几个字:“我…忘了。”
“好吧,你可知我为何带你来这崖底?”
“弟子愚钝,请师伯明示。”
“这里地处月照峰和复仇谷交界之处,方才那大松树的树根指向之处,也就是复仇谷竹林顶端之处的山崖,因为常年为云雾笼罩,水汽洇湿崖壁,因此此处的岩石疏松多孔,缝隙内多有竹叶青蛇的巢穴。我带你来取这蛇胆,就是为了助你恢复法力。”
怪不得呢!他还以为师伯要带着他来月照峰偷东西,此地不属于月照峰,他们也没进入复仇谷,也就算不得违规了。
饶是如此,参云心中还是困惑不已:“可是师伯,我们为何要取蛇胆呢?”
“你有所不知,此蛇幼时不过半寸长,却爱钻到山间野果里,引诱猎户旅人吃下,人吃了这果子翌日一早便肠穿肚烂而死,此蛇便借人的身体褪去黑衣,化作通体碧绿的尺长之蛇,回到这僻静之所修炼,这山间有毒瘴气就是它们所吐。”
他本就不喜欢蛇类,听闻这蛇不仅会害人,还会吞吐瘴气,突然想起白云观里那只碗口粗的白蛇,心中一阵恶寒。
“可是师伯,这蛇胆有何用处呢?”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原身为神鸟鲲鹏,捕食龙蛇为生,现今仙域已无龙族,蛇族也多修行持正,不可随意屠杀妖族。这青蛇虽灵气不足,但蛇胆于你还是有所助益的。”
原来真的是要他吃蛇胆啊!
参云心里的拒绝全都表现在脸上,鉴于师伯一片好心,他不忍直言拒绝,只委婉道:“师伯鸾姿凤态,天人根骨,怎可为我徒增杀孽?咱们还是回去吧。”
“物竞天择,食肉或食草都是自然所致。何况此蛇未启灵智,已害人无数,吃便吃了,你又何须拘泥于此等虚伪的善恶?”
闻言他更着急了:“不是的师伯,我只是...只是不喜食用荤腥,更不想劳烦师伯为我费心......”
话没说完,一记暴栗敲在他额头上。
“终于明白你师父把阿真给你的用意了,你这孩子,以后要做一个诚实的人知道吗?尤其是在关心你的人面前!”
参云摸摸钝痛的额头,似懂非懂道:“弟子明白了。”
天知道师伯为何突然生气,还打了他,天可怜见,他只是不想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更不想让师伯不开心。
“我知道你现在的心境有所改变,对这腥臭之物有所抵触也属正常,但既然已经回到这青城仙域,就要尽快恢复法力,才能尽可能保全自己。”
参云心中复杂,感念师伯的好意,也在她这里证实自己此次回山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全盛时期尚且落得这般下场,对于现在的他而言,真能保全自己吗?
他只求不要连累师伯她们。
栖玄见他不说话,拍拍他的肩膀:“你没事吧?”
参云摇摇头:“没事,师伯这样关心弟子,弟子心中感动,谢谢您!”
“不止是我,两个小鬼头,还有你师父都很关心你的。”
“弟子明白了。”
“明白就好。”
参云很想借机问问栖玄,她是否就是那个神秘人,当初又为何要派弟子来救自己。
想到对方话里的嘱咐,和自己背上的师父,他又问不出口。
那些连他自己也理不清的记忆与疑问,只如一团乱麻,缠绕着未知的危险。
愣神间,一根手指点在他的眉心。
“你这孩子,跟人说话时总是走神!”
“师伯恕罪,弟子…弟子……”
“好啦,我要取蛇胆了,你要是害怕就闭上眼睛。”
栖玄捻指运力,手上的琉璃手持中渗出一缕淡淡的烟雾,钻入岩石缝隙之中。
烟雾驱赶出无数极细的青蛇,这些蛇的蛇头朝向栖玄,吐着信子。
栖玄口中诵念咒文,琉璃手持中冒出更多烟雾,烟雾接触到那些青蛇,当即幻化成蓝色的火焰,将蛇躯尽数焚毁,只剩下一枚枚指甲盖大小的透绿色蛇胆。
见状,栖玄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紫青色葫芦,把蛇胆收了进去。
参云看到栖玄取蛇胆的过程,并不似想象中的血腥。
连杀生都如此温柔慈悲。
“好了,咱们走。”
说完,栖玄也不等参云反应,环住他的腰,跳上悬崖。
参云还未从脸红的余韵中清醒过来,就听到栖玄说要回去。
栖玄作势,要再把参云变小,带着他驾云。
“等等!”
“怎么了?”栖玄不解。
“师伯,其实我的法力已经恢复了些许,自己可以驾云,不用麻烦您带着我…..”
让参云没想到的是,话还没说完,他的身体还是变小了,还坐到了栖玄手心。
栖玄凑近他:“你这孩子,有时候我也分不清你是不是真的在跟我客套,但这蛇胆在食用前还需要处理一番,回去略迟功效便大打折扣,还是让我带着你回去吧,这样快一些。”
“是,师伯。”
他声音闷闷的,有些难过。
原来自己在师伯心中的印象就是不诚实!
坐在栖玄手心,参云不再像之前那样兴奋开心,而是低头不语。
一路上他都不停地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轮回千年,本就没有多少和人交往的成功经验,说话做事也很笨拙。
他是真的不懂如何表达自己。
那些他以为可行的托词,到头来不如诚实的拒绝,可他实在做不到。
他不想看到栖玄失望的表情。
虽然心里知道,师伯所做之事一定是为了他好,但他还是不想吃这些蛇胆!
哪怕只是曾经短暂作为一个人活过,他也不愿意做这种茹毛饮血的事情。
心底深处,他对自己妖性的部分带有抵触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