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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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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时日来的相处,在参云心中,对栖玄的信任感已然悄悄超过他师父。
但他却不敢直面对方,总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是透明的,心思无处遮掩。
甚至连栖玄指名要他参加的晨课也找借口能避则避,然后跑到无人的仙人指巨石上,吹一吹聚集的白云,看看人间的风景,又总会在两个童子来找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回到房间,假装无事发生。
无他,尽管在丈人峰的生活非常平和,但参云每晚都会回到那段记忆中,受千夫所指。
他知道,他不能将仇恨与记忆轻放,当做一切不曾发生,就算栖玄也可能站在他的对立面。
这天,参云闲来无事,便取下背上的溯元卷研究起来。
因为总是想着要去神卷碑林取香的事情,便准备试试手中卷轴的占卜功能,来测算进入碑林的最佳时间与方位。
虽然他心里已有预感,这件事结果不会太好,但此刻他的好奇心显然已经战胜一切。
展开卷轴,将其翻至背面,参云心念起以法力催动柏实香灌注其中。
不多时,就见卷轴侧面缓缓爬出一只靛色墨水乌龟,从卷轴左边爬到卷轴右边,然后消失不见,卷轴中心留下一片像是足迹的墨点。
那片墨点缓缓移动,组成了一个陌生的图案。
参云在心里叹他这师父的恶趣味,自言自语道:“奇怪,这图案会是卦象本身吗?”
仔细研究了半天,他才发现自己并不会解卦,只好呆呆的挠头。
想到了这些天一直躲着的师伯,纠结一番,还是不敢直接去找她,于是便只能看着卷轴上的卦象发呆。
“看什么呢?”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他,参云立马警惕的四处望了望。
但他并未发现一个人影。
“这才多少时日,连师父都不认得了吗?还是你心中已经有了更中意的师父,便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卷轴里的声音冷冷道。
参云猛拍自己额头,他怎么把他这回事给忘了!这溯源卷里装的可不就是他师父本人么。
想到这些天来,自己都活在他师父的监视中,参云只觉得寒毛倒竖。
他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中。
强行镇定下来,参云规矩应答道:“师尊恕罪,弟子只是想试着用此卷占卜吉凶,但不识卦象,一时入神。”
“原来如此!不过虽不知道你所卜何事,此卦卦象为阴长卦,乃大凶之兆,无论你想做什么,为师劝你还是放弃的好。”
“弟子知道了,谢师尊解惑。”
这卦象的结果果然跟他心中猜想一样。
“你好像并不意外?”
“弟子本也不抱希望,因此是吉是凶都无所谓。”
“也就是说,你一定要去那里了?”卷轴里的声音当即猜中他的心事。
“师尊既了解弟子,又何必再问呢?”
更何况本来就是他指点自己去神卷碑林找回记忆的事情。
既已抛出诱饵,又何须假惺惺的提醒他,这个人未免太过矛盾!
“你好像,不太信任我。”
“弟子不敢。”
“也罢,你只要记得我不会害你就是了,若有不方便问师姐的事,可以随时找我。”
“谢师尊关爱。”
参云的确不信任这个师父,画中人像的脸上总是挂着令人讨厌的笑容,虚假的一成不变,又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他讨厌这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见到我,你好像有些不太高兴?”
“弟子不敢。”他的回答开始敷衍。
这卷轴竟然能够洞察他的情绪!
这个名义上的师父,虽然身在人间,却还要用这劳什子卷轴来监视他。
是觉得利用自己时连伪装也没有必要吗?
“你这孩子着实无趣,也罢,师父今天就送你一个小礼物,你合上卷轴就知道了。”卷轴里的声音故作神秘的说。
“是,师尊。”
参云皮笑肉不笑的合上卷轴,等待半晌,那个所谓的小礼物并未出现,只余他与卷轴干瞪眼。
募地,头顶吃痛,捡起地上的“凶器”,发现是一枚松果。
他捡起来一看,上面刻着两个字:呆子。
郁卒摇头,参云捏碎了手中松果,他这个师父年纪一大把,却无半点仙人风度,又记仇又无聊,跟个小孩子似的。
正想起身,一只凶神恶煞的小兽出现在他面前,呲牙咧嘴的拦住他的去路,定睛一看,是一只脖子上长着一缕白色绒毛的可爱小松鼠。
参云看看手中的松果碎屑,心中无奈,有些不解他这个师父到底想干什么?
那小松鼠吱吱叫着,他也从这故作凶悍的叫声中听出了生气的意味,自知理亏,只得好言赔不是道:“松鼠道兄在上,是参云不好,捏碎了你的粮食,还请原谅则个。”
那松鼠仍旧不依不饶,对着他吱吱乱叫,参云无奈再次作揖道:“松鼠大仙见谅,我此刻身无长物,不如你跟我回去,我去向师伯求几粒仙丹作为赔偿如何?”
那松鼠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三两步便跳上他的肩头,站在他脸旁边,爪子牢牢抓住他耳边的碎发,显然已经做好了跟他回去“讨债”的准备。
一路上,这颗小小的心脏就在他耳边跳动,让他感觉有些不自然,便加快了回去的步伐。
刚进丹房,就遇到正在看炉的云弁和雪衣,直勾勾盯着他的肩膀,也不像平时一样热情上前迎接自己。
“师兄你怎么带它回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呃,我在后山不小心睡着了,至于这松鼠道兄嘛,说来话长。对了,上次师伯给的丹药还有吗?”
不想暴露自己逃课的事情,参云下意识开口编了一个谎话。
“假话!假话!”
他肩头的小松鼠突然口吐人言,吓得他一个激灵,脸也涨红了。
云弁挑眉坏笑道:“好啊,师兄你骗我们!”
“师兄学坏了,我要告诉师父去!”雪衣笑着跑开。
“等等,别去!”他急忙拉住一脸坏笑的两个童子,心跳如擂鼓。
这只小松鼠可害苦他了!
“哦!我知道了,师兄一定是做了坏事,才害怕见到师父。”云弁拉长了语调,一脸了然道。
“我...我不是,我没有!”参云没发现,自己心虚的头都快埋到地底去了。
“假话!假话!”那小松鼠又开始大叫。
他的脸更红了,一边抓住两个童子,一边回首向肩头的小祖宗讨饶,伏火殿一时好不热闹。
“何事在此吵闹?”
来人正是参云此刻最害怕见到之人——师伯栖玄。
没办法,他只好低着一颗红红的头行礼。
“师伯安好。”
“这几日早课怎么都没看到你?若是身体不适就该早点来找我,不要拖着,知道吗?”
参云面红如血,因为肩上的这尊“瘟神”,他迟迟不敢开口回应栖玄。
说也是错,不说也是错。
栖玄仔细打量着他肩膀上的小东西。
“咦,你从何处寻得这小松鼠,观此兽形貌,倒是有些神似你师傅的灵宠阿真。”
“哈哈哈哈哈哈......”两个童子闻言,捂着肚子在地上笑得打滚。
参云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他师父坑害了,有些生气:“我不知道。”
“假话!假话!”
小松鼠的叫声刺耳高昂,吓得参云一个激灵。
栖玄顿时了然:“嗯,看来真是阿真啊。从前云弁和雪衣不听话,我还向你师父借过阿真来惩罚他俩,效果甚佳。我曾向你师父讨要过它,无论出多少宝物灵药他都不肯松口,没想到他对你这么大方,直接将他送给你了!”
显然,得到一个烫手山芋,此刻的参云并不欣喜。
他索性心一横,跪在师伯面前:“师伯救我!你把阿真带走吧!”
“这是你师父送你的灵宠,我怎么好抢去?”栖玄笑意直达眼底。
他怎么觉得,自己刚刚在师伯的脸上看出了几分幸灾乐祸呢?
参云心中着急,嘴上服软,他明白此时能救自己的只有栖玄。
“弟子知错,弟子再也不敢逃课了,求师伯救我!”
栖玄拍拍他另一边肩膀,忍住笑意:“阿真跟人通常都要跟足七日,我也拿它没办法,看来只好再委屈师侄几日了。”
此言一出如晴天霹雳,参云一下瘫坐在地。
“哈哈哈哈!师兄,就是七日不说假话而已嘛,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雪衣学着栖玄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
“咳咳,看来师侄有心事不方便告诉我,既然如此,那我还是离开的好。”
见栖玄要走,参云着急,一把抓住对方的衣角。
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无礼,参云放手,跪坐在地。
“师兄这么不诚实,这可不是修道之人应有的品行!”
云弁这孩子,真是满肚子坏心眼,他以前怎么没发现!
“弟子知错,弟子知错!求师伯救我。”
“好,那我问你问题,你可要如实回答,若再说谎话,阿真可会告诉我!”
他忙不迭点头道:“弟子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几日干什么去了?”
参云话音有些结巴:“后山……仙人指,偷…偷闲去了。”
“为何不愿来早课?”
“我...害怕...害怕师伯。”
豁出去了,说完之后,参云下意识瞟了一眼肩膀处,见阿真没有反应,心中长舒一口气。
“为什么怕我?”
“我怕师伯看穿我的心事。”
其实最怕她讨厌自己,但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话。
只让说实话,没让全部说,应该没事吧?
万幸的是,见小松鼠神色如常,参云心中一喜。
“你既然有心事不想旁人知晓,那我也不问你了,只一点,以后早课要准时到,知道吗?”
“是,师伯。”
参云如蒙大赦,点头如捣蒜。
“至于阿真,你师父将它送给你自然有他的用意,我不会带走它的。它喜欢吃月照峰明月涯边大松树所结之果,你若取来讨它欢心,它也许会服从于你。”
“是,师伯,弟子立刻去摘!”
参云猛地站起来,就要往殿外冲。
“慢!”栖玄叫住他。
“师伯还有何吩咐?”
“月照峰是镇山太岁的地方,此地非请只入不出,你贸然前去取人家的果子,于礼不合,还是我陪你去吧。”
“弟子岂敢劳动师伯大驾!”
他现在最不想跟师伯呆在一起,生怕自己一张嘴又说出什么让自己难堪的事情。
“不妨事,反正你也不认识路,他们两个还要看炉,我就陪你走一趟。”
“不嘛,师父,我们也要去!”雪衣抱住栖玄手臂撒娇道。
“是呀,师父,我们很有用的,可以帮忙摘果子和拿果子。”云弁也早就不想呆在丹房了。
“不行,你们两个乖乖呆在这里,除了要看炉,还要练习我前日所教的驭火术,我回来可是要检查的。若是还不能练会,仔细你们的屁股!听见了吗?”
两个童子听完皱起眉毛,不情不愿的回答道:“知道了,师父。”
“雪衣,你去取些灵石和丹药过来,我们不能空手前去。”
“是,师父!”
雪衣从内间捧出一个木匣,交到栖玄手中。
“师父,我看师兄这么笨,要不让他也留下来吧,师父你独自前去即可,免得师兄口不择言,得罪那边的人。”
云弁看出参云不想去,故意这样说。
他对参云眨眨眼,参云回以感激的笑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在打什么主意,我带你们师兄前去,自然有我的道理。”
“师父,我们明白了!”
雪衣对着参云叮嘱:“师兄,要是遇到不能回答的事情,就装作没听见,知道吗?”
参云点头:“嗯。”
“尤其要小心一个散发女子,此人脾气阴晴不定。”
“你是说水猿圣母?”
“对啊,师兄,不过你怎么知道……”
参云察觉自己失言,看向栖玄,发现对方的神情并无异样,才松了一口气。
“没有,我猜的。”
“总之万事小心,不可随意带走月照峰的一花一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