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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缓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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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冬天不会下雪，仍旧阴湿湿的冷。晚上下了点小雨，纪一宵搭电梯落到一楼，被雨水带着的那点森森寒意冷得打了个寒战，在门口找了半天车匙，才想起没开车过来。
已经凌晨，他也无意打扰司机，拧眉想了想，还是决定在办公室凑合一晚，回到电梯间却看到灯闪了闪，下来一个人。
这人一向穿得与众不同。此时白t外面套一件军绿色冲锋衣，从眉头到鞋子一片银光闪闪——全是银饰。黑色马丁靴挂着银链，在昏黄小灯下亮闪闪，走过来时发出乒铃乓啷的清脆碰撞声。
纪一宵斜斜倚着前台，流氓似的朝他吹了声口哨，抬脚截住他，“先别走，有开车来吗？载我一程？”
裴铭被截住，顿了顿，垂眸望向他。片刻后开口。
“你衣服湿了。”
“嗯，我有伞就不用湿了。从现在开始暂停竞争，改为合作，把我送到前面地铁口怎么样？”
“地铁都收工了。”
“seven eleven没收工，我可以在便利店睡一夜。”
见裴铭没什么反应，又继续加码，“把我送过去，这场pk就算你赢了！”
“我赢了就不比了？”
“对啊。”
裴铭没说话，他径自走到门口，撑开伞，回头望向纪一宵，“走吧。”
“好胜心很重嘛。”
纪一宵看到他闪烁在微雨里发光的眼睛，忍不住笑了笑，跟上去。
裴铭只有一把缩骨伞，完全撑开时堪堪能够遮住一个人，两个肩宽腿长的男人在伞下不免挨挨蹭蹭，一侧肩膀还是落了湿痕。
纪一宵又往里靠了一点，感受到温热隔着外套暖融融地传来，不由得靠得更紧了一些。
“…你别挤。”
“我这边都湿了，你车在哪里？”
裴铭身体似乎僵了一瞬，没说话。纪一宵得不到回答也不恼，乐呵呵地又往里凑了凑。
“你好热。穿这么少怎么也不冷？”
“嗯？小朋友你又变成哑巴先生了？”
他笑着抬头凑上前。裴铭的耳垂打了五六个孔，亮闪闪的挂着银耳圈，在纪一宵眼前顺着动作摇晃，像星星，于是心痒难耐，伸手挑了挑，指尖传来银饰冰凉的触感，混着雨水微微的湿意，他却像被灼了一下，一把收回手。
那点湿冷的热意烧上心口，手指垂在裤腿蜷了蜷，他很轻地眨眨眼。
别过头转移话题，“你…怎么打了这么多耳洞？”
身旁传来声音，在细细雨水里有些失真，听上去带了些颤意，“我…我也没开车来。从公司到我家，只要走几步。”
似乎是裴铭递出来的，关乎和好的橄榄枝，只是扭扭捏捏，稍不注意就会错过。
“嗯…”纪一宵勾了勾嘴角，低头看着鞋尖溅起的几星水花，“那就麻烦裴总收留我一晚啰！”
他当然不会错过。
裴铭的房子果然在附近，复式的江景房。早早开好了暖气，纪一宵被雨水打湿的一侧肩膀渐渐回温，他笑着正想调侃裴铭两句，回头才发现那人半侧身子都湿了，正滴滴答答落着雨水，站在门口。
破天荒的，他有点不好意思。“你冷吗？进来呗？别在外面等水干了。”
见那人不动，他上前去拽，摸到人温热的手背，顿了顿，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怎么还这么暖呢！都湿成这样了！”
手被人反手碰了碰，又立马松开。指尖传上点暖意，他胡乱别开眼，不做声了。
裴铭往后又靠了靠，木门被他撞得吱呀响。
“你怎么这么冷？”
“你被雨淋了不冷啊。”
“我以为alpha都是这样。”
纪一宵打着哈哈，摆手走进客厅，“人人体质不同嘛，身体没你这么好！”
“进来吧。”
俨然主人公做派。
裴铭犹豫片刻，还是一把拽掉冲锋衣，扔在玄关鞋柜上，走进客厅。
冲锋衣湿漉漉，被甩在鞋柜上发出啪嗒的响声，纪一宵打了个响指，“这么爱干净，湿了就不许进家门。小公主来的。”
裴铭侧着身子，往下扯了扯衣袖，贴墙走在光线稍暗的地方，慢慢挪进厨房。他的声音很闷，“你等阵，我煮饭。”
“你会煮饭？”纪一宵屁股刚沾上沙发，闻言挑了挑眉，重新直起身。
他抱胸踱步到厨房，倚着门框吹了声口哨。
“可以点菜吗？哎哟我去！”
他瞪圆了眼。
裴铭背对他站着，白t到肩肘衔接的位置，袒露在空气中的一整条右臂纹满了灰黑图案，一路蔓延到手背，臂窝处亮着一只绿瞳大眼，若隐若现匿在衣服褶皱里。
裴铭闻声，反应过来似的回头，刷地迈步，一把上前关上了厨房的灯。
眼前登时一片漆黑。
纪一宵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无言半晌，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你有没有搞错！以为关灯了我就盲了吗？哈哈哈哈哈你怎么还是这么可爱！让哥哥看看！”
纪一宵眨着眼，慢悠悠地晃进去，一把拍在开关上。
“啪！”
灯没亮。
黑暗里，他的手拍在一片人体皮肤特有的温热柔软上，他被烫了一下，咬唇，却没有缩回手，仍大剌剌的覆在那人手背上，向下用力。
“怎么了？”纪一宵勾起一点嘴角，“让我看看呗！”
手掌下的手背忽地变得僵硬，隔着皮肤温热的触感，他摸到一点突起的青筋，实在憋得辛苦，又笑了起来。
“我之前也给你看我的纹身了！都是男人，都是alpha，怎么了，就一条手臂，看看为什么不行？”
他使了点劲。
裴铭却猛地跨上前半步，两人肩膀因着冲力撞到一起，纪一宵隔着西服被撞的骨头生疼，咬牙切齿地更不想松手，报复一般再次撞上去，抵住试图把自己从开关前挤出去的裴铭。
“反正吃饭的时候也是要开灯的，早看晚看有什么区别？”
“我改条件了！你让我看一眼才算你赢，今后不同你抢项目了，好不好？”
“真的吗？”
“我说话还能有假？”
“不同我抢项目？”
纪一宵循着餐厅传来的一点光线，看到裴铭亮着的两只眸子，是金子的颜色，于是笑了笑，“公主，劳驾把手移开一点。”
手掌底下的手背动了动，慢慢的往外抽出来，纪一宵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放肆。
“唰！”
灯开了，纪一宵迫不及待抬眼望去，忽地感到眼前一热，脸上被盖了一只大手，干燥温热，触在他鼻子上柔柔痒痒的。不等他反应，片刻后便移开，留下眼前忽明忽暗的一片光圈。
他愣在原地眨眨眼，人已经不见了。
脸上还有余热。
“好你个裴铭！”
纪一宵气急败坏。
裴铭再从房间出来时已经套上了一件黑色卫衣，满手臂纹身被遮得严严实实，对上纪一宵眼神时躲开，咻地闪回厨房。
“你…”纪一宵被气得笑了出来，“还学会耍我了？嗯？”
他抱胸走到裴铭旁边，低头看他洗菜。
“虽然看上去很乖，实际上是不听话的小公主。”
“嗯。”
纪一宵见他还应声，忍不住踹他一脚，“你真不讲信用！难怪拉项目老是输给我。”
裴铭扭身开火，背对着他。在他的角度只能看到裴铭鼓起的脸颊肉，一抖一抖的，像奸计得逞的小兔子。
他心底忽地团成一片，要极力控制住自己才能不上手去捏那片软肉，他侧身靠着洗手台，感受到湿漉漉的菜濡湿了衬衫的后背，笑了出来。
“那我要点菜。”
小公主点点头，矜持道，“可以。”
“我要吃酸甜排骨，猪脚饭，鸡脚…”
小公主颊边那片软肉更鼓了，“好多啊，你吃得完吗？”
“那有什么不行的。吃不完不还有你吗？快做！我要饿死了！”
他靠着门，懒懒的盯着那人的背影，“本来呢，你要是给我看了，我多少会给你打打下手的，但你这个人不厚道，所以只能自己做了。加油吧。”
“这是对不诚实小孩的惩罚。”
裴铭捣鼓锅铲的动作一顿，“我不是小孩。”
“只有小孩才爱搞这种恶作剧。”
“那你也是。”
“我不是。我没这么无聊。”
裴铭闭了嘴，却没有动作，片刻后又开口，“你，你别看着我了。”
纪一宵打了个响指。
“我就要看着你，万一你给我下毒了怎么办？我可不想成为第二个武大郎。”
裴铭搅了搅锅里的汤，“楼上有游戏房。无聊的话，可以去玩一会。”
“我也不是潘金莲。”他很深的叹了口气，半晌才道。
身后没了动静。他眼睫颤了颤。
“意思是我不会害你的。”
“我没有别的意思…”
仍没有反应，他心一沉，连忙回头。
身后已经没了人。
纪一宵在裴铭的私人游戏房东摸西晃，抚着下巴啧啧称奇。
裴铭的电脑性能很高，纪一宵俯身摸到开机键，笑眯眯地起身。
“卧槽！”
一只异色的瞳孔默不作声地蛰伏在黑暗里。
裴铭的电脑壁纸，竟然也是一只绿瞳的眼睛！
在头顶的昏黄小灯下更显得瘆人，似乎在幽幽发着绿光。纪一宵被吓了一跳，后退半步，盯着这张图片愣了神。
裴铭的微信头像，电脑壁纸，甚至纹身，都是这只眼睛。
他重新坐回电脑桌前，单手敲了敲键盘。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餐厅没开灯，反倒在餐桌正中摆了一只蜡烛，在暖气热风里忽明忽暗，纪一宵用筷子拨了拨那点火光，挑眉看向裴铭。
“餐厅的灯坏了。”裴铭抿唇，夹着菜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用蜡烛代替，不至于看不清。”
“这样一来就成烛光晚餐了，不错，有仪式感。就可惜我们都是alpha，浪费了。”
裴铭不说话了，垂眸吃了起来。他吃饭很快，边吃边微不可查的点头，脸颊肉再次鼓了起来，是吃到美味食物的神色。纪一宵支着脑袋看他，眼睛在蜡烛那点微弱火光里闪烁，亮晶晶的，瞳孔那一刻竟微微泛着点绿。
“你，”裴铭咽了口菜，调整音色，“不吃吗？”
“吃！”纪一宵往嘴里胡乱扒了两口。
平心而论，裴铭厨艺一流，做出来的饭菜可以称得上一句色香味俱全。但纪一宵这段时间里总是胃口不佳，对着满桌国宴也毫无欲望。他草草吞了两口，就感觉胃里胀得难受，只好放下筷子，重新盯着裴铭。
裴铭吃得欢快，埋着脑袋又开始轻轻点头，从纪一宵的角度看，能看到脸颊上那点白皙软肉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鼓一鼓，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用逗小孩一样的语气，“一直点头，这么好吃呀？”
那块软肉又鼓了鼓，在火光里染上一点薄红。
纪一宵半直起身越过餐桌，伸出一根手指，情不自禁点了点那人脸颊鼓起的软肉，入手很软，指尖能感受到绒毛带来的轻轻瘙痒，他的指尖颤了颤，探身凑得更近一些。
“好软。你果然是小朋友。”
裴铭身上有龙舌兰的暖香，他又往前靠了靠，垂眸，对上那人亮晶晶的眸子。
他的心跳忽地变得很快。
“你的眼睛里有星星，所以要纹在手臂上吗？小朋友？”
那人抿唇，偏过头去不答，眼睛眨了眨。
纪一宵忽觉口干舌燥，他舔了舔下唇，深深呼出一口气，鬼使神差的，探手去触裴铭眼睫。指尖被小刷子扫了一下，很轻，几乎挠到他心尖，他猛地抖了抖。
“你，你别再欺负我了…”
“哪有…”
纪一宵低头，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呼吸间气体融在一起，下唇被那人呼出的滚烫热气蒸得透红，裴铭忽地往前探了半步，险些碰到一起。
若即若离的距离，裴铭惊醒似的后退，打碎这场不清不楚的暧昧。
他慌慌张张直起身，侧手啪地开灯。
纪一宵的眼睛被灯光眩了眩，慢慢坐回原位。
他刚刚在做什么。
两人无言半晌。
“那个，”纪一宵喉结动了动，重新拾起筷子，“我怎么欺负你。一直是你在欺负我。”
裴铭贴墙站着，像被罚站的小学生，拿毛茸茸的头顶对着纪一宵。
“…你抢我项目。”
“是你先抢我的。你可以找你爸随便要回来。”
裴铭沉默。
纪一宵咽了口菜。总觉得方才碰过裴铭眼睫的手指仍抽搐着散发滚烫热意，他蜷了蜷手，把那段指节包进汗涔涔的掌心。
他垂眼盯着碗，正绞尽脑汁圆场，却听到那人忽地开口。
“他不是我爸。”
裴铭说完这句话，扭头走进房间。房门被啪地清脆关上，纪一宵怔愣着，仍坐在原位。
纪一宵读书的时候也纹过纹身。
一只老鹰盖在后背上展翅高飞，十几岁的少年大汗涔涔，抱着篮球冲进教室，一把掀起衣服怼到裴铭面前。
“你看啊，老鹰，酷吗？”
那只雄鹰在他分明的肌肉线条里蓄势待发，有汗珠滑过翅膀，裴铭看到忽明忽暗的纹路。心下一惊，慌忙收回视线，打掉了课桌中间的铅笔。
“嗯？小哑巴？怎么样？”
纪一宵还在无知无觉的展示，见他没反应也不恼，抬手穿好衣服，转身凑到他面前。
“你也纹一个呗，我纹完之后，一大堆人都去了，纹身店排成长龙。我和那个师傅熟，给你插个队。”
“好不好啊？”
裴铭低头捡笔，紧了紧衣袖，没回答。
纪一宵便再次凑上来，“你也在后背纹一个？喻展鹏说要纹一只老虎，你纹狮子吧，有型。”
他捏住裴铭的后衣摆，作势要掀起来，却一把被按住，对上裴铭水光氤氲的眸子。
“干什么？我看看你合不合适纹身，我会看的，学过的哦。都是男人，别害羞啊。”
“不是…”
裴铭一把拽开纪一宵的手，死死按住衣摆，眼底水光更加明显，纪一宵也顿了顿，半晌才轻声道，“不是吧，你要哭了吗？裴铭？”
被问的人努力瞪圆眼睛，还是忍不住在眨眼的间隙垂下一点泪珠，啪嗒啪嗒染湿校服衣摆。
纪一宵吓了一跳，犹豫片刻，还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别哭啦，不纹了，好学生不纹身！你不纹身也帅啊。”
裴铭后背被人一下一下拍着，校服下的伤口仍然很痛，感受到一点暖意，他还是忍不住靠近。
“不逼你了。但是天气这么热，你穿长袖长裤真的不会热吗？”
裴铭一手按着衣摆，一手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摇头。
“我们alpha都体热，你不会检验出错，其实是omega吧？”
“长得也像omega。”
见裴铭朦胧着泪眼抬头看他，眼睫还挂着点泪珠将落不落，纪一宵心底一软，忍不住抬手替他拭泪。
“好了好了，你是alpha，你是alpha！你现在是alpha幼年形态。哈哈哈哈！”
被当小孩哄的幼年alpha摇头，“我是omega。”
纪一宵顿了顿，笑了起来，“你说什么？”
他固执道，“我就是omega。”
“好啊，”纪一宵笑着挑了挑他的下巴，“那以后哥哥罩着你。”
裴铭睁开眼睛，现在是凌晨三点。
他是被热醒的。
鼻尖隐隐萦绕着一股橙香，不浓，若即若离的徘徊在空气中，引得他一身燥热难耐，口干舌燥。犹豫片刻，还是翻身下了床。
从浴室出来，他走到客厅喝了两杯水，发觉冰水不仅没能缓解他平息的燥意，反倒有愈演愈烈之势。他放下水杯，嗅到空气中更加浓烈的橙香。
客厅沙发上又很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人在翻身。
裴铭心头紧了紧。
“裴志宏。你来做什么。”
无人应答，翻身的窸窣声更重了。
他皱眉，朝前迈了两步，一把拍开客厅的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