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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对峙 ...

  •   喻展鹏说:“你觉得呢?”

      他顿了顿,还是无所谓那样的笑了笑,“只能说明他莫名其妙。”

      后面一个半月他就实在没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了,城西的项目忙得他焦头烂额,连休息日都没办法出去玩,被一群狐朋狗友三催四请,终于腾出一个礼拜六晚上到车场飙车。

      红色跑车在车道拐了个弯,连带沥青的路面都被刮出一道深白瘢痕,尾气还未过线,身后一寸不到的距离白色兰博基尼就压上来。

      纪一宵一脚油门,车子几乎是擦着地板越过终点线。

      他从车窗跳下来,落地时观众席一阵叫好,这人十分不要脸的沿着跑道逡巡小跑了半圈,回到席前做了个飞吻的手势。

      又赢来一阵倒喝彩。

      “纪少要点脸吧!都是alpha当我们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这里没有omega吧!搔首弄姿什么呢!”

      他在一片嘘声中翻上台,随手搂住几个狐朋狗友的肩,懒懒道,“怎么?嫉妒有omega看上我?要不大哥给你们介绍几个?不过介绍估计也没用,人家认识了我这样的极品,根本不可能看上你们这种三流货色。”

      边说还边扯了扯赛车服的领子,露出一点若隐若现的锁骨沟壑。众人见他这副卖弄风骚的得瑟模样,更是恨得牙痒痒,纷纷冲上前群殴。

      “这肌肉也不怎么样嘛,花架子!”

      “看上你的omega可惨了!”

      纪一宵被打得东逃西窜,连连讨饶。

      “哎哟!看我车开得好反应就这么激烈!哎对了!刚压着我那台兰博基尼谁的,进步很大嘛,都差点赶上我了。”

      闻言,观众席那一群纨绔子弟纷纷变了脸色。

      见他们支支吾吾,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纪一宵愈发好奇,拍着他们的肩连声催问。

      “还能是谁嘛。没见过的,那就是刚回国的啰。裴家大少呗。”

      “…裴铭?”纪一宵开口说出这个名字,心脏有几分微妙的悸动。他咽了口唾沫,追问道,“他怎么突然对车感兴趣起来了?他经常来这里玩吗?他人呢?”

      离得近的几位兄弟眨眨眼,不约而同顿了顿。“纪一宵,你问的太多了吧。就这么好奇?”

      “…不是,突然之间多出个人,你们不好奇?”

      “你这么着急解释干什么呢…”面前的朋友被他瞪了一眼,嘟囔着,转而压低声音继续说,“他两个月之前就经常来啰。你这段时间不过来玩,都不知道他有多嚣张!不仅每次都压着我们,下场了也不打声招呼,蹭到人家的车连声sorry都没有,神人来的。”

      “就是啰,一个礼拜过来两三日,一过来各个人都不用玩了。”

      “还好你这次来把他压了,不然我们下次都不好意思过来玩了。”

      “对了,他上次还…”

      “停停停!”纪一宵比出暂停的手势,挑了挑眉,“我去会会他,给你们出头!他在哪里?”

      “下面啰。成天到晚看着他那台死人车。”

      “别去找他啦,都不理人的。”

      纪一宵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探身去看。跑道边泊着的兰博基尼前,定定地站着一个青年。

      一身修身红白赛车服,红线没进腰腹,衬出倒三角形的好身材。他不怎么动,像是站定了,偶尔有风吹过,头顶的发丝就猎猎飘扬起来。

      纪一宵在他身后站了一阵,没出声。总觉得时机,方式都太不凑巧,两人之间早已无话可说,又好像故作熟络一样,于情于理都显得尴尬。

      他默不作声后退了半步。

      “你…”

      裴铭不知何时回过头。目光很定,又很轻地掠过他,只喊了一声,又重新抿唇。

      纪一宵见退无可退,于是笑了起来。他弯腰捡起地上没开封的水,扬手松松抛给裴铭。

      “开得不错嘛,慢半拍出发,还能压着我尾气过线。什么时候练的?”

      裴铭接住水,不答话,兀自低头望着石青地板,手指一下一下摩挲着矿泉水瓶的凹陷。

      “嗯?”纪一宵挑眉,“你又变成哑巴了?”

      他知道这样亲昵的话语来的不太合时宜,只是看到这张脸,自然而然又这样说了,好像全然忘了中间的恩怨曲折,爱恨难辩。一刹那回到十七岁。

      他找补似的,“sorry啊,那天股东大会这样讲你。我不知道你之前那个公司破产的事情嘛。”

      “你不知道?”

      他有点诧异,“虽然我很八,也不至于时时刻刻监控着你吧。”

      裴铭没动,恍惚又无措的神态,他后退半步,撞上车身,很慢地躬身倚上去,眼神再次抬上来,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又开始瞪他了,是摒弃了眼睛的那种瞪,除却眼睛,其他的器官毛发皮肤都在无孔不入地考量着他,完全不加掩饰的敌意。

      好像还带了点嫌恶。纪一宵张了张口,被他的神态全然打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候风很静,微微拂过脸颊的时候还带了点暖意,裴铭就站在这样的风里望着他,讲的话却丝毫没有暖意。

      他说,“你入股建科,有什么目的?”

      他的眼神是一根针,这句话便是一把锤,纪一宵被他钉在原地,十指连心的痛。

      他笑,“我能有什么目的?赚钱啰。”

      自暴自弃的,“我同你讲一件事。要不要听?”

      他深吸一口气,离得近了,他隐约闻到裴铭身上淡淡的酒味,并不浓郁,他终于想起来那股似曾相识的味道在哪里闻见,只是愈闻愈觉得头晕,也像喝醉了酒,面红耳赤地涨着痛,

      “你喝酒还开跑车?颠了?”

      “我没有…”

      他越靠近一分,裴铭便越往后移一分,直到退无可退,完全被他靠上来。纪一宵没有贴上去,□□与□□之间只留两指不到的间隙,能感受到对方呼吸间热气的距离。

      越是触手可得的若即若离,就越是忍受不了忽冷忽热。仲夏的夜晚,迎面吹来的风明明很稀疏,几乎是暖调的,他却觉得冷,忍不住往前碰了碰,于是最后那点距离也没了,两条手臂状似不经意地碰在一起,赛车服的布料摩擦着,发出细微的声响。空气很安静,反倒让这些几不可查的声音更加刺耳。

      裴铭的小臂几乎是刹那间僵硬,轻轻蹭动间能感受到突起的青筋,却仍没有移开。纪一宵闻到越来越浓的酒气,带着点沙漠绿洲的尘土味,应该是龙舌兰。

      一时间没人开口,空气是燥热的,烈酒气味更重。

      “我知道了,”

      纪一宵开口,声音有点哑。他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好像味道闻久了那点似假非真的痛就能够一并抹消,很用力地嗅,“龙舌兰!是你的信息素么?”

      “嗯?是不是?”他狡黠地笑,倒像是真醉了。

      裴铭先是一愣。没有说话。纪一宵又笑,“害羞了?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的信息素…哎呀!”

      话音未落,他就被人狠推了一把,踉跄着稳住身形,他抬头。裴铭仍倚着车门,脸颊却变得很红,眼里重新潋上水光,委屈巴巴的。

      也不看他,又羞又囧。

      纪一宵倒是乐了。

      月光半遮半掩地升上来,借着路灯上那点不明亮的夜色,裴铭的脸亮了起来,眼角,脸颊润红,显得整个人亮晶晶。

      “谁说今晚没有星星的?”他忽然说。

      裴铭没搭话,别过头不看他。过了一阵才说:“你…你说要告诉我什么?”

      气氛太好。耳边掠过的带着鲜草腥气的风,还有风里纠葛的信息素,热气腾腾的耳垂…他实在不忍心打破。

      裴铭又问,“你要说什么?”

      这次不得不说了。他看着裴铭,明明只有两三步的距离,隔着比纸还薄的空气,又忽然觉得远了。

      “你要听?”

      裴铭只看着他。眼睛染上一点羞恼的愠色,更加生动了。

      “如果我要说,我准备把你裴氏搞破产,把你爹地搞进监狱呢?”

      裴铭不会问你说什么这种话。他只是看着他,好像意料之中。微微张开了一点嘴,又合上,欲言又止。

      “纪一宵!”

      他回头。喻展鹏风风火火地跑过来,一只手勾上他的肩,“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都找不到你。”

      “咿,裴少?”这才注意到对面的裴铭。

      喻展鹏伸出一只手,放到裴铭面前,“好久未见,还记得我么?”

      裴铭盯着他的手,没说话。

      纪一宵也看他,笑得不太好看,“对了,你回来也有一两个月了吧,还未同你说一声欢迎回来,欢迎回国啊裴少。现在要叫你裴总了吧。”

      说完,他扭着喻展鹏就要走,那只手很尴尬地垂在半空,来不及收回,却一下被握住了。

      裴铭很轻地握住喻展鹏的手,“嗯,喻少,好久未见。”

      喻展鹏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补一句恭维,又听见他说话,只是他的眼神不落在他身上,只落在背对着他们的纪一宵身上,轻飘飘,连带着声音也变得很轻。

      “你随便针对谁,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会怎么样。”

      言下之意有很多了。纪一宵转着指尖的车匙,勾了勾嘴角,没搭话,又往前走了两步。

      “等等。”裴铭声音大了一点,“你…很多事做么?”

      喻展鹏插嘴,“这排都没时间找我们玩了,你说多不多?”

      纪一宵笑,“你是在关心我?”

      裴铭没说话。纪一宵背对着他也能想象到他此刻一定是定定的站着,耳垂又红了一片。

      他实在忍俊不禁,“走先啰!”

      回到家,他沾上床铺就睡得七荤八素,隔天晕头转向地醒来,闻到皮蛋瘦肉粥浓郁的胡椒粉味。

      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神智不清的睁眼,冲房门外大喊,“纪一樊!在搞什么?给我端一碗进来!”

      房门应声打开,一个青年omega探进半个身子,见到四仰八叉倒在床上的纪一宵条件反射的皱了皱眉,捏住鼻子。

      “哇靠。你昨晚做什么了,这么鬼死臭。”

      “臭的是你的死人香水味吧。把吃的同我拿过来。”

      “哪里臭了…明明是你自己几天没冲凉吧。”

      青年扭头走了出去,嘴里还嘟嘟囔囔。从后面看这人更瘦了,有风穿堂,撩起他衣摆,勾勒出更加分明的腰线,无论从各个角度来说,都是极其标准完美的omega。

      纪一宵低头闻了闻,登时觉得他弟弟说的不无道理,扭头钻进冲凉房。

      冲完出来闻到更加刺鼻的香水味,像是什么烈酒的味道,刺得鼻膜发痒,他捂着鼻子打了几个喷嚏,忍了又忍还是道,“什么香水味?臭到发昏。”

      纪一樊从厨房出来,闻言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摔,欲言又止。片刻后还是摆出和善的笑脸,殷切道,“哥哥,出去赚钱辛苦啦!小弟孝敬你,一点心意请笑纳。”

      纪一宵这回连鼻子都忘了捂,狐疑地落座餐桌旁,用勺子舀了舀碗里的粥,“你颠了。没下毒吧?”

      随即又释然的捧碗到嘴边,一口吃完,然后才抬头,“再装一碗上来。有什么要求我的?”

      纪一樊殷勤的小跑着装了满满一碗,笑意盈盈的看着纪一宵吃完,才开口,“那个,哥哥啊,我生日就快到了哦,有无给我准备礼物啊?”

      “大佬,还有大半年呢。”

      “没准备就好。”纪一樊把身子往对面探过去一点,那张和纪一宵七八分相似的脸蛋凑的更近,几乎要怼到他哥面前,“我先同你说了,我想要联名款的新球鞋,现在还没上市,刚好我生日前几周就能买了,你一定要记住哦!”

      他眨眨眼,用手指轻轻弹了弹纪一宵的碗,“千万别忘了。”

      纪一宵舀粥的动作顿了顿。

      他和纪一樊是双胞胎,虽说是哥哥,也只大过他十来分钟。生日按理在同一天过,但他从小到大没过过一次生日。

      照他父亲的话来说,就是alpha不搞这种仪式感满满的矫情party,闭眼唱生日歌的时候自己都起一身鸡皮疙瘩。但纪父自己不过就算了,连带着也不准纪一宵过。就像他自己不吃甜食,也不准纪一宵爱吃,他喜欢打篮球,纪一宵也必须爱打一样,固执且毫无逻辑。

      可纪父始终认为这算一种alpha与生俱来的本能,要当成职责去遵守。

      纪一宵出世时候基因检测是alpha,因此这份职责就像扁担一样落在他身上。小时候贪玩想吃,又一次被拒绝之后大发雷霆,一把掀翻了纪一樊的蛋糕,引得他父亲大动肝火,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你做什么?想造反?”

      “我要吃蛋糕!”他趴在地上,怒视着他父亲。

      纪父又是一脚,“alpha吃什么蛋糕!吃多了性格都变得娇气!你以后是要继承公司的,以后得到的越多,现在享受的就越少,你明不明白啊?”

      又转向他母亲,“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又把他宠坏了,你看他现在像什么样?每天除了气我还有什么本事?我以后怎么把公司交给这种人?”

      他特别强调了这种人,一面说着一面又踹他一脚,纪母眼泪汪汪地奔过来,站在纪父旁边,望着他,踌躇着,又不敢动了。

      纪一樊就站在纪父身后,瑟瑟发着抖,纪一宵隔着密密麻麻的桌腿看到他的眼睛,和他被踢肿的小腿一样红。

      纪一宵长到十七岁那年,在破破烂烂的小出租屋里分化了。浑身又热又肿,后劲腺体鼓出来一大块,涨得发痛。廉价出租屋的排气不好,满屋子橙香味浓郁,过去三四天都散不完。

      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他在最孤立无援,孤儿一样的时候分化成最无能为力的性别,基因检测骗了所有人。从小到大没有享受过的呵护与溺爱也不会随着性别的变换重新回到他身上,时间不会倒流。但是不知为何,他还存着点无故的渴望,希望父母看到检查单可以叩头懊悔?爽文一样的痛快?他也说不清那时候到底想的是什么?

      总之最后他冲过一片雨幕去到医院,手里攥着分化单,竟然一点都没有被打湿。但当他真正对上纪母虚弱又无力的眼睛后,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一宵?你怎么了?”母亲躺在病床上,很慢地说。这时候她已经病得很严重,身上插满了管,机器滴滴滴地响。

      她就隔着这密不透风的,没有间隔的滴滴声望着他,好像是带着眷念和祈求的,他又无话可说了。

      “怎么了?咳咳咳。”她一面说一面咳。

      她已经失去过两个alpha的依仗,现在一切都传承似的压在他身上,怎么能说不做就不做。

      他比谁都清楚压在他身上的扁担是带着重量的,即使曾经是黄金如今是粪土,但他依旧抛不下,这辈子都甩不掉。

      “没事。我过来看看你。顺便同你说一声,我分化了。”

      她咬着唇,“是么?”

      “你不问问我分化成什么了?”

      她不看他。闭上了眼。

      纪一宵出了一口气。“我是alpha。”

      “哦——”纪母长长叹了一声,整个人像是松懈下来,忽然出了一身大汗。

      “你快回去吧。”

      “哥哥?有没有听见我讲话啊?”

      他“啧”一声,很不耐烦,

      “知道了知道了。”

      即使早就自愿的,或是说被迫的接受了这张假面,但听见纪一樊用这样专有的词语形容这个日子时,他难免还是有些微妙的不适,旷日持久,好像一直不能脱敏。

      他只好转移话题,“你今天是什么味道,真恶心。”

      “不想同你这种不冲凉的臭直a讲话。”纪一樊昂着头,懒洋洋地刷手机。

      “什么叫做几天不冲凉?我要做事,要应酬的喔。你以为不用做就有饭吃?”

      纪一樊放下手机,支着脑袋看他,“你到底懂不懂!这是最新款的龙舌兰香!”

      他站起来走到纪一宵面前,把衣袖怼到他鼻子前,“你闻,很潮的。听说裴氏大少信息素也是这个味道。对了,你是不是入股建科当副总了?裴少也在哪里喔,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很帅,我老友喜欢他,说他长得超级正,可爱,小奶狗,超有反差,而且还有一个大花臂!”

      “叫他什么…花臂男神!”

      “花臂?”纪一宵嘴里一口粥差点喷出来,“太潮了,那我真得去看看。奇了,我之前怎么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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