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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右使殷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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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寒风卷着枯草碎屑,刮过空旷的草坪,带着刺骨的凉意。囚犯们衣不遮体,破烂的衣衫根本挡不住寒风,个个缩着身子,浑身是血污与泥垢,蹲在地上狼吞虎咽。
一个少女缓缓起身,衣摆扫过枯草,露出细瘦的脚踝,冻得泛青。她怯生生地给身旁一个瘸腿的囚犯让开位置,自己走到草坪角落,抱着一只豁口的粗瓷碗,眼神发怔,久久未动筷子。
她的异样被不远处一个男人看在眼里。男人左眼镜片碎成蛛网,右脸一道结痂的伤口从眉骨划到下颌,衣袍破烂不堪,露出的胳膊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少女的视线忽然被草坪与围墙的夹缝处吸引。那里栽着几株移栽的植物,歪歪斜斜立着,枝头挂着几颗圆果,果皮深褐发皱,显是过了盛果期。她放下碗,膝盖着地,小心翼翼地爬过去,指尖拨开枯草,在地上摸索着掉落的果子,口中喃喃自语:“这是…… 痒痒果吗?”
“这叫五指毛桃,还有个名字,叫无花果。”
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少女吓了一跳,猛地抬头,见男人不知何时走到身边,正低头看着她,粗糙的手掌轻轻落在她头顶,带着几分暖意。“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往后缩,爬起来就往角落跑,重新蹲回原地,依旧抱着碗发呆,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他愣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眉头皱了皱。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下定决心,迈步走了过去。凑近一看,他的心猛地一沉 —— 少女的碗里只有寥寥几粒米,剩下的全是混杂的土块与干枯的青草,根本无法下咽。
男人紧张地环顾四周,见看守都在远处闲聊,注意力不在这边,便飞快地将自己碗里有米饭和几块碎肉的碗推到少女面前,同时伸手端过她那只混着秽物的碗,动作轻得几乎没出声。
就在此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阵缓慢的掌声,清脆得刺耳。
“痴儿不知父子礼,叫怒索饭啼门东。既然他给你,就接着呗,初六。”
说话人身形足有九尺,肩宽背厚,脸上无半分表情,总是垂着眼帘俯视旁人。他便是负责囚犯实验的蜮原神教右使殷千,为人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被众囚私下称为索命阎罗。
殷千缓步走来,脚步极轻,却带着无形的威压。他伸手将两只碗轻轻调换回来,指尖冰凉,触到女孩头顶时,她浑身猛地一颤。“下午还有实验,可得好好加餐,继续加油啊。”
少女闻言,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裤脚渐渐洇开一片深色水渍,顺着脚踝滴在枯草上。她死死盯着碗里的土块与青草,嘴唇抿得发白,几乎不敢呼吸。
“有什么冲我来!难为一个孩子,你们算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两名侍从立刻死命扑上来,一左一右将他按在地上。第三个侍从猛地将他的碗狠狠扣在地上,米饭混着汤汁溅了一地,接着男人的头被拎着按进满地饭菜中,口鼻都沾满了泥土与饭菜,却依旧挣扎着,含混不清地嘶吼。
“听听他说什么?” 殷千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却透着令人胆寒的恶意。
侍从们稍稍松了点力道,让他的声音能传出来。
“畜牲!” 声音已近嘶哑,却带着刺骨的愤怒。
侍从们立刻再次用力,将他的脸死死按回地上,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几乎无法呼吸。
“哦。”
殷千缓缓抬起右脚,轻轻踩在男人的后脑勺上,先是轻轻按压,随即慢慢用力碾动。他的身体剧烈抽搐着,没过多久,便口吐白沫,彻底昏死过去。
殷千收回脚,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神色。他环视着草坪上所有的囚犯,目光扫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囚犯们一个个垂着头,下巴抵着胸口,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因为这两人,中午休息取消,现在直接去实验室。包括他。” 他指了指地上的人形,“叫什么名字?”
“回右使的话,他叫徐龙马。” 一名侍从躬身答道。
铁管尖端刺破手臂结痂的血洞时,痂皮碎裂的脆响在死寂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徐龙马只觉一股钻心剧痛顺着经脉窜上天灵盖,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大脑让全身现出一股急速后仰的感觉。之后全身肌肉才不受控制地紧绷,肩头猛地一耸,身体向后挺得笔直,脚跟几乎离地。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只差一线便要昏死过去。
这一幕被殷千尽收眼底。他立在阴影里,双手负于身后,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徐龙马确是块硬骨头,几番酷刑下来,既不求饶也不崩溃,虽无半分实验价值,却是难得的消遣。对殷千而言,越是坚韧的人,摧残起来便越有滋味。
不知过了多久,徐龙马涣散的神志渐渐聚拢。视线清晰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身旁另一名囚犯抽搐扭曲的脸。那人身上插着的透明管子足有他的数倍,密密麻麻缠在四肢与胸腹,管壁上沾着暗红血渍与浑浊黏液,皮肤因反复穿刺而溃烂发黑,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管子晃动的声响,凄厉得令人牙酸。徐龙马心中一紧,这场景竟与幼时在家乡看杀猪时,猪被放血后抽搐挣扎的模样重叠,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头顶。
“按原定计划,他何时能到这一步?” 殷千手指徐龙马方向,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徐龙马这才恍然察觉,自己竟已被架着站到了一排实验者当中,与那名抽搐的囚犯并肩而立。
“回右使大人,约莫还需半月。” 身旁的助手躬身回话,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
“不必等了,明日便开始安排他参与。” 殷千并未看徐龙马,目光在阴暗的大殿中缓缓扫过,似在寻找什么。
实验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灯摇曳,映得墙壁上的影子忽明忽暗。片刻后,殷千的目光定格在角落 —— 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蜷缩在那里,头发散乱如枯草,衣衫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竟无一处是好的。她经了几轮实验酷刑,早已神志恍惚,眼神空洞,嘴角挂着一丝涎水,时不时发出无意识的轻哼。
殷千缓步走过去,脚步声轻得像猫。他在女孩面前站定,俯身仔细端详了她片刻,语气竟透出几分 “怜惜”:“这段时日,你辛苦了。今日起,便可以回去了。”
女孩空洞的眼神微微一动,茫然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回去?回…… 回哪里?”
殷千望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柔得像春水,却特意放大了音量,确保站在不远处的徐龙马能听得一清二楚:“我是说,初六你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