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染坊之天山问雪》秘书省校书郎

20、酆都岁岁烟

　　马车停在山脚，山巅的风吹拂下来，刮得车厢外挂的帆布 “哗啦” 响。

　　芸婉似检查完车厢内每个麻袋，便扭着纤腰关上厢门，坐回师兄身边又赔上娇俏一笑。邵竺奚只觉得香气袭人不觉皱眉。

　　“就下车这么会儿功夫，你又补上不少胭脂吧。”男人声音如深冬冰棱，像是开口便要刺穿对方。

　　“师兄莫要怪，我们女人家就是这样。这??胭脂??名苏芳，是以那红豆染就的绛红，又含相思之意。????”说完便瞟了自己师兄一眼。

　　“可以走了吗？这一路小妹腰酸背痛，想早点躺下呢。”看师兄脸色阴沉了些许，女人马上娇嗔道。

　　邵竺奚沉默，一路上他对这女人已经隐忍多时，只是不便发作。

　　“我且问你，便是这一路上，光是肉票你调包了几人？如此，师妹好大的本事，想必连酆都寒烟之毒你都自己解去了吧？”

　　“是几时，不把我等放在眼里的？”邵竺奚一反阴恻表情，反而明朗笑着望向身旁女人。但手已封向她咽喉，紧紧箍住。芸婉似想先下毒的机会已经渺茫，转下心便凉透。

　　“师..师兄是如何..发现的？”女人呼吸不畅，几欲晕厥。

　　“常年赶车的人，最敏的就是负重。” 邵竺奚的拇指按在她喉结上，眼里逐渐散出一股疯狂。边说力道又加了三分，“这一路，马车负重变了三次，麻袋却始终是四只。还有 ——” 他瞥向车厢，“最左边那只麻袋的绑口绳，是新割的，断口还毛着。”

　　“不… 不是我！” 芸婉似的脸憋得发紫，为了自证，她猛地挣开半只手，掀开车帘，“你看… 里面… 还是四只…”

　　她转头时，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沾湿了胭脂，晕成一片暗红。邵竺奚见过太多将死之人的眼神 —— 恐惧里掺着哀求，没半分作假。他的手松了三分，目光往车厢里扫去。

　　就是这一瞬。

　　芸婉似刚摸过车帘后侧的手“噌” 地弹来把短匕，寒光直刺邵竺奚太阳穴！可邵竺奚早有防备，手腕一翻，“铛” 地攥住她的腕子，振手间匕首 “哐当” 落在车板上。他刚要狞笑着扭断她的脖子，芸婉似的嘴突然一张 ——

　　“噗！”

　　一枚钢枣核崩出来，正扎进邵竺奚的右眼！

　　剧痛炸开的瞬间，邵竺奚的手松了。芸婉似趁机抬脚，皮鞋尖狠狠蹬在他脖颈天突穴上 —— 那是死穴，邵竺奚闷哼一声，像袋破布似的摔下车，一动不动。

　　芸婉似揉着脖子，喘着气，瞥了眼车下的人，理了理皱掉的衣襟：“蠢猪师兄，谁会跟钱过不去？” 她掏出小镜，补了点苏芳脂，镜里的绛红映着她的笑，“血池里的血哪分什么阴月阴日？这些大家闺秀金尊玉贵，再附上家谱在金主那卖价能番百倍。”

　　“总比在这嚼冷馒头强。”说着她笑着蹲下身，噗一声另一枚枣核便扎进邵竺奚的印堂 —— 指尖触到他的皮肤，冷得像冰。“可惜了这张脸。” 她笑着起身，打开车厢钻了进去，便要重新检查。

　　这一路她偷梁换柱卖了三个抓来的少女，又随便抓了几个百姓顶数，只留着这最后一个麻袋交差，现在却出异样。她心中开始有股不好的预感。

　　这时也看到了麻袋口破了个大洞，里面空荡荡的。芸婉似的脸瞬间沉了：“晦气！下次定要多检查！” 她调笑着回头走到车前，却突然僵住 ——

　　车下的尸体，没了。

　　“看错了？”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颈后突然一凉。

　　一只手抚上她的长发，带着血的黏腻。芸婉似猛地扭头，尖叫声卡在喉咙里 —— 邵竺奚站在她身后，右眼的眼球耷拉在脸颊上，额头的血顺着下巴滴在她的衣襟上，舌头吐得老长，嘴角却还勾着笑。

　　“妹妹… 这胭脂… 真好看。”他已激动得语无伦次，这一刻他等了将近一生。

　　邵竺奚把她的尸体抱进车厢，塞进空麻袋里，动作轻得像在抱件珍宝。

　　邵竺奚用衣袖蹭蹭脸上的血，又看了看车顶、车底，在确定没人后。他陷入两个人的往事回忆，算算是从一起拜师，还是第一次出任务。还是师妹第一次向他倾诉心声。邵竺奚早已心怀不轨，只是他的乐趣变态得让人惊怖。

　　“死丫头，早就想弄死你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这下你就是师兄最美的收藏品了。我一定好好待你，给你买各种胭脂。好吗？”

　　马外侧的阴影里，暮生的指甲掐进掌心。他屏住呼吸，听着车厢里的动静，听着邵竺奚刚才的话，只觉得一阵阵恶心。一路上，暮生偷听了他二人不少关于教中讨论，对此教背景已经有了一定掌握。再看一路上二人残害众生的行径，竟引发了一股嫉恶如仇的冲动。

　　这时马车突然动了。

　　马蹄踩在土路上“嗒嗒” 响，迎着山巅的风往听松院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