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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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寻秋给了镇中村民一些银两，勉强找了间厢房住下。
房间内只燃着一盏灯，叶寻秋坐在窗边，就着灯火，正用素帕缓缓擦拭着重剑的剑身。
岑朔将长枪倚在墙角，自己则略显随意地靠坐在桌旁，手里把玩着那个从叶明远处“赔”来的钱袋。
“这就结束了？” 岑朔忽然开口，“叶明远扣了，货拿回来了，总觉得…有点太过顺利。”
叶寻秋擦拭剑身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叶明远不过是个狗急跳墙的蠢货，拿下他本就没什么悬念。”
他将剑身翻转，检查另一面，继续道：“但此事，未必真如表面这般简单。”
岑朔坐直了些：“你是说他背后还有人？”
“不排除。” 叶寻秋放下素帕，“他贪墨多年，上下打点，暗中勾结，总能搭上些蛇鼠。此次扣货发难，时机精准，背后或许有人指点，想看看能否从藏剑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叶寻秋托着下颚，看向岑朔：“北地狼牙，对这条补给线觊觎已久。西边恶人谷中一些无法无天的亡命徒，也有可能闻风而动，想分一杯羹。”
他列举的可能性，一个比一个麻烦。
岑朔眉头皱得更紧：“若真如此，倒是麻烦。要查？”
叶寻秋将重剑缓缓归入立于榻边的剑鞘，发出“咔”的一声轻响：“查，自然要查。但这点小事，还轮不到我亲自去刨根问底。庄内自有擅长此道的人去梳理脉络，清理首尾。我此行的目的…”
他目光掠过窗外，仿佛能看到那批已妥善安置，即将连夜转运北上的货物：“本就只是确保这批货，完好无损地回到它该去的地方。”
“有这些药，前线的兄弟就能少流些血。有这些矿石，轻甲就能更快修复，护住更多人的性命。你们天策府…便能多几分把握，打胜仗。”
岑朔怎会不清楚。
这点扣押货物的小事，对执掌藏剑庞大商行，日常处理繁杂事务的叶寻秋而言，本不必他亲自出手。
随便派个得力管事，带上足够的人手与威慑都能解决。
或许慢些，或许周折些，但最终结果不会差太多。
可叶寻秋来了。
他亲自谋划，亲身犯险，甚至奔赴金水镇，在刀光剑影中夺回这批对藏剑整体生意而言或许不算最大，但对天策前线而言至关重要的物资。
他不是因为这批货值多少钱，也不是因为叶明远触犯了多大的家规。
他是因为，这批货，关乎天策府，关乎防线后，那些与他素未谋面的将士。
他懂沙场的每一份物资都可能连着一条命，懂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所以，这点在叶寻秋日常的小事，被他当成了头等大事，亲力亲为，不容有失。
“叶寻秋。” 岑朔叫他的名字，连名带姓，庄重无比，“我替天策府的弟兄谢谢你。”
叶寻秋与他对视，没有避开：“不必谢我。藏剑的信誉，大哥的心血，还有与天策府的情谊，都系于此。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倒是你。” 叶寻秋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岑朔胸前，那里衣襟平整，但叶寻秋知道其下是怎样的伤口，“今夜一番折腾，伤处也不知怎样了，一会儿让我看看。”
岑朔嘴角忍不住又弯了起来。
他忽然拉起叶寻秋的手，将钱袋塞进他掌心。
“喏，墙的钱，还有叶明远孝敬的。” 岑朔看着他，眼里闪着光，“货是你的，功劳是你的，这不义之财，自然也归你处置。就当是…”
他笑道：“就当是，提前付给我的新枪定金，还有叶少爷往后养我的日常开销？”
叶寻秋听着这混账话，再看岑朔那张写满耍赖的脸，耳根又开始发烫。
他想将这烫手山芋扔回去，手却像被粘住了似的。
最终，他只是瞪了岑朔一眼，将那钱袋紧紧攥在手里，转身朝内间走去，丢下一句：“这本就是藏剑的…你再说什么养不养的话，这钱便拿去给你打口棺材！”
岑朔连忙呸呸了几声：“哎，别啊，棺材多不吉利…打枪好，打枪好…”
返回藏剑山庄的路，比去时显得轻快了许多。
货物已由可靠渠道运出，叶明远及其党羽被押回山庄严加看管，只待后续审问清算。
抵达山庄时，正是午后。
仆役们安静有序地忙碌着，见到二人归来，纷纷行礼，眼神中透着好奇与恭敬，却也无人敢多问什么。
叶寻秋一踏入自己院落，便有管事捧着一封加漆印的信函快步上前：“少爷，岑将军，北地天策府加急送来的信，今早刚到。”
信封是军中信函常见的式样，上面是岑老将军铁画银钩般的字迹。
岑朔与叶寻秋交换了一个眼神。
意料之中，却又比预想的来得快些。
知道了。” 叶寻秋接过信，“下去吧。”
叶寻秋将信放在桌上，并未立刻拆开。
岑朔看着他有些绷紧的肩背，忽然伸手，按在了信上。
“我来拆。” 他说。
叶寻秋抬眸看他。
岑朔咧嘴笑了笑：“老头子说话有时候不中听，万一骂我呢？我先过滤过滤。”
他是怕父亲信中言辞过于严厉，甚至可能迁怒或质疑叶寻秋，想先担下来。
岑朔深吸一口气，用随身短匕小心挑开漆印，抽出信笺。纸张展开，两人不约而同地凑近了些，肩并着肩，目光落在同一片字迹上。
信不长，字迹却力透纸背，带着岑老将军一贯的严厉与直接：
“朔儿，见字如面。
闻你擅离营地，南下藏剑，美其名曰‘养伤’。
身为将领，千里奔波，岂是养伤之道？
况藏剑叶家乃江南望族，规矩森严，叶少爷更是庄务繁忙，你不请自来，叨扰已久，为父思之，深感汗颜。”
读到此处，岑朔的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哪有叨扰…明明是我自己家…”
叶寻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示意他继续看下去。
“既已滞留江南，便需谨言慎行，莫要仗着与叶少爷自幼相识，便无法无天。
叶家待你宽厚，切记收敛性情，莫要使唤叶少爷为你操心劳力，更不可耽误他正事。”
“我哪有使唤他…” 岑朔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委屈。
“藏剑能工巧匠众多，庄内事务繁杂，若有力所能及之处，当主动分担，亲力亲为，不负叶家照拂之情。”
老将军的字迹在这里似乎顿了顿，墨迹略深。
“再者，家书一事，务必勤勉。前信不详，伤势究竟如何？江南水土可还适应？下次来信，需得详述，不得敷衍！
伤未愈前，不得返营。在江南，便听叶少爷安排。莫要再生事端，徒惹人忧。”
信到此，便结束了。
岑朔盯着信，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表情有些古怪，像是松了口气，还混着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慌张。
老头子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点破：“老头子这信什么意思？是骂我呢，还是…默许了？”
“岑老将军的意思是…” 叶寻秋点了点最后一行，“是让你在藏剑，安心养伤，谨守本分，以及听我安排。”
岑朔先是一愣，随即才意识到，老头子这哪里是责备？这分明是默许了！
他几乎想立刻跳起来，却又强行按捺住，只是身体更靠近了叶寻秋些：“那…叶少爷，这段时间不出意外的话，我可就真赖着不走了？吃你的，住你的？”
叶寻秋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摇尾巴的得意模样，笑意终于不再掩饰，浅浅漾开。
“嗯。” 他站起身，往屋内走去：“所以，岑将军，现在是否可以开始亲力亲为一下？比如，去把你的房间，从客房，搬到我院子里来？”
“得令！” 岑朔响亮应了一声，大步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