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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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天，岑朔果然将“听叶少爷安排”做到了极致。
叶寻秋在书房处理积压的事物，他便抱了杆长枪，在书房外的院子里一直练，眼神时不时往窗内瞄。
叶寻秋去剑庐巡视新一批兵器的淬火，他更是寸步不离跟在一旁，偶尔还能凭着战场经验，对某个枪头或甲片的形制提出一两点实用意见。
叶寻秋由着他去，依旧是该做什么做什么，只是偶尔在岑朔靠得太近时把他略微推远一些。
毕竟谁知道憋着什么坏心思呢。
直到日头西斜，叶寻秋刚搁下笔，院门外便传来了管事的通报声：
“少爷，名剑大会筹备的几位主事到了，在前厅候着，想最后跟您确认一遍大会的各项流程与宾客安排…各门各派的剑帖，该往何处送，由何人送，还需您去请示各位庄主。”
岑朔原本歪坐在一旁的矮凳上，两条长腿随意伸着，手里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几根不知从哪儿摘来的草叶，试图编出个形状，闻言耳朵一下竖了起来。
他噌地站起身，看向叶寻秋：“名剑大会？你今日忙得脚不沾地，连口气都歇不匀，就是为了张罗这个？给我留位置没？”
藏剑山庄的名剑大会，十年一度，乃是江湖上顶尖的盛事之一。
届时各方豪杰，名门大派都会遣人前来，品剑论武，交易结盟，可谓牵动整个武林的目光。
岑朔自然是知道的，但他以为还在筹备初期，没想到已近在眼前。
叶寻秋听出了他语气里隐隐的不满：“你要是不来，我原是打算，待大会诸事稍定，便亲自北上寻你的。”
他看着岑朔因这句话而睁大的眼睛，继续道：“再者说，我怎会不给你留位置？我连你的剑帖都早已备好，谁知你竟先把自己弄成了这般模样。”
岑朔太清楚这一张镌刻着藏剑徽记的剑帖意味着什么了。
每一张皆记录在庄内最核心的册簿上，接收者无一不是江湖中名动一方的人物，或是与藏剑渊源极深的盟友。
剑帖一旦送出，便是藏剑的承诺与脸面，再无收回之理，可谓真正的一帖难求，万金不易。
叶寻秋能为他预留一张绝非易事。
岑朔能想象到，叶寻秋必定是亲自向几位庄主陈情，分析利害，甚至可能做出了某些让步或承诺，才能将他的名字稳稳添在那份名录上。
想到这，岑朔恨不得扑到叶寻秋面前吧唧他两口，但他好歹还记得外面有管事等着，于是强压下悸动：“是是是，叶少爷算无遗策，英明神武！那我这位置，具体是…？”
叶寻秋不再看他，抬步往外走去：“天策府特使，兼我的随行护卫。如何？”
天策府特使，是公开的身份，代表天策与藏剑的密切关系，足以让他光明正大地站在叶寻秋身侧，参与核心事务。
而随行护卫包含的意味可就深了，别人站不得的地方他能站，别人做不了的事情他能做。
岑朔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荣幸之至！保证完成任务！”
议事毕，月已中天。
叶寻秋正行至一处岔路口，前方传来一阵压低的说笑声。
他抬眼望去，只见叶蒙正从另一条小径转出。
他怀里稳稳抱着裹在锦缎小披风里的叶麟，小家伙一只手揪着父亲的一缕鬓发，睡得正酣。
顾诗梵在旁，手中提着一盏小巧的绢灯，手搭在叶蒙的臂弯上耳语着什么。
叶蒙显然也看见了叶寻秋，浓眉一展，笑着压低了声音招呼：“寻秋？这才散？我听琦菲说了，金水镇那摊子事，还有这大会前前后后，真是辛苦你了。”
叶寻秋停下脚步，拱手为礼：“四庄主，四夫人。”
他看了一眼叶蒙怀中熟睡的叶麟，声音也放轻了些：“分内之事，何谈辛苦。倒是四庄主与夫人这么晚了还带着麟儿散步？”
顾诗梵一笑：“麟儿白日玩疯了，不肯早睡，缠着他爹要出来看月亮，这才刚哄迷糊了。”
她将绢灯稍稍提高，借着光看向叶寻秋：“寻秋脸色有些倦，回去早些歇息，大会虽要紧，身子更是根本。”
叶寻秋正欲答话，叶麟被谈话声惊扰，咂咂嘴，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小家伙眼神朦胧地四下一扫，恰好看见叶寻秋，顿时睡意跑了一半，在父亲怀里扭动起来：“比剑！比剑！”
顾诗梵哭笑不得，伸手在儿子脑袋上虚敲了一记：“莫要胡闹，寻秋累了一天了，比什么剑？乖乖睡觉。”
叶麟被娘亲一敲，缩了缩脖子，委屈地扁扁嘴，却也不敢再大声嚷嚷，只把脸埋回父亲颈窝，小声嘟囔：“就比一下嘛…”
叶蒙手臂稳稳托着儿子，胡茬蹭着叶麟的小脸：“又惹你娘生气不是？小心你娘把咱俩都轰出去。”
叶寻秋看着，不由接话道：“四庄主说笑了。这偌大藏剑，就数您与四夫人感情最好。”
他本是随口一说，想着缓和一下气氛。
不料叶蒙闻言，竟顺着他的话，意有所指道：“哦？我看啊，寻秋你和那位…嗯，天策府的岑将军，感情也不错啊。”
“…”叶寻秋脸上的浅笑僵住。
一旁的顾诗梵显然也没料到夫君如此直接，先是一怔，随即以袖掩唇，那双眼睛里满是了然，目光在叶寻秋陡然泛红的耳廓上转了转。
叶寻秋只觉得一股热意从脖颈直冲头顶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四庄主莫要玩笑”，想说“不是您想的那样”，可所有的话在叶蒙那了然带笑的目光和顾诗梵忍俊不禁的注视下，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叶寻秋猛地一拱手，几乎是有些仓促地丢下一句“四庄主，四夫人早些安歇，寻秋告退”，便逃似的转身，朝着自己院落的方向快步走去。
身后隐约传来顾诗梵的轻语：“你呀，吓着孩子了…”
“哈哈，这小子脸皮薄，不经逗嘛…”
叶寻秋回到自己院落时，岑朔正低头摆弄着手里最后几根草茎。
听到推门声，他抬起头，看清是叶寻秋，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但随即嘴角就撇了下去，把手里快要成型的一个草编小篮子往桌上一放，抱起手臂，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抱怨：“你可算回来了！看看，看看这时辰！月亮都快走到人家屋顶正上方了！”
他指着明月，又指了指满桌的草编：“我练了一套枪法，伤口换了药，把庄规和名剑大会的旧例卷宗都翻了一遍，还…还编了这么多东西...”
他目光扫过叶寻秋难掩疲色的脸，那抱怨的尾音不自觉地软了下去：“你再不回，我都能用草叶把你这院子糊起来了。”
叶寻秋伸手抚着面前人紧皱的眉头：“这几日你也跟着东奔西走，其实不必如此等我。”
岑朔他抬眼，看进叶寻秋眼底：“怀里空落落的，睡不着。”
叶寻秋明白他的意思，试图找寻一个合理的替代品：“…有软枕。”
岑朔立刻摇头，始终牢牢锁着叶寻秋的脸，仿佛在说除了眼前这个人，什么替代都是徒劳：“太短了，不够。“
叶寻秋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心底涌动的情愫与方才叶蒙的调侃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股勇气来。
他没再言语，只是忽然向前迈了一小步，膝头顶开岑朔随意岔开的腿，将自己整个身子顺势嵌进对方的怀抱里：“现在呢？岑将军，可以歇息了吗？”
岑朔摇头，手臂环上面前人腰身，将人又揽近几分。
他追着叶寻秋避开的视线道：“晚上我等你这么久，总得再给点实在的奖励。”
说罢，便仰着脸凑近，意图昭然。
叶寻秋偏头躲开：“跟谁学的没皮没脸。”
岑朔不恼，只是掌心贴着对方腰线缓缓摩挲，这种催促比言语更加磨人。
叶寻秋被他磨得没法，叹了一声，伸出手捧住了岑朔仰起的脸，将一吻印在面前人的唇角。
“行了。”他低声说，像是告诫。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