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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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剑带来的震慑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不知是谁发一声喊，打手们再次鼓噪起来，三五成群，试图从不同方向牵制叶寻秋。
叶寻秋神色不变，重剑在手，身形却丝毫不显笨拙。
他步法沉稳，每次挪移都恰到好处地避开最具威胁的合击，手中重剑招式古朴简单，没有轻剑的繁复花巧，每一击却都势大力沉。
“铛！” 重剑将一柄劈来的刀荡开，持刀者连人带刀被带得原地转了个圈。
“砰！” 剑身横扫，拍在包铁木盾上，持盾者闷哼一声横跌出去，撞倒两个同伴。
叶寻秋并未追击，剑尖回掠，点在一杆刺向他肋下的枪头侧面。使枪者只觉得一股诡异力道传来，长枪几乎脱手，门户大开。
叶寻秋趁势踏前一步，重剑顺势一挥，那人便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
他的目的很明确。以最有效的方式制造混乱，拖延时间，并牢牢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力。
“打起来了…”仓库内，岑朔侧耳听去，“得快一些。”
内部比想象中更为空旷幽深，高高的穹顶下，只有几盏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堆积如山的杂物和远处隐约可见的的货堆。
同行名唤墨羽打手贴地掠出，指尖轻弹，几枚的细针没入阴影中，远处传来两声极轻微的闷哼，随即重物倒地的声音。
岑朔打了个手势，另一个打手守住入口，墨羽随即潜入货堆阴影，排查可能的陷阱与剩余暗桩。
岑朔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口因水汽和紧张带来的隐痛，朝着那批疑似目标货物的方向而去。
他的动作谨慎，每一步都落在阴影或货箱的掩蔽之后。
油布下，整齐码放着印有藏剑徽记的特制木箱，看上去还未被打开过。
他迅速撬开一角，伸手进去摸索——是药品，以及包裹严密的兵器和盔甲。
正是那批被扣的军需！
他心头一松，但随即又提了起来。
货物在此，叶明远却在外与叶寻秋死斗，这不合常理。
除非…他另有倚仗，或者，这批货本身就是诱饵？
就在这时，仓库另一头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像是重物在被缓慢拖动。
岑朔心下疑惑，对返回的墨羽使了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向声音来源处包抄过去。
绕过一堆生锈的铁锚，眼前的景象让岑朔咬紧了牙。
只见四五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将几个明显小一号，未打标记的木箱往墙边一个不起眼的暗门里搬。
那暗门通向运河，他们想转移真正的要紧之物，或者，想销毁证据。
“动手！” 岑朔低喝一声。
仓库外，叶寻秋已独战十余人。
重剑虽猛，但久守必失，对方人数占优，且不乏亡命凶狠之辈。
虽有青锋在旁协助，但身上仍添了两道浅浅的血痕，让他的动作稍显迟钝。
叶明远躲在人群之后，脸上的神情渐渐被一种扭曲的快意取代。他似乎看到了胜利，大声催促：“他快不行了！加把劲！”
然而，仓库那面靠近运河的木墙忽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木屑纷飞中，整片墙体向外崩塌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岑朔破墙的位置，恰好位于叶明远及大部分打手的侧后方。
他目光瞬间锁定场中持重剑苦战的叶寻秋，看到他衣袍上的血迹，眼中戾气暴涨。
那些正围攻叶寻秋的打手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骇得魂飞魄散，攻势不由一滞，惊恐地回头望去。
叶寻秋岂会错过这绝佳战机？
他一直以守为主的重剑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道，一式“鹤归孤山”出手，剑风呼啸，将面前三四名敌人如同割草般扫开。
岑朔根本不给敌人重整旗鼓的机会，身形一闪便直插敌阵。
天策枪法本就用于战场厮杀，没有任何花哨虚招，每一记直刺横扫都带着战场搏杀淬炼出的杀意。
叶明远脸上的快意早已被恐惧取代。
他看着自己重金网罗的手下在这两人的内外夹击下瞬间崩溃，看着那岑朔浑身浴血朝他所在的方向杀来，又看看前方那个持着重剑，一步步沉稳逼近的叶寻秋…
“不…不！别过来！” 叶明远尖叫着，踉跄后退，绊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
当岑朔的枪架在最后一名顽抗的打手脖子上，而叶寻秋的重剑剑尖遥指瘫软在地，面无血色的叶明远时，仓库前的空地上再无人敢动弹。
岑朔甩了甩枪上的血珠，走到叶寻秋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他快速打量了一下叶寻秋，确认他无大碍，才松了口气，低声道：“货在，有人想从水路转移，被我们截下了。墙…我赔。”
叶寻秋目光落在那面破开大洞的仓库墙壁上看了片刻，忽然眉梢微挑，视线转向瘫在地上的叶明远。
“难道让我家岑朔…”叶寻秋开口，带着点玩味，“赔你的墙？”
叶明远浑身一抖，向后缩了缩，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不不不！不敢！不敢让岑将军赔！是、是我的墙！该我…该我赔！”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腰间鼓囊囊的荷包，掏出一把散碎金子，一股脑地往叶寻秋脚边推，仿佛那不是钱，而是烫手的火炭。
“堂弟…不，叶少爷！叶少爷您看这些够不够？不够我、我再去取！”
叶寻秋没看那些金子，反而在叶明远面前蹲了下来。这个动作让叶明远吓得差点背过气去，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叶寻秋垂眸，扫了一眼地上那堆钱，又抬眼看向叶明远惊恐放大的瞳孔，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一字一字道：“多给点。你这些年，贪的，可不止这些。”
冷汗瞬间浸透了叶明远的衣裳。
他中饱私囊，以次充好，克扣物资…这些事，叶寻秋果然都知道了。而且听这意思，是要连本带利，一次清算！
巨大的恐惧让他连讨价还价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他哆哆嗦嗦地又去摸内袋，掏出几枚成色极佳的金锭，连同之前那些，胡乱堆在一起，声音带着哭腔：“都、都在这儿了…剩下的在庄子里…我回去就、就…”
“不必了。带回去交给大小姐处置。” 叶寻秋打断他，站起身，不再看那堆钱财。
他对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的青锋略一颔首，青锋会意，上前将叶明远制住，又迅速将那堆金银收起。
岑朔一直持枪立在旁边，看到昔日嚣张跋扈的叶明远落得如此下场，嘴角弯了一下：“叶少爷，厉害啊。杀人不见血，诛心不留痕。”
叶寻秋闻言，侧眸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显然没打算接他这话茬。
他收回目光，转而落在岑朔身上，上下快速扫视了一遍：“你的伤，怎么样？”
岑朔正回味着叶明远那副怂样，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才想起自己身上还有道未愈的狰狞伤口。
他脸上那点笑意忽然收敛，眉头也跟着皱起，抬手虚虚按了伤处，嘴角向下撇去，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疼。”
一个字，说得又短又实。
叶寻秋连忙上前半步：“很疼？给我看——”
话未说完，却见岑朔按在胸口的手忽然移开，转而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脸上那点可怜委屈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得逞般的笑意。
他凑得更近，几乎贴着叶寻秋的耳朵：“你亲我一下，就不疼了。”
“…”叶寻秋涌到嘴边的追问和担忧，被这猝不及防的转折和混账话堵了回去。
他呆立当场，看着岑朔写满“快亲我”三个字的眼睛，只觉得一股热血“轰”地一下冲上头顶。
这混账东西！
刚打完一场恶仗，周围还有旁人，他竟然还敢！
羞恼混杂着被戏弄的憋屈，淹没了叶寻秋所有的冷静自持。
他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要离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远点，他指着岑朔，指尖都在发颤：“岑、望、北！”
声音在空旷的码头远远荡开，惊起了远处芦苇丛中几只夜栖的水鸟。
岑朔被他这反应逗得差点笑出声，连忙抿住嘴。
他见好就收，站直了身体正色道：“好了好了，不闹了。真没事，伤口绷着有点紧，没裂。你别担心。”
叶寻秋胸膛还在起伏，瞪着他，显然余怒未消，但听他这么说，又仔细看了看他脸色和气息，确实不像是重伤剧痛的模样，心头那口气才稍稍平复了些，可脸上的红晕一时却退不下去。
他狠狠剜了岑朔一眼，扭过头去，不再看他：“再有下次…你便自己疼死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