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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何苦问前生 无题,无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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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阵拉开,铺天盖地的气势笼罩下来,兰因的表情依旧沉静,用剑刃将杂乱的红线一根根分开钉死在地,便听见因果妖的尖啸。
书生与你小姑娘耳语:“像你打络子。”
姑娘点头:“是有点。”
尖啸声震碎了木窗,露出其中浓黑的雾气。
“柳景,去取他的剑心!”
飞羽门剑客修行,到了剑心这一步便可以从自身的剑意之中凝结出一颗剑心,常伴身侧,是后期为宝剑打造剑鞘的重要材料之一。
如今的仇盼山已到剑心这一步,保住命的同时更要保住剑心,那是修行者大成之物,关键时候能保命。
我飞身而上,便见那黑雾之中有盈盈月光闪烁,唤出嫁东风将黑雾劈开一道裂隙。我伸手一把将剑心取出,因果妖的嘶吼和恐吓险些震破耳膜,攻击被几位小友悉数挡下。
可仇盼山依旧没有一点反应。那剑心上紧紧缠绕了许多红线,我暗自与因果妖较劲,将剑心扯出,只扯了一小段便扯不动了。
我抬剑,可嫁东风刚接触到那些丝线,便被紧紧缠绕,我的身上也伸出无数条丝线来。
巨大的危机感瞬间吞没了我,那些丝线慢慢包裹上来,仿佛下一瞬间就要将我吞没。那颗剑心依旧平静地发出幽幽荧光,仿若对此一概不知。我抬头再看去,却从中看见一双熟悉的眼睛。
是玉溪春的虚影,抱着双膝安坐在剑心里,抬着头向剑心外的我看来。
她……她怎么会在仇盼山的剑心里?
幽幽的桂花香气缠上来,我又再次听见了玉溪春的声音,苍白的胳膊从我的身后伸出,挑起一根长相特殊的红线。
一缕白光顺着丝线游向杨柳妖的本体,随后被白光爬过的丝线在我的眼前忽然消散。周围安静下来,只有我和她还能活动。
我听见玉楼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何苦问前生。”
姻缘线是解决因果妖最好入手的,从姻缘一脉,可以直追因果妖的核心,继而解开其他缠绕的须发。
我看着那条红线消弭,问玉楼春。
“玉楼春。仇盼山喜欢的是你?”
她不赞成地摇摇头,有几分无奈和叹惋:“错了,一世孽缘而已。”
因果妖的上万条红线被阵法压制,□□艰难地蠕动着,黑雾被逼退,却依旧不愿放开仇盼山。
我身上的线也渐渐落下,不再纠缠,想必是玉楼春的手笔。
这因果妖执念之强,使兰因也为之感叹。
“就是那温夷白当年沾惹尘俗一身,也没有这样强的因果供它蚕食。”
兰因为这周围加护阵法时,也设下了障眼法,旁人看不出这里的异常,便也没有引起异动。
兰因也收了手,等待我的结果。
“几位小友可是与这仇盼山一同来到此处的?”
“是,我们是同行者。”
“不知仇盼山路上是经历了什么事,才沾惹上这样的鬼怪,几位小友可有头绪?”
“嗯……”
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过了会儿,一个书生样的人站出来说:“有一位玉姑娘,先前也与我们同行,与仇公子关系不错。只是后来……玉姑娘已经死了。”
“死了?”兰因皱起眉头,“就是死了也有姻缘线,那玉楼春是何许人也?”
书生摇摇头:“玉姑娘是最早与仇公子同行之人,我们并不知道多少。她似乎是一个运气极好的普通人,并未修过仙。我们到清水城的时候,遭遇了一些事,她被围困,我们还以为她又能逢凶化吉,不想这次找到她的时候……她就在我们面前,不堪梦魇折磨,撞树而死了。”
提起玉楼春,一行人的氛围有些凝滞,十分沉郁。
一个小姑娘出面,说:“从那之后,仇盼山便一蹶不振,面色越来越差,我们还以为他只是相思难解,可大夫也诊不出什么病,到了六折城,剑客多了,才知道是被妖物困了神。”
可兰因方才遍寻,也没发现这只因果妖的姻缘线。
我在雾中,什么也看不清,一段红色绸缎从玉楼春的袖口落出,轻轻裹住我怀中那一颗剑心。
“过往太多,不必赘述。这一段便为你揭过。”
桂花风过,因果妖忽然尖啸一声,须发随着□□翻滚起来,兰因见状,虽然奇怪,却也迅速反应过来,催动剑阵:
“解铃克绪,早断因果。”
被浓雾藏起的笨重身躯被骤然打散,反而是那些红线一样的须发忽然变得明晰起来,从细线变成了树藤一般,紧紧缠缚着楼体。
等我再睁开眼,一切都已经平静下来。兰因从我手中接过那颗剑心,其上本应裹挟着的红绸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那因果妖的身影也全然消失,不知是被消灭了,还是暂时隐去了身形。
四周终于平静下来,兰因抬手收阵,将剑阵收至客栈。
“走吧,我们上楼看看。”
剑心在兰因手上发出如月一般的光辉,兰因默默掐诀安抚剑心。这样澄澈的剑心往往都是年少者结成,如柳景十九岁结剑心,也如一片玉湖。
仇盼山十七岁,便能够修出一颗剑心,使其凝实,已是天才。
到剑心这一步,由于剑心外显,十分惹眼,也是最容易被击溃道心的一段时间。因果妖精准锁定了仇盼山的剑心,若非今日兰因布阵,将因果妖撕开取回剑心,仇盼山恐怕命不久矣。
下一步便是入鞘,到这一步,仇盼山必须回到鹤山,将剑心成功熔铸进鞘身,修行才能更上一层。
仇盼山躺在床上,面色虽然苍白,却已无先前的痛苦模样。
兰因看过,因果妖已去,没什么威胁的了。
“为他找个大夫吧,明天他就能醒了。磐仙会开办在即,记得让他快些准备。”
兰因将那颗漂亮的剑心放在他心口,运功为他解瘴。
我看着那抹眼熟的盈盈光彩,忽然想起了我在刚成为侍花官时,来访的仇盼山身后也有这一抹浮光,只是那颗剑心要比眼前的这一颗小,光亮也没有这一颗纯粹。
仇盼山异于常人的修行进度,让他成为了幸存下来的剑修里,唯一一个没有来得及打造剑鞘也能突破入鞘的剑修。
飞羽门覆灭后,打造剑鞘的熔炼之术也随着拨雪剑客的消失而失传,这也是飞羽门难以再立门派的原因之一。
光有宝剑而无法收剑入鞘,便是一把凶器,不可多留。
剑池也因此沉寂,不再让旁人进入。
时至今日,也无人知晓,仇盼山究竟是以什么方法与那颗留在体外的剑心达成了微妙的共存,甚至成为了天下第一剑首。
她补充道:“长老,我们到了六折城,却发现此地有许多不语之人,长老千万小心。”
提起这些不语之人,她便十分愤恨:“就是这些四明堂人,逼死了玉楼春,他们都该死!”
兰因一向不以偏见待人,虽然四明堂有不少作恶敛财之人,却也有为破天灾而修不应声之人,闻言也只是表示自己知道了。
“四明堂人大量聚集在此的确有异,已有门中弟子上山汇报,我们会多加注意。”
见她要走,那小姑娘赶紧问:“长老,您不带着仇盼山一同上山吗?”
兰因摇头:“磐仙会在即,他若连自己上山都做不到,实在枉为我门中弟子,也不必参加那磐仙会了。掌门将他扔下山历练,想必也有其中考虑。”
“遍寻世间十万里,归来仍作稚儿诀。这上山之法最为简单,却需要他自己来,才算合格。”
“不然这掌门之位,他如何坐得稳?”
兰因转身要走。
我正要跟上,玉楼春却又出现,说:“走吧,去看看段惑。”
我却没有立即答应,问:“你让我看这些,到底为了什么?”
我知道眼前的一切是什么,家中的下人为我讲过《怜剑词》,如今这个时节,若是我在这六折城中寻找,说不定还能找到作《怜剑词》的闻人叹。
可为什么,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侍花官,一路靠着荫庇和气运到了白云道,连如何打水都不知道,这个玉楼春就把我抓进幻境。
玉楼春倒是贴心,笑着解释说:“你忘了?我说我要你的命。”
还赐了我一把剑,可剑身的“悯天”二字如今却被“嫁东风”三字覆盖。
要我的命,直接杀了我不就得了,何必给我看这些。
似乎洞悉了我的心声,玉楼春却没有直言,只说:“你天生阴阳无违,半人之身,做镇天的顽石再合适不过,可我不要一块彻头彻尾的顽石。”
她明明是仙,却一股妖气:“晁景,你有你的命数,而我要推你走向你的命数。”
“爱恨嗔痴,皆是天道畏惧之物,你却一无所有。”
她语气怜悯,说出的话对晁景却十分冷漠:“为天道此,我只好推你入局。”
在她推出我的灵魂前,我说:“那么,我还有一件事要问。”
“请讲。”
“你和他们口中所提到的玉楼春,到底是什么关系?”
玉楼春这次沉寂了好一会儿,才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不过是我下凡历劫的一抹魂魄罢了,消散便消散了。即使回到我这里,也不是她了。”
她轻轻将我的灵魂推出柳景的身体,我感到一阵灵魂离体的轻痒。
“温夷白与玉楼春,原本就是两个人。”
从她口中听到熟悉的名字,我还没来得及再问什么,便被一阵桂花风吹晕了过去,失去了意识。
鹤山了然居,一株巨大的桂花树立在久无人探访的屋前,桂花树粗壮的根系几乎要将小屋包裹起来,与那人面杨柳妖的须发有几分相似。
仇盼山的来访撩起一片花浪,他站在屋外,并没有多走一步。
“你当真要这样做?”
一抹幽幽的魂灵出现,还是晁景看见的玉楼春,或者应该叫温夷白。
温夷白的本体已然不似一个正常人,她的魂灵也有一半掺杂着桂花枝,簌簌地抖落着花瓣。
“别无他法。”
若非错声歌身死道消,那样强大的执念消散而去,她也不至于非要一个凡人的命。
她闭上眼,像是在静听百年间吹过这株桂花树枝丫的风。
“仅靠我一人,能镇压天道百年已是不易。若要安稳,就必须有一颗镇天石,来消解这些亘古纠缠的道法。”
“仇盼山,让你来选,你会怎么做?”
温夷白作为如今的鹤山师祖,身消半百,化一株桂花树于此镇压当年被四明堂惹下凡尘而被污染的天道,以免凡间众人受暴虐的天道之苦,这么多年已经实属不易。
而今要将天脉在凡间惹上的那些爱恨嗔痴通通消解,再将其送回仙界,一切才算了结。
让仇盼山来选?
仇盼山没有回答,他不想选苍生,也不想选天道。这个问题于他而言,没有意义。
最终,他也只能在临走前留下一句:“准备好以后,可以喊我来护法。”
不等温夷白应声,那人的衣摆便又激起一片小小的桂花风浪,御剑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温夷白千言万语,也只有一声无奈的叹息。
修无情道者,遗落世间的一片魂魄却惹上了有情人。
仇盼山苦苦叩问她的灵魂,可玉楼春已带着那些厚重的记忆消解在她的魂魄里。她不是玉楼春,又如何做出回应?
无解,无题,而今渐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