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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闻人剑 阿豫,天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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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初建,天下尚不太平,四明堂的流寇仍未清理干净,普天下但凡是不会说话的,都成了被怀疑的对象。
六折城去长乐门的路上一定会经过四明堂旧址,这也是周和豫非要找人同行的原因之一。
“大侠在战前,可认得四明堂之人?”
“……没有深交,只是偶尔会听说。”
“我认识。我认识一个四明堂的人,我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她小时候,是个很爱唱歌的人。我为她打拍子,她就为我唱一首歌。”
至此周和豫语滞一分:“后来她去了四明堂,再也没有说过话,也不再唱歌,那样动人的歌声只有我知道。”
她对段惑说:“凡人常以歌乐为下品,可在我小时候,哪怕会唱歌能做歌姬也是好的。”
后来呢?自然是死了,段惑想。四明堂的人,不管怎么样都是死。
“她小时候最爱梦想成侠客。”周和豫语气有几分讽刺,说:“后来她入四明堂,初心是为平天下江水。”
河水无常,天地无道,庄稼先旱后涝,十年三灾,放眼天下无一处有容身之地。
谢容平站在田埂上看着一望无际的田地,太阳高高地照在她的身上,昨夜里浇田累死的姑姑正躺在她的脚边。
阿豫,天不怜我。
周和豫说到此处,也只是低低一笑,说:“算啦,至少去四明堂有包子吃。”
六折城建在飞羽门山下,四明堂建在清水城里,两大门派都一样依城而建,而今也一样消弭于天地之间。
是以路过清水城时,周和豫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覆灭的飞羽门。
“飞羽门覆灭后,段公子可上山看过?”
“……看过。玉屏山下结界消失,六折城一夕烬灭,我才赶到。上山看过。”
玉屏山顶昔日郁郁葱葱的白色剑兰,那一天都化作了大火,熊熊燃烧起来,侵染了红色的枫树。
世人皆说玉屏山登顶难,本门弟子想要拜入,第一件事就是在六折城中学会登山之法。
可那日周和豫也不过小施伎俩,便登上了玉屏山顶。
“那把玉刀明,我亲眼看着它从大火里飞出,回到剑冢去。”
剑冢她进不去,尤其飞羽门出事之后,冢灵便隐去了剑冢的踪迹。
火烧的太旺,她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听见,先划破烈焰的,是玉刀明归墟的剑鸣。
看着眼前的清水城,四明堂好似一颗巨大的停跳的心脏,倒塌在城中心,将整座清水城硬生生砸成了荒城。
大火之后,段惑提剑去了剑冢,门人失散,他只能找到这里,剑冢前,有一人长跪。
是飞羽门掌门之子,仇盼山。
他上前扯仇盼山的胳膊,要把他拉起来:“起来!”
对方任他折腾,一动不动,依旧垂首于剑冢前。
段惑余光一瞥,眼神便凝滞在了那块巨石旁的长剑上。
那把剑名为长生乐,斜插在石旁,剑刃有几处豁口。剑冢的字终于鲜活起来,段惑知道,这里冢灵的灵魂也新鲜起来。
这剑的主人,是飞羽门掌门长子,仇青山。
段惑便知道,仇青山消去肉身,以魂灵做材料,塑造了新的冢灵。
而冢灵用着仇青山的脸,却从此无知无觉,无悲无喜,只是一个守墓的机器,或者工具。
“……跪着有什么用?随我一起去杀尽天下四明堂人,再建飞羽门!”
“四明堂……”
一具承载着悲伤,几乎朽坏的身体,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刻舷,段刻舷,飞羽门不因四明堂而死,不止因四明堂而死。”
为平四明堂,天下门派都有折损,唯有飞羽门,前仆后继,一去不回,最终被负隅顽抗的四明堂拉着一起灭了门。
复仇?
天下仙门成靖世司以定八方仙门正恶,四明堂余下那几个孽障,很快便会被尽数诛杀。
然而杀尽四明堂又如何?
他父亲仇贺为保门人以骨化剑,尸骨无存;兄长仇青山剜去双眼,抛却□□,只为保剑冢留存,从此成为木然的冢灵。
他仇盼山苟活于世,不如一死了结,还好与人共团圆。
是啊,飞羽门。
四明堂很快便会被诛杀殆尽,那么仇恨呢?该向谁寻?
清水汩汩流过清水城,而今的漱石水声已不是四明堂人共听之声。
总有一天,大雪、飞花、尘土,都会将这些废墟掩盖,屋檐下住进他们曾为其付出一切的世人,依然碌碌一生。
到那时,连一方寄仇的土地,都不再存在。
那时候段惑不理解仇盼山的消极,自顾自问冢灵讨了名簿来,想要寻找天下飞羽门弟子,再建门派。
而今四明堂的废墟上,已然覆上了绿叶。正有人在城里,收拾那些倒塌的,烧焦的废墟。
好像此处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好像几个月前,那些地狱一般的,战争与血泪,义士染红清水河的血,都是虚幻。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走吧段公子。”
他们站在山上向下望着清水城,周和豫收回视线,轻轻拉了一把他的袖子。
“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