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鹤山》闻人叹叹叹

10、玉刀明 第二日

　　第二日两人一同上路，段惑便发现此人有些话多。问东问西，谈天说地，好似天下就没有她不感兴趣的东西。

　　先是从他问起。

　　“段大侠，你是飞羽门人，那你是什么剑客啊？我姐姐是拨雪剑客，我看她成日都在研究那些铁块铁水什么的。”

　　“我是留香剑客。”

　　“原来是留香剑客。”周和豫一笑，问，“那大侠可见过传说中的十步剑客？我长这么大，还只听过没见过呢。十步剑客，好相与吗？”

　　“没见过。”

　　十步剑客行踪不定，比四方剑客还要神秘。四方剑客只是云游罢了，十步剑客不是在修炼，就是在打架，除了门内的长老会在聚会上偶尔出于礼貌露个面，平时倒还真不怎么见到。

　　如今飞羽门覆灭，还不知这天下还留着几个十步剑客。

　　“真可惜。”

　　周和豫叹一口气：“我都还没有亲眼见过各种剑客的英姿呢。”

　　段惑没有接这句话。门内弟子百不余一，他能活着已经算万幸，身边的这个女人一样惨烈，拨雪、天罗剑客全灭，世间再也找不来她姐姐那样的剑客。

　　甚至出于怜悯，段惑也主动和她搭话。

　　“你的话本子里，要写什么样的剑客？”

　　“方庆十一年，有一位四方剑客，来到了我居住的地方。”

　　“门前的沟渠，崎岖的山路，都是他带着村民一点点挖出来的。路通的那天，他给我们指，往哪里走可以到集市。那座山再也不是难以翻越的天堑。”

　　周和豫说：“天下的人光看见那些为大道行事的剑客，可是对我们来说，还不如多帮忙担两桶水来得实在。”

　　她一拍手：“天下剑客也不是只有那一个去处，多的是为人行事未名之辈。”

　　她话锋一转，问：“段大侠，飞羽门惊逢此变，还能在路上遇见你，你我还算有缘分。”

　　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和豫问：“我还没问，你找那闻人剑是为了什么？听说那闻人剑是长乐门主万俟商造出来的一把’天下宝器’，有斩天下悲苦，挽天地狂澜的用处，可是真？”

　　段惑有些不耐烦，但他还是回答了。

　　“飞羽门灭了门，流落在外的弟子在找传说中的闻人剑，以你的想法来看，我是为什么找这把剑？”

　　周和豫干张了张嘴，回答说：“为了……飞羽门。”

　　她答对了，段惑便收回了视线，没有多言语。

　　“怎么我认识的剑客一个二个都喜欢臭着脸。”

　　她语气并无不满，反而是一种类似于有趣的感叹。

　　这样的情况并不少，一路上段惑要是不理她，她自己也能说一轱辘话，偶尔安静下来，便是从随行的包里掏出了纸笔随意勾画两字，又急忙追上来。

　　段惑也并不在意，文人性格总是古怪。

　　说起这个，她虽然姐姐死了，一路上不说兴高采烈，也是兴致高昂，哼着小歌。

　　段惑开始有些怀疑了，此人嘴里到底有几句话是真的？

　　揣着满腹疑惑，他终于第一次主动开口问话。

　　“这世道女子不好读书，你看起来还读过不少。”

　　“嗯？”她似乎没想到过来段惑和她说话，反应过来才说，“是，世人见我读过书，都道稀奇。可我是六折城人，也不稀奇。”

　　六折城以著书之人众多而出名，她如果是六折城来的，似乎也不足为奇。

　　“看你一路这样富裕，你从前是大家小姐？”

　　她摇摇头，回答：“不是，是我为人著书作文，得来的一点点资产。”

　　“著书？普通人可没法靠这个把自己写成富人。你不是富家小姐，那书是怎么读的？”

　　世道纷乱，读书是件苦难事，更不说女子读书。

　　“嗯……”她见糊弄不去，才悻悻说，“大侠可知鹤山？”

　　“鹤山？”段惑看过来，“你是鹤山人？”

　　“不是，从前是。”周和豫笑着解释，“而今未入门派修仙，也不过一介闲人，靠着从前学的那些，能写点戏文养活自己。”

　　可鹤山是仙门筑基之地，弟子受教之后因材分类，才得以进入其他各个门派进一步修行。

　　若她资质不好，何以在鹤山待到读书学成？若她资质好，又怎么离开了鹤山入世？

　　她虽看起来文弱，不善武功，却也并不是全无内力，俨然一副修行过的样子。

　　此人寻那闻人剑，究竟是为何？

　　这么想着，他也这么问了。而周和豫的回答依旧是那样。

　　“大侠，我不是解释过了？我只为见闻人剑一眼。我姐姐身陨，我无法平复，自然想要去寻剑。”

　　书卷在周和豫手中反复点着，她说：“大侠可知道，自飞羽门出事之后，天下多少人苦寻此剑？我又为何不能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