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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一次模拟 游学前的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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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的一场大雪把整个肯特郡裹进了厚厚的白色之中,田野里的蛇麻草藤架顶着半尺高的积雪,像是一排排披着白斗篷的哨兵,沉默地站立在冬日的原野上。
赖特家的花园也换了另一副模样。石竹花和薰衣草早被积雪覆盖,只剩下黄杨篱笆还露着半截深绿色的枝顶,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沉郁。
老橡树的枝干上挂着冰凌,阳光一照,折射出细碎的彩色光点,像是谁在树上挂了一串串水晶珠子。通往凉亭的卵石小径已经被雪埋得看不清了,只有靠近主楼的那一段还能隐约看出路的轮廓。
花园东侧那片菜圃也被雪盖得严严实实,春天种过洋葱和大蒜的那块地如今只剩下一片平整的白,连去年秋天堆在那里的枯枝都看不见了。
而花园里的那棵老核桃树仍站在那里,光秃秃的枝干上积着一层薄雪。偶尔有风吹来,雪末便簌簌地落下来,在阳光下化成一片细碎的光雾。
玛丽站在育婴室的窗边往外看,这间屋子已经不能叫育婴室了,乔治早就搬去了隔壁更大的房间,但是玛丽还住在这里。自从乔治搬走后,育婴师的空间也变得空旷起来。
贝尔说她的东西太多了,搬起来麻烦,实际上玛丽知道,是贝尔舍不得这间住了十几年的房间。
半个月前在赖特太太又一次的劝说之下,玛丽答应了明年新年后就搬到新房间。
新卧室早早地就被布置成了玛丽最喜欢的模样。它位于二楼最左边的一间房间,有着玛丽喜欢的露台还有大玻璃窗。站在卧室的露台上玛丽可以鸟瞰赖特家的整个花园。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橘红色的火苗舔着木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玛丽穿着一条深红色的羊毛长裙,领口镶着一圈白色的兔毛边,衬得她的脸庞越发白皙。
她已经十五岁了,个子长得和赖特太太差不多高,浅棕色的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背后,辫尾系着一条墨绿色的缎带。
"玛丽小姐,你又在看雪了。"贝尔端着热可可走进来,把杯子放在窗边的小桌上,"每年冬天你都这样,站在窗边看雪,一看就是大半天。"
玛丽转过身,端起热可可暖着手:"贝尔,你说巴黎的冬天是不是也这样?"
贝尔愣了一下:"巴黎?"
玛丽抿了一口热可可,没有回答。她心里有个计划,已经想了好几个月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出来。明天是圣诞节,家人都在,也许是个好时机。
圣诞节当天,赖特家的主餐厅里摆了一张长桌,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着银质的烛台和水晶杯。
壁炉里的火烧得比平日更旺,整个房间暖洋洋的,烛光映在擦得锃亮的银器上,像是有星星落在餐桌上。
赖特先生坐在餐桌的一端,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领口系着一条白色的领巾,看起来精神很好。
赖特太太坐在他旁边,穿了一条紫红色的天鹅绒长裙,脖子上戴着赖特先生年轻时送她的珍珠项链,耳朵上挂着同款的珍珠耳坠,整个人看起来温和而端庄。
乔治坐在玛丽对面,他已经十一岁了,个子蹿了一大截,脸上还有婴儿肥,但已经能看出少年人的轮廓了。
他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小礼服,领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这身衣服还是赖特太太秋天的时候特意找人给他做的,说是乔治该有个体面的样子了。
圣诞大餐很丰盛,烤鹅、烤牛肉、蔬菜汤、鱼派、水果馅饼,还有一大盘浇着肉汁的烤土豆。玛丽吃得很慢,她心里有事,不太有胃口。
赖特先生注意到了她的沉默,放下酒杯,看着女儿:"玛丽,你今天话不多。是有什么心事吗?"
玛丽放下叉子,擦了擦嘴,然后说:"爸爸,妈妈,我有一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赖特太太也放下餐具,关切地看着她:"什么事?你说。"
玛丽深吸一口气:"我想去欧洲游学。"
餐桌上安静了片刻。乔治先反应过来,睁大了眼睛:"欧洲?你是说去法国吗?"
"不只是法国。"玛丽说,"我想去法国、意大利,也许还有瑞士。泊西小姐说,她年轻的时候曾经去欧洲游学过,对她帮助很大。我也想出去看看,看看别的国家是什么样子的。"
赖特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问:"泊西小姐知道你的想法吗?"
"知道。"玛丽说,"她说如果你们同意,她愿意陪我一起去。她在法国有一些朋友,可以借住一段时间。她认识那里的路,也认识那里的人,不会有问题。"
赖特太太看了看赖特先生,又看了看玛丽,眼神里带着担忧:"玛丽,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不是一个人。"玛丽说,"泊西小姐会陪着我。而且爸爸,你不是说过吗?一个合格的继承人需要了解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我只在书里读过法国和意大利,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我想亲眼看看。"
赖特先生放下酒杯,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女儿。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思量,最后渐渐变成了一种带着些许骄傲的温和。
"你说得对。"他说,"一个继承人确实应该去看看世界。不过,这不是一件小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我想过完十六岁生日再走。"玛丽说,"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可以做准备。"
赖特先生点点头:"那这段时间里,有几件事我们要安排好。第一,你需要有人保护。一个年轻未婚的女性独自在欧洲旅行,容易遇到麻烦。我会请一位可靠的绅士陪同你们,最好是有经验、能处理突发状况的人。"
"第二,"他接着说,"你母亲说伦敦社交季的时候你要回来参加几场宴会。我同意这个安排。你是赖特家的长女,将来要跟各种人打交道,伦敦的社交场是个好练习的地方。你可以在游学前或者游学中抽时间回来,这个我们可以再商量。"
"第三,"赖特先生看着玛丽,语气认真了几分,"你游学期间,不能完全放下家族事务的学习。我会定期写信给你,告诉你庄园和工厂的情况,你也要回信告诉我你的想法。你人可以走,但继承人的责任不能放。"
玛丽点头:"我知道了,爸爸。我会认真处理家族事务的。"
赖特太太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玛丽身边,弯腰抱住她:"我的女儿长大了,要飞走了。"
玛丽靠在母亲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玫瑰香水味:"妈妈,我会回来的。我只是出去看看。"
"我知道。"赖特太太轻轻拍着她的背,"我就是舍不得。"
乔治坐在对面,眼眶有点红了,但他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他低头假装在对付盘子里的烤土豆,叉子却戳了好几次都没戳起来。
玛丽看到了,心里一暖。
圣诞晚宴结束后,玛丽回到育婴室。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鹅毛般的大片雪花密密地落下来,在窗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
她站在窗边,看着花园在雪中渐渐模糊的轮廓,远处的田野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白。
贝尔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玛丽的睡衣:"玛丽小姐,该休息了。"
玛丽转过身,接过睡衣:"贝尔,我要去欧洲了。"
贝尔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平静地说:"我刚才在楼下听说了。太太告诉我的。"
"你会想我吗?"玛丽问。
贝尔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玛丽小姐,从我第一次抱你到现在,已经十五年了。你长大了,该出去看看了。我会想你的,但你放心去吧。"
玛丽眼眶一热,走过去抱住贝尔。贝尔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轻轻拍了拍玛丽的背。
"好了好了,"贝尔的声音有点沙哑,"快去换衣服吧,别着凉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赖特先生开始着手安排玛丽游学的各项事宜。
他在伦敦通过朋友找到了一位可靠的安保人员:一位退役的陆军上尉,姓莫里斯,四十出头,曾在半岛战争期间服役,退役后给几位贵族子弟当过陪同。
他精通法语和意大利语,对欧洲各国的风土人情都很了解,更重要的是,他为人稳重,做事谨慎,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退到看不见的地方。
"莫里斯上尉会以你远房表叔的身份陪同旅行。"赖特先生在书房里对玛丽说,"这样在外人面前不会显得奇怪。泊西小姐以你的家庭教师身份同行,你是去游学的贵族小姐,这个身份既体面又不会引人注意。"
玛丽点点头,记下这些细节。
同时,赖特先生还开始教玛丽一些旅途中的实用知识,包括:如何兑换货币、如何辨别纸币的真伪、如何与沿途的客栈和邮局打交道。他甚至还教了她几招更实用的防身技巧,说是"以防万一"。
"爸爸,你不是已经请了莫里斯上尉吗?"玛丽问。
赖特先生一边演示一个反关节擒拿动作,一边回答:"莫里斯上尉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跟在你身边。有些地方女士不便进入,有些场合他需要在外面等候。你多会一点,就多一分安全。"
玛丽认真地学,认真地练。她已经学了将近两年的击剑和拳击,身体的力量和协调性都有了明显的提升。父亲教的这些防身技巧虽然简单,但很实用,她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四月的时候,雪终于化尽了。肯特郡迎来了又一个春天,田野里的冬小麦返青了,绿油油的一片,像是铺了一层绿色的地毯。
花园里的石竹花冒出了嫩芽,薰衣草也返青了,空气里开始有了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玛丽坐在花园的凉亭里,翻看着一本关于法国各省风土人情的书。这是泊西小姐推荐给她的,说是出发前应该先了解一下目的地的习俗和礼仪。
"法国人和英国人的习惯很不一样。"泊西小姐坐在她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本书,"比如用餐的时间、交谈的方式、甚至打招呼的礼节都有差异。你提前了解一下,到了那边就不会太拘束。"
"泊西小姐,你上次去法国是什么时候?"玛丽放下书问。
"十年前了。"泊西小姐说,"那会儿我刚离开上一个雇主家,中间有几个月空闲,就去了一趟巴黎。住在我朋友艾米莉家里,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位。"
"艾米莉,现在是法国的伯爵夫人了。"
泊西小姐笑了:"艾米莉·德·蒙莫朗西伯爵夫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比我大两岁。她二十岁那年嫁给了一位法国伯爵,之后就搬去了巴黎。我们一直保持着通信。"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玛丽好奇地问。
泊西小姐想了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艾米莉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她表面上看起来像个典型的法国贵妇人,讲究打扮,喜欢热闹,说话带着那种巴黎特有的轻快语调。”
“但是她骨子里有一种很倔强的东西,更直接点描述,就是她有点反骨。她从小喜爱写作,并且她的书籍在法国可以说是爆火。”
泊西小姐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她曾经写信告诉我,她十分幸运的遇到了一位支持她写作事业的丈夫。她和自己的丈夫因为爱情而结婚,婚后因为伯爵先生的支持,艾米丽的写作事业一直十分红火。这在法国贵族甚至整个欧洲贵族里都不算常见,尤其艾米丽还是一位英国出身的伯爵夫人。"
"她写的什么书?"玛丽心里十分好奇这位艾米丽夫人。
"小说。"泊西小姐说,"她写的小说大多以女性为主角,故事里的女性都很有主见,不愿被世俗的规矩束缚。她不敢用自己的名字出版,当然不行,一个女人写小说已经很出格了,再署上真名,伯爵家族的面子就挂不住了。所以她用了一个男性的笔名,但其实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是她写的。"
玛丽若有所思:"她那个圈子里,还有其他写作的女性吗?"
"有。"泊西小姐说,"艾米莉组织了一个小俱乐部,会员大多是写作的女性,也有一些支持女性写作的男性作家和学者。他们在私下交流自己的作品,互相提意见。有时候也会讨论一些关于女性权益的话题,比如女性是否应该拥有署名权。"
玛丽眼睛一亮:"署名权?"
"对。"泊西小姐说,"现在这个时代,女性作家如果要出版作品,大多数情况下只能用男性笔名,或者匿名出版。艾米莉认为这不公平,她们俱乐部里的大多数人也这么认为。她们希望能有一天,女性可以堂堂正正地用自己的名字出版作品,而不需要遮遮掩掩。"
玛丽坐在凉亭里,望着远处田野里正在抽穗的麦子,忽然觉得法国之行比之前想象的更有意思了。
"泊西小姐,"她说,"我想见见你那位朋友。"
泊西小姐笑了:"她会很高兴见到你的。她在信里提起过好几次,说想知道我教的这位学生是什么样的人。"
五月的时候,赖特先生找到的安保人员莫里斯上尉专程从伦敦来到肯特郡,和赖特先生见了一面,也见了玛丽。
莫里斯上尉是个身材中等的中年人,穿着半旧的深色外套,走路时步子很稳,目光也很稳。他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清楚。
看到玛丽的时候,他没有露出那种"怎么是个小姑娘"的表情,只是平静地行了个礼,然后说:"赖特小姐,我读过关于你的一些信息。你父亲说你学过击剑?"
"是的,正在学习之中。"玛丽说。
"很好。"莫里斯上尉点点头,"一个懂得保护自己的人,需要保护的难度会小很多。"
玛丽觉得这个人不错,靠谱,不废话。
六月的时候,赖特太太开始忙着给玛丽准备旅途用的衣物和用品。她请了裁缝来家里,给玛丽做了好几条适合旅行穿的裙子。这些裙子面料结实、颜色素净,不适合参加舞会,但适合长途跋涉。
"这些是路上穿的。"赖特太太一边看着裁缝量尺寸一边说,"到了巴黎再给你做几身体面些的。伦敦的裁缝和巴黎的裁缝水平差得远,你到了那边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时髦了。"
玛丽站在镜子前,任由裁缝拿着皮尺在她身上比划:"妈妈,你说我在巴黎买些礼物带回来好不好?"
"当然好。"赖特太太说,"你大舅妈喜欢那种巴黎特有的丝巾,还有你哈蒙德太太家的小女儿艾米丽,上次说想要一顶法国式的帽子。你要是见到好看的,就买一些回来。"
玛丽记在心里。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艾米丽了,自从上次在哈蒙德太太家见过之后,她们一直保持着通信。
艾米丽在信里说她快要结束启蒙教育了,对穿衣打扮越来越感兴趣,总说自己将来一定要去巴黎看一看。
七月的肯特郡进入了盛夏,花园里的石竹花开得极盛,红的粉的白的紫的,挤挤挨挨的一大片,像是谁把调色盘打翻在草地上。
薰衣草的花穗长得比往年更高,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紫色光晕,蜜蜂在花丛间嗡嗡地穿梭,忙碌而专注。
玛丽的日子过得很规律。上午跟着泊西小姐上课,现在的课程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固定了,有时是意大利语会话练习,有时是法国历史专题,有时则是讨论欧洲各国的政治形势。
下午玛丽一般是骑一会儿马,然后练剑。而赖特先生在家闲着的时候,也会教导玛丽剑术。
除此之外,玛丽也需要处理一些父亲交给她的家族事务:看看账本、回几封信、听园丁和管家报告最近的情况。
乔治也开始跟着学一些基础的管理知识了。赖特先生让他跟着管家学记账,一开始乔治总是算错,不是这里多了一个零就是那里少了一个零。但经过几个月的练习,他的准确率已经提高了很多。
"玛丽,"有一天下午,乔治抱着一本厚厚的账本走进书房,满脸得意地说,"我这个月的账目一笔都没错!"
玛丽接过账本翻了几页,确实都对的。她忍不住笑了:"乔治,你这个月进步很大。"
乔治挺起胸膛,但又很快泄了气:"可是伯恩先生说我离正式管账还早得很,他说我连最基本的分录都还搞不清楚。玛丽,你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十三岁的时候开始学的。"玛丽说,"一开始也经常算错,后来慢慢就好了。"
乔治点点头,抱着账本站了一会儿,突然问:"玛丽,你去了欧洲之后,会给我写信吗?"
"当然会。"玛丽说,"我会把看到的好玩的事都写下来告诉你。"
"那你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乔治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有些闪烁。
玛丽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看着乔治:"乔治,赖特家是我的家,我怎么会不回来?我只是出去看看,不是要离开你们。再说了,等你大学毕业后,你也会去游学,到时候你去了什么地方,也要写信告诉我。"
乔治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些:"真的吗?我也可以去?"
"当然。"玛丽说,"你是赖特家的儿子,将来也是要继承家业的。走出去看看,对你也有好处。"
乔治咧嘴笑了,露出已经开始换牙的豁口,看起来又像个小孩子了。
整个夏天,赖特家都在为玛丽的远行做准备。泊西小姐写了好几封信去法国,和艾米莉确认抵达的时间和借住的安排。
莫里斯上尉也来了一趟,和玛丽详细规划了路线:先乘船从多佛尔到加来,然后一路南下到巴黎,在巴黎住几个月,再往南去意大利。沿途的驿站、住宿、换钱的地点,他都做了详细的标记。
玛丽把这些信息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用拉丁文写的,万一路上遇到意外,不是所有人都能读懂拉丁文,这能增加一些安全性。
八月的时候,玛丽过了十六岁生日。生日宴很简单,只有家里人,连查理都没能来。他在伦敦忙着准备进入下议院的各项工作,写信来道了歉,说等玛丽从欧洲回来一定补上。
赖特太太还是让人做了蛋糕,还是那种用白色糖霜和果酱装饰的款式,只是比往年的大一些,上面用巧克力写了"玛丽"两个字。
乔治送了她一本法国地图册,里面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等你回来,我要听你讲所有去过的地方"。
玛丽吹灭蜡烛的时候,心里默念:希望这一路平安顺利。
九月的一个清晨,玛丽站在庄园门口,身后是提着行李的贝尔和已经等候多时的马车。
泊西小姐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旅行装,头上戴着一顶同色的软帽。莫里斯上尉骑着一匹栗色的马,跟在马车旁边。
赖特太太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但努力笑着。乔治站在她身边,手里攥着那条玛丽送他的手帕,攥得紧紧的。
赖特先生走过来,轻轻抱了抱玛丽,然后退后一步,拍了拍她的肩膀:"到了记得写信。"
"我会的,爸爸。"玛丽说。
她转向赖特太太,母女俩拥抱了很久,久到贝尔在身后轻声提醒:"太太,再不走,中午前就到不了码头了。"
赖特太太松开玛丽,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去吧,路上小心。"
玛丽上了马车,从车窗探出头,朝家人挥手。乔治终于忍不住了,跑了几步,大声喊:"玛丽,你要早点回来!"
"我会的!"玛丽喊回去。
马车缓缓驶出了庄园大门,沿着那条两边种着山毛榉的乡间小路,往通往伦敦的方向驶去。
玛丽回头,看到赖特先生搂着赖特太太的肩膀,乔治站在他们旁边挥着手,三个人在晨光中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几个模糊的影子,隐没在远处那片金黄色的田野尽头。
玛丽把脸转回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的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田野里的蛇麻草藤架上挂满了深绿色的藤蔓,在初秋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
远处有工人在田间忙碌,弯腰采摘那些已经成熟的蛇麻草,笑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歌声。
泊西小姐坐在她对面,手里也拿着一本书,但显然没有在看。她看着玛丽,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紧张吗?"
玛丽想了想,摇摇头:"不紧张。就是有点……舍不得。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在没有父母的陪同下单独离开家。"
"这很正常。"泊西小姐说,"我第一次离开家去伦敦的时候也是这样。走的时候觉得好像把心留了一半在家里。”
“但是等你到了新的地方,看到了新的风景,那种感觉就会慢慢淡下去,变成一种想念,而不是难过。"
玛丽点点头,重新看向窗外。马车沿着大路继续前行,肯特郡的田野慢慢后退。
绿油油的草地、成排的蛇麻草藤架、远处教堂的尖顶,都在逐渐变小,像是一幅正在收卷的画。
她想起花园里那些石竹花,想起秋天的时候它们会开出粉中带紫的花朵,想起薰衣草在盛夏时节的香气,想起老橡树春天冒出的那些像米粒一样大小的褐色嫩芽。
她想起乔治坐在山坡上问她伦敦是什么样子的那个早晨,想起赖特太太在窗边抱着她说"我的女儿长大了"时的表情,想起赖特先生在书房里教她怎么握剑时专注的侧脸。
她把那些画面一一收好,放进心里,然后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
马车继续向前,正载着她驶向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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