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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一次模拟 玛丽的巴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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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傍晚时分抵达了多佛尔港。
码头上的风很大,带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味,吹得玛丽的帽子差点飞出去。她一手按住帽檐,一手提着裙摆,跟着泊西小姐和莫里斯上尉往渡船的方向走。
码头上挤满了人,有水手、有商人、有旅行者,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海关官员在检查行李。所有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是一大群蜜蜂在耳边飞。
渡船不大,船身是深褐色的木头做的,看起来很结实,但是走上去的时候船板会微微晃动,这让玛丽的心也不自觉地跟着轻轻晃了一下。
她扶着船舷站稳,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泊西小姐坐在她旁边,莫里斯上尉则站在甲板上和船长说话。
船开了。
多佛尔的白崖在暮色中慢慢后退,玛丽视线之中的英格兰海岸线离船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灰线,消失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边。
玛丽靠在船舷上,看着那片灰色的海水在船底翻涌,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是她第一次在19世纪离开英国,同样也是她第一次站在另一片海面上,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方向。
"玛丽,你还好吗?感觉怎么样?"泊西小姐走到玛丽身旁,细心的观察了一下玛丽,然后低声询问道。
"有点……奇怪。"玛丽语气之中略微带点迷茫地说,"好像站在一个什么也没靠着的的地方。"
泊西小姐笑了:"那就是自由的感觉。刚开始会有点不习惯,但你会慢慢喜欢上的。"
船行了大半夜,天亮时分抵达了加来。
玛丽在船上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泊西小姐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透过窗户看到远处的海岸线。
加来的海岸线和英国的不一样,这边的建筑更矮一些,屋顶的颜色也更浅,晨光把那些淡黄色的墙面照得像涂了一层金粉。
下船的时候,玛丽踩上法国土地的那一刻,心里忽然踏实了一些。
码头上的法国海关官员检查了她们的护照,态度还算客气。
莫里斯上尉用流利的法语和对方交谈,玛丽站在旁边,能听懂大部分对话。玛丽心想泊西小姐的法语课还有模拟课堂之中的法语课确实没有白上。
"小姐,你的法语说的十分流利,很地道。"海关官员听到玛丽用法语回答了几个问题,略带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谢谢你的夸奖,我还在学习之中。"玛丽微笑。
从加来一路南下,路两边的风景渐渐有了变化。
法国的田野比肯特郡的更开阔,偶尔能看到成片的葡萄园,藤架上的葡萄已经熟了,紫黑色的果实沉甸甸地坠着,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路边的村庄更密集一些,那些石头砌成的房屋外墙被刷成白色或浅黄色,窗台上摆着成排的陶罐,里面种着红色的天竺葵,开得热热闹闹的。
莫里斯上尉骑马走在马车前面,偶尔停下来和路人说几句话,打听前方的路况和天气。泊西小姐则靠在座位上,有时看书,有时和玛丽聊几句关于法国的事。
"巴黎和肯特郡完全不一样。"泊西小姐回忆起过去的记忆对玛丽说,"我第一次去的时候,整整三天都在惊叹。那些房子、那些街道、那些人的穿着打扮,什么都和英国不同。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也许刚开始会有些不适应。"
玛丽点点头,心里却已经充满了期待。
马车走了三天半,终于在第四天的午后抵达了巴黎。
玛丽远远看到巴黎的时候,觉得整个城市像是一大片浅灰色的云朵落在地上。那是无数石头建筑连在一起形成的颜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暖色。
塞纳河像一条银灰色的带子从城市中间穿过,河面上架着好几座桥,桥上来来往往的都是马车和行人。
马车驶入城区的时候,周围的喧闹声一下子大了起来。
街道很宽,两边是成排的四五层高的石头房子,底层大多是店铺,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商品:布料、瓷器、书籍、珠宝、帽子、鞋子……琳琅满目,看得玛丽眼花缭乱。
街上的人比伦敦的还多,而且都穿得很讲究。
女士们穿着剪裁合身的长裙,裙摆不大,但面料和颜色都很精致,头上戴着各式各样的帽子,有的帽檐宽大装饰着羽毛,有的小巧精致只缀了一朵绢花。
男士们穿着深色的外套,领口系着整洁的领巾,步履从容,像是走在自家客厅里一样自然。
"巴黎人确实很会穿。"玛丽忍不住说。
泊西小姐笑了:"这只是普通街道。等你到了艾米莉家,看到那些真正讲究的巴黎人,你就知道什么叫时髦了。"
马车穿过几条热闹的街道,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巷子两边是高大的铁门,门后隐约可见花园的树木和喷泉。马车在其中一扇铁门前停了下来。
泊西小姐先下了车,玛丽跟着跳下来,抬头打量着眼前的房子:一栋三层高的石头建筑,外墙是浅浅的米黄色,窗户很大,窗框漆成深绿色,窗台上摆着几盆盛开的紫罗兰。
铁门旁边挂着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一个姓氏:德·蒙莫朗西。
门开了。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女佣快步走出来,用法语说:"伯爵夫人已经等了一整个下午了,请快进来。"
玛丽跟着泊西小姐走进铁门,穿过一条短短的铺着碎石子的小径,两边种着修剪整齐的黄杨,然后是几丛白色的绣球花,开得正盛。
小径尽头是一扇橡木门,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爽朗的笑声。
"罗莎琳德!"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浅紫色长裙的年轻女人出现在门口。
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编成精致的发髻,别着几枚珍珠发卡,眼睛又大又亮,嘴角带着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春天的阳光一样明亮。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泊西小姐:"你可算来了!我等得都快要派人去港口接你了!"
泊西小姐笑着拍拍她的背:"艾米莉,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伯爵夫人松开泊西小姐,转向玛丽,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这就是你的学生?罗莎琳德,你在信里把她夸得那么好,我还以为你在夸大其词。现在看到本人,我觉得你反而写谦虚了。"
玛丽有些不好意思,行了一个屈膝礼:"伯爵夫人,您好。"
"叫我艾米莉就好。"伯爵夫人摆摆手,"来,快进来,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茶点。"
艾米莉家的客厅比赖特家的宽敞许多,天花板很高,墙上贴着一层浅绿色的丝绸壁纸,挂着几幅油画。
窗帘是白色的蕾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壁炉台上摆着几件银器和一束新鲜的玫瑰,红白相间,像是刚刚从花园里摘下来的。
茶点已经摆好在桌上:一壶红茶、一碟杏仁饼干、一碟水果馅饼,还有一小盘精致的马卡龙,粉色的、绿色的、浅黄色的,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瓷盘上,像是一串串彩色的小纽扣。
艾米莉招呼她们坐下,亲自倒了茶,然后靠在沙发里,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好奇目光看着玛丽:"罗莎琳德在信里说,你学了拉丁语、法语、意大利语,还会击剑和骑马。玛丽,你真的是个普通的乡绅女儿吗?"
玛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了想该怎么回答:"我家在肯特郡,女孩子也可以继承家产。我父亲觉得既然我将来要管理产业,就该多学一些。"
艾米莉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看着让人很舒服:"肯特郡,我知道那个地方。英国唯一让女性和男性一样享有继承权的郡。说实话,我有时候觉得,也许英格兰在其他方面也该向肯特郡学学。"
"艾米莉,"泊西小姐放下茶杯,"你最近的书写得怎么样了?"
艾米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写完了。上个月刚交给出版商,他说年底之前能印出来。这次的故事讲的是一个英国女孩来到巴黎,在这里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和事。"
玛丽立刻想到:"是以我为主角吗?"
"不完全是。"艾米莉眨眨眼睛,"不过确实有些灵感是从你和罗莎琳德的来信里来的。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独自来到陌生的国家,用全新的眼光看这个世界——我觉得这个角度很有意思。你要是不介意,到时候我送你一本签名版。"
"那太好了。"玛丽说。
傍晚的时候,艾米莉的丈夫德·蒙莫朗西伯爵回来了。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高大,头发花白,留着一小撮修剪整齐的胡子。他的举止有一种老派贵族的沉稳,说话不紧不慢,但声音很有分量。
"你就是罗莎琳德的学生?"伯爵见到玛丽的时候,目光里带着好奇,"艾米莉这半个月一直在念叨你,说终于有人能陪她聊聊写作的事了。"
"伯爵先生您好。"玛丽行礼,"我也很想和艾米莉夫人聊聊。"
伯爵笑了,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看起来很和善:"叫我皮埃尔就好。在这栋房子里,没有那么多规矩。你只要记住一件事:艾米莉的书房永远别进去,她写书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其他房间,你随便逛。"
玛丽点点头,心里对这对夫妻的关系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一个伯爵,任由妻子写书、出版、组织文学俱乐部,不但不干涉,还以她为傲。这在任何时代都不算多见。
接下来的几天,玛丽跟着泊西小姐和艾米莉在巴黎各处走了走。
她们去了卢森堡公园,那里的林荫道两旁种着成排的栗树,树冠高大浓密,把阳光筛成碎金洒在地上。
公园里有不少人在散步,有推着婴儿车的奶妈,有坐在长椅上看书的老先生,也有成群的年轻男女在林间追逐笑闹,裙摆和外套衣摆在风中扬起,像是一群色彩明亮的蝴蝶。
艾米莉带她们去了几家巴黎有名的商店。
一家卖帽子的店铺橱窗里陈列着几十顶各式各样的帽子,宽的窄的高的矮的,有的缀着羽毛,有的镶着蕾丝,有的只系了一条丝带,简简单单却说不出的好看。
玛丽站在橱窗前看了好一会儿,想起赖特太太说的话,决定买几顶带回去。
艾米莉帮她挑了一顶宽檐帽,浅米色的麦秆编织而成,帽檐上系着一条深蓝色的丝带,边缘缀着一圈细细的珍珠,阳光照上去的时候,那些珍珠会泛出一种柔和的光泽。
还有一顶小巧些的,粉红色的缎面,帽檐微微翘起,一侧别着一朵同色的绢花,看着既俏皮又不失体面。
"这一顶适合你妈妈。"艾米莉说,"她一定喜欢。"
玛丽想象赖特太太戴上这顶帽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们还去了一家专做法国时装的裁缝店。店面不大,但橱窗里陈列的那条深蓝色天鹅绒长裙让玛丽停下了脚步。
裙子的剪裁很特别,腰部收得很紧,裙摆却逐渐放宽,像是倒置的郁金香花苞,领口处镶着一圈银灰色的蕾丝,精致得像是用极细的笔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这条裙子很适合参加晚宴。"艾米莉说,"你既然要在这里住几个月,总得有几身体面的衣服。巴黎的裁缝手艺很好,不如做几件带回去。"
玛丽想了想,母亲确实说过到了巴黎要请裁缝做裙子。她走进店里,和裁缝比划着量了尺寸。那是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手指细长,拿着皮尺的时候动作很轻快,嘴里不停地说着法语的术语,玛丽只听懂了一半,另一半靠猜。
"小姐的身材很匀称。"裁缝量完尺寸后退一步打量着玛丽,"我给你做一条深红色的天鹅绒裙,配同色的披肩,参加舞会正合适。再一条浅绿色的日常裙,面料轻一些,适合午后出门穿。"
玛丽点头同意了。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裁缝先生,这要多久能做好?"
"一个月。"裁缝说,"好的裙子需要时间。"
一个月,玛丽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正好,她会在巴黎待至少两个月,时间来得及。
九月底的时候,花园里的绣球花还在开着,只是颜色从纯白变成了一种浅淡的灰蓝色,像是褪了色的旧信纸。
梧桐树开始落叶,金黄色的叶片铺在街道两旁,踩上去沙沙作响,那声音和肯特郡老橡树的落叶声很像,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同。
也许是空气里的味道不同,也许是街边的建筑不同,让同样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一天下午,艾米莉邀请玛丽去参加她的文学俱乐部活动。
俱乐部设在艾米莉家附近的一栋小楼里,是一间不太大的房间,摆着几排木制书架和一张长桌,墙角的壁炉里烧着木柴,房间暖融融的。
玛丽跟着艾米莉走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大多是女性,只有两位男性,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和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子。
"各位,这是玛丽·赖特小姐,从英国来的。"艾米莉向众人介绍她,"她是我的好朋友罗莎琳德的学生,对写作很感兴趣。"
玛丽向众人行礼,那些女人都友善地向她点头,目光里带着好奇。其中一位看起来最年长的女士:大概五十岁上下,头发已经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她朝玛丽招招手:"坐到这里来,年轻人,跟我们说说英国是什么样子的。"
玛丽在她旁边坐下。房间里开始聊了起来,起初是几个女士在谈论最近读到的一本新书,一个叫玛格丽特的年轻女人说那本书的情节构思得很好,但结尾太仓促了,像是急着收笔。
另一个叫索菲的女人不同意,说那个结尾正是整本书最精彩的部分,留白让读者自己去想,比把所有事情都讲明白更高明。
她们的讨论让玛丽觉得新奇。在肯特郡,她从来没有听过一群女性这样认真地讨论一本书的写作技巧。
她们说话的时候很投入,没有人因为自己是女性就谦虚退让,也没有人因为别人不同意自己的观点就不敢继续说话。
"玛丽,你平时读什么书?"那位白发苍苍的女士突然转向她。
玛丽想了想,说了几本最近在读的书“”卢梭的《社会契约论》、伏尔泰的《老实人》、还有一本司各特的小说。
那位女士听完,点点头:"读得不算少。那你觉得,女性作家应该用自己的名字出版作品吗?"
玛丽愣了一下,然后说:"应该。我认为女性作家有权利在自己的作品上署真名。"
那位女士的嘴角微微翘起来:"那你觉得,为什么现在的女性作家大多选择匿名或者用男性笔名?"
"因为市场不认可。"玛丽说,"读者和出版商都认为女性写不出什么像样的作品。如果署了真名,书可能就卖不出去。"
"你说得很对。"那位女士说,"但这恰恰是不公平的地方。女性写的东西和男性写的东西,水平没有高下之别。”
“读者不认可,不是因为女性写不好,而是因为读者被教成了'不认可女性作品'的人。如果我们永远不用自己的名字,这种偏见就永远不会改变。"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那位叫玛格丽特的年轻女人开口了:"夏洛特说得对。我去年出版的那本小说,用的是男性笔名。书卖得不错,评论也很好。”
玛格丽特突然语气重了一点,接着说:“但是每次想到我的那本书上印着一个男人的名字,我心里就不痛快。那是我写的故事,凭什么要安在一个不存在的人头上?"
"那你可以试试用真名出版下一本。"夏洛特说。
"我正打算这么做。"玛格丽特说,"就算卖得不好,至少那是我自己的名字。我宁愿少赚一些,也不愿意再假装自己是男人。"
玛丽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心里涌起一种奇特的共鸣。这些女人的话语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不肯退让,不肯妥协,不愿意因为外界的偏见而改变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那种感觉,和她在肯特郡决定不结婚时的心境很像,和她在练习击剑时一遍又一遍重复同一个动作时的执拗也很像。
俱乐部活动结束后,艾米莉带着玛丽回家。路上,她问玛丽:"你觉得这个俱乐部怎么样?"
"她们都很了不起。"玛丽说,"尤其是那位夏洛特女士,她说话的时候,让人觉得她的话很有分量。"
"夏洛特是俱乐部的创始人之一。"艾米莉说,"她的丈夫是巴黎大学的一位教授,也是她最早的支持者。你知道她写过多少本书吗?十七本。全是匿名出版的,写了几十年了。她今年才开始鼓励年轻一代用真名出版。"
"她为什么不早点用真名?"玛丽问。
"因为她那个年代,连匿名出版都很危险。"艾米莉说,"她刚出道的时候,女性写小说是要被人指指点点的。能出版就已经很不容易了,署名的事根本不敢想。她忍耐了大半辈子,现在才敢让年轻人往前走一步。"
玛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赞叹道:"她真的很了不起。"
"是啊。"艾米莉说,"所以我们这个俱乐部,虽然是大家一起在做事,但真正撑起它来的人,是她。"
十月的时候,玛丽的裙子做好了。
裁缝派人送到艾米莉家来,装在一个长长的硬纸盒里。
玛丽在房间里拆开包装,那件深红色的天鹅绒长裙整整齐齐地叠放着,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领口的银色蕾丝像是一层薄薄的霜花。
她对着镜子试穿了一下,裁缝量得非常合身,裙摆的长度刚好盖住鞋尖,腰部收得恰到好处,衬得她的身形比实际更修长。
艾米莉推门进来,看到站在镜子前的玛丽,拍了一下手:"太好看了!今天晚上正好有一场舞会,你就穿这条去。"
"舞会?"玛丽转过身。
"对,法国舞会。"艾米莉说,"我丈夫的一个朋友家里举办的,人不会太多,但都是体面人。你正好可以见识一下巴黎的社交场合是什么样的。"
玛丽有些犹豫:"我去合适吗?"
"当然合适,16岁的小姑娘多多参加舞会,可以认识新朋友。"艾米莉走过来帮她整了整领口的蕾丝,"你是我的客人,又是从英国来的年轻小姐。巴黎人喜欢新鲜面孔,你会很受欢迎的。"
那天晚上的舞会在一栋豪宅里举行。
大厅很宽敞,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乐队坐在角落的台子上,小提琴手正在调音。
客人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厅里聊天,女士们穿着各色的晚礼服,珠宝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空气中混杂着香水、蜡烛和鲜花的味道,暖融融的,让人有些熏然。
玛丽跟着艾米莉走进去的时候,有不少目光投了过来。她注意到那些目光里没有敌意,更多是好奇和打量。
她想起泊西小姐在出发前教过她的那些社交礼仪:怎么走路、怎么行礼以及怎么和人交谈。那些动作她已经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真正做出来的时候,反而比想象中自然。
一位年轻的男士走过来,自我介绍是伯爵的朋友的儿子,叫朱利安,棕色头发,灰色眼睛,说话的时候带着那种年轻巴黎人特有的轻快语调。他邀请玛丽跳第一支舞,玛丽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舞曲响起的时候,她跟着朱利安走进舞池。她的舞步不算熟练,但朱利安领得很好,她只需要跟着他的节奏走就行。转圈的时候,她的裙摆扬起来,像是一朵深红色的花在旋转。
"你是第一次来巴黎?"朱利安一边跳舞一边问她。
"是的,第一次。"玛丽说。
"那你觉得巴黎怎么样?"
"很热闹。"玛丽说,"和英国不太一样。"
朱利安笑了:"大家都这么说。巴黎和伦敦是很不一样。你觉得哪个更好?"
玛丽想了想:"我才来了不到一个月,还不能下定论。但巴黎确实很迷人。"
舞曲结束的时候,朱利安向她行了个礼,然后退开了。玛丽走回艾米莉身边,接过一杯柠檬水喝了几口,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热。
"跳得不错。"艾米莉说,"那个朱利安对你有好感。"
"只是礼貌罢了。"玛丽说。
艾米莉促狭地对她眨眨眼:"也许吧。但你是我的客人,总不能让你被冷落。"
舞会结束后回家的马车上,玛丽靠在座位的角落里,回想今晚的一切。那些灯光、音乐、人们交谈时的声音,让她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
她想起肯特郡那些安静的夜晚,想起花园里老橡树下的凉亭,想起乔治坐在山坡上问她伦敦是什么样子的那天早晨。
那些画面和今晚的经历交替出现在脑海里,像是两幅重叠的图画,一幅是熟悉的旧物,一幅是陌生的新景。
她不知道这两幅画将来会怎样融在一起,但她觉得,它们都很好。
十月下旬的时候,玛丽收到了一封从英国寄来的信,是乔治写的。信封上的字迹还有些稚嫩,但已经比一年前工整了许多。
她在房间里拆开信,乔治在信里说,赖特太太给花园里的石竹花搭了防霜的棚子,老橡树的叶子快落光了,他又学会了几种新的记账方法,管家说他进步很快。
信的末尾,他写了一句:"玛丽,你在巴黎看得到月亮吗?我每天晚上坐在窗边看书的时候,抬头就能看到月亮,就想着你那边是不是也能看到。"
玛丽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一丝凉意涌进来。
巴黎的夜空没有肯特郡那么清澈,城市的灯火把天空染成一种浅浅的橘灰色,月亮挂在屋顶上方,蒙着一层薄薄的雾霭,看起来比在肯特郡远一些,淡一些。
但是她想,乔治说得对,她和他看的是同一个月亮。
看着天上的明月,玛丽有点想家了。她想赖特太太,赖特先生,乔治还有贝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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