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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一次模拟 玛丽的学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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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赖特家花园里的石竹花开得正盛,五颜六色的一大片,红的、粉的、白的、紫的,像是谁打翻了调色盘。
薰衣草也开得正好,紫色的花穗在微风里轻轻摇摆,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气,蜜蜂在花丛里嗡嗡地飞,忙碌地采蜜。
老橡树的叶子密得很,把整个凉亭都罩在阴凉里。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撒了一地的金币。
凉亭旁边的草地上,乔治在跟潘妮玩抛球游戏,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抛球抛得很准,每次都能接到,潘妮夸他厉害,他就笑得更开心了。
玛丽坐在凉亭里画画。她最近在画花园里的石竹花,用的是小舅舅从伦敦买来的那盒颜料。群青、朱红、铬黄——这些颜色的名字她都能背出来了,但要用它们调出石竹花那种粉中带紫、紫中带红的颜色,还是不容易。
“这朵花画的不错。”泊西小姐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时不时看一眼玛丽的画。
“但这里不对。”玛丽苦恼地指着画上的一个花瓣,“颜色太红了,应该是粉色的。”
“看来你还是发现了自己的问题,我本来都做好要提醒你的准备了。”泊西小姐欣慰地看了一眼玛丽,随后想到玛丽的调色水平,泊西小姐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在泊西小姐看来,玛丽真的是一位聪颖的孩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调色水平却总是很难有所进步。
玛丽站在一旁冷静地凝视着那个花瓣,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放置在一旁的调色板,加了一点白色,又加了一点紫色,调了半天,终于调出了一个差不多的颜色。
她小心翼翼地涂在画布上,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好多了。”泊西小姐说,“今天第二次就调出正确的颜色了。”
“都是卡萨特老师教得好。”玛丽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补充,“我是说,我从书上学到的。”
泊西小姐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玛丽松了口气。她在模拟课堂里跟卡萨特学画画的事,是不能说的。但她有时候会不小心说出来,幸好泊西小姐没有深究。
“玛丽小姐,有你的信。”贝尔从主楼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玛丽放下画笔,接过信封。上面写着“玛丽·赖特小姐收”,字迹很熟悉,是查理的。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查理的字比以前工整多了,但还是能看出男孩子的风格——笔画硬朗,不太讲究细节。
“亲爱的玛丽妹妹,最近好吗?我在家里过得还不错,只是有点无聊。妈妈给我请了一位新的家庭教师,教拉丁语和希腊语,每天要背很多单词,头都大了。”
“不过老师说我的进步很快,也许明年就能读荷马了。你最近在读什么书?有没有什么好书推荐?”
“我前几天读了一本司各特的小说,叫《威弗利》,讲的是苏格兰的事,很有意思,推荐给你。你什么时候再来我家玩?我想你了。你真诚的哥哥,查理·卡特。”
玛丽读完信,笑了。查理还是那个查理,爱读书,爱推荐书,爱说“我想你了”。
她拿起笔,在凉亭的桌子上写回信。她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这是卫夫人教她的,写字要稳,不能急。
“亲爱的查理哥哥,我也很好。最近在学拉丁语和意大利语,拉丁语有点难,但意大利语还好。泊西小姐说,再过半年我就能读但丁的《神曲》了,我很期待。”
“你推荐的《威弗利》我还没读过,下次去梅德斯通镇的时候找找看。乔治又长高了,跑得越来越快,潘妮都追不上他了。”
“他还开始学字母了,认识好几个字母,妈妈说他很聪明。我什么时候去你家玩?这要看爸爸妈妈的安排。我也想你了。你真诚的妹妹,玛丽·赖特。”
玛丽完信,检查了一遍,改了两个拼错的单词,然后折好,交给贝尔让佣人送去。
“查理又来信了?”泊西小姐问。
“嗯。”玛丽说,“他说他在学拉丁语和希腊语,每天要背很多单词。”
“那很好。”泊西小姐说,“男孩子要学的东西比女孩子多。他们要学拉丁语、希腊语、法律、政治、军事——这些都是为了将来管理家业、参与公共事务。”
“女孩子就不能学这些吗?”玛丽问。
“能。”泊西小姐说,“但很少有人学。你是例外。”
玛丽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运气好。生在了有继承权的肯特郡,最重要的是我拥有最好的能狗支持自己学习的父母。”
“确实你不仅仅是拥有运气。”泊西小姐说,“你爸爸、妈妈愿意让你学,你自己也愿意学。并且你还天资聪颖,缺了任何一个,都不行。”
玛丽点点头。她知道她说得对。
傍晚的时候,赖特太太来到花园里。她今天穿了一条浅黄色的细棉布裙子,头发盘得很随意,看起来比平时放松一些。乔治看到妈妈,立刻跑过去,抱住她的腿。
“妈妈,我今天认了五个字母!”乔治仰着头,一脸骄傲。
“哪五个?”赖特太太弯腰抱起乔治。
“A、B、C、D、E!”乔治一个一个地念,念得很清楚。
“乔治真棒。”赖特太太亲了亲乔治的脸蛋,“再过不久,你就能像玛丽一样读书了。”
“我要读好多好多书!”乔治挥舞着小手。
赖特太太抱着乔治走到凉亭里,在玛丽旁边坐下。她看了看玛丽的画,说:“画得不错,这朵石竹花画得很像。”
“谢谢妈妈。”玛丽说。
“玛丽,我有件事想跟你说。”赖特太太放下乔治,让他自己去玩。
“什么事?”
“你爸爸的一个朋友,姓布莱恩,住在萨塞克斯郡。他有个儿子,比你大三岁,叫亨利。”赖特太太顿了一下,“他下个月要来肯特郡,想顺道拜访我们。”
玛丽愣了一下,然后说:“所以呢?”
“所以,你到时候要好好招待他。”赖特太太说,“跟他聊聊天,说说话,像对待朋友一样。”
玛丽看着赖特太太,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妈妈,你是不是想让我……”玛丽没有说完。
赖特太太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只是正常的社交。你是赖特家的长女,将来要继承家业,要学会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亨利·布莱恩只是一个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人。”
玛丽半信半疑,但还是点点头:“好的,妈妈。”
她心里有点不安。她想起自己跟爸爸、妈妈说过的那些话——她将来不结婚,至少不轻易结婚。但如果爸爸妈妈开始给她介绍年轻人,那就意味着他们没有把她的决定当真。
晚上,玛丽躺在床上,意识进入了模拟课堂。
爱尔柏塔已经在等着了。她今天穿了一条深绿色的长裙,头发盘得很整齐,看起来比平时更严肃一些。
“玛丽,你怎么了?”爱尔柏塔看出她有心事。
玛丽把布莱恩家的事说了。爱尔柏塔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你妈妈是在给你介绍对象?”爱尔柏塔问。
“我不知道。”玛丽说,“但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妈妈说过,不是那个意思。”爱尔柏塔说,“也许真的只是正常的社交。你是赖特家的长女,将来要跟很多人打交道,现在开始练习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玛丽犹豫了一下,“我怕他们不把我的决定当回事。我说过我不结婚,至少现在不想。但如果他们开始给我介绍年轻人,那就说明他们还在想着让我嫁人。”
爱尔柏塔叹了口气:“玛丽,你爸爸妈妈爱你,他们尊重你的决定。但他们也需要时间接受。你说你不结婚,他们嘴上说支持,心里可能还在想‘也许她以后会改变主意’。这很正常,你不能指望他们一下子就想通。”
“那我该怎么办?”玛丽问。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爱尔柏塔说,“该见的人见,该说的话说。如果你不喜欢布莱恩家的儿子,就礼貌地招待他,然后送他走。如果你喜欢,就当交个朋友。这不影响你的决定。”
玛丽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最重要的是你的年纪还小,连参加社交的年纪都没有达到。玛丽你是不是忘记了。”爱尔柏塔看着题都思考的玛丽促狭的提醒她。
玛丽听到爱尔柏塔的话后,脸颊变得涨红。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还小,离自己参与社交的年纪还有好几年。
赖特夫人如此的疼爱玛丽,是不会在女儿玛丽年纪还如此小的时候就开始给女儿介绍对象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爱尔柏塔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我们上早期现代英语的专业课程。你洛克的《人类理解论》读完了吗?”
“读完了。”玛丽说。
“那论文呢?”
“有思路了。”玛丽说,“这次我想写洛克对教育的影响。”
“不错的选题。”爱尔柏塔说,“洛克写过《教育漫话》,你可以结合起来写。”
玛丽点点头,从书架上抽出《教育漫话》,开始翻阅。这本书她以前读过,但没有仔细读。这次要写论文,得重新读一遍。
窗外的虚拟月光照进来,照在书桌上,照在翻开的书页上。玛丽觉得,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变,模拟课堂里的世界永远不变——安静、充实、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