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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一次模拟 玛丽·赖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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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特郡的冬天来得很快。花园里的花都谢了,只剩下几株冬青还绿着。薰衣草的灌木还在,但花穗早就掉光了,只剩下一丛丛灰绿色的叶子。老橡树的叶子也落光了,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老人干枯的手指。
花园中央的草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滑滑的。砂石小径两旁的玫瑰也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上面挂着几颗红红的玫瑰果,在冬日里显得格外醒目。
赖特家的育婴室里生着壁炉,火烧得很旺,整个房间暖烘烘的。窗外寒风呼啸,但屋里听不到一点声音,只有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玛丽窝在壁炉旁的沙发里沉思,手里拿着一杯香甜可口的热可可,时不时地低头啜饮几口,思忖着贝尔昨天告诉她的那件事。
坎贝尔家的三女儿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接手限定继承的律师。那律师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终于在肯特郡的习惯法框架内设计出了一个限定继承方案——把剩下的土地固定下来,只传给男性后代,如果没有男性后代,就传给最近的男性亲属。
“那三女儿自己的后代呢?”玛丽问贝尔。
“不能继承。”贝尔说,“她生的是女儿,按照那个限定继承,女儿不能继承土地。等她死了,土地就要传给她丈夫的侄子,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男人。”
“那她同意了吗?”
“同意了。”贝尔叹了口气,“她说总比土地被分掉好。至少土地还在坎贝尔家的名下,虽然继承的人不姓坎贝尔。”
玛丽没有再问。她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
那个三女儿为了保住家族的土地,放弃了让女儿继承的权利。她宁愿把土地传给一个陌生的男人,也不能让女儿继承。
玛丽知道,在这个时代,一个女人要保住土地太难了。嫁了人,土地就是丈夫的;不嫁人,别人会说闲话;招赘,又找不到愿意的人。
玛丽想了很多天,还是没想明白该怎么办。
今晚的“亲子时间”,玛丽决定把这件事说出来。
赖特先生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赖特太太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针线活。乔治已经睡了,育婴室里只剩下贝尔在守着。
玛丽坐在赖特太太旁边,犹豫了一会儿,开口了。
“爸爸,妈妈,我想问你们一件事。”
赖特先生放下报纸,看了玛丽一眼:“什么事?”
“坎贝尔家的事。”玛丽说,“贝尔告诉我,坎贝尔家的三女儿请律师设了一个限定继承,把土地传给男性后代,女儿不能继承。”
赖特先生和赖特太太对视了一眼,都沉默了一会儿。
赖特太太放下手里的针线,看着玛丽:“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我在想,如果将来我也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玛丽说得很直接,“我是长女,将来要继承赖特家一半的土地。如果我嫁了人,这些土地就会变成别人家的。我不想这样。”
赖特先生沉默了很久。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偶尔发出噼啪的声音,房间里很安静。
“玛丽,你想得很远。”赖特先生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但你说得对,这是你要面对的问题。”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玛丽问。
赖特先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呢?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玛丽想了想,说:“我有两个想法。第一,不结婚。这样土地就一直是赖特家的。第二,招赘。找一个愿意入赘的男人,让他改姓赖特,这样土地还是赖特家的。”
赖特太太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玛丽会想到这些。
“不结婚?”赖特太太皱了皱眉,“你才八岁,怎么就想这些了?”
“八岁不小了。”玛丽说,“坎贝尔家的女儿们就是到了嫁人的年纪才开始想这些,结果已经来不及了。我想早点想清楚,早点做准备。”
赖特先生看着玛丽,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也带着一丝赞赏。
“玛丽,你说得有道理。作为赖特家的家主,我很欣慰自己的继承人会维护家族的利益。”赖特先生说,“但是作为一名父亲,我会担心你。玛丽,你有没有想过,不结婚或者招赘在肯特郡甚至在英格兰,都不是容易的事?”
“我想过。”玛丽说,“不结婚,别人会说闲话。招赘,很难找到愿意的人。但是我觉得,独生或者招赘总比让赖特家的土地散掉好。”
赖特太太放下手里的针线,叹了口气:“玛丽,你爸爸和我从来没有逼你结婚。如果你不想结婚,我们不会强迫你。但你要想清楚,不结婚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玛丽说,“意味着没有丈夫,没有孩子,老了以后一个人。”
“那你愿意吗?”赖特太太问。
玛丽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比起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比起嫁给一个想要我财产的陌生人,一个人过也没什么不好。”
赖特先生和赖特太太又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赖特先生开口了。
“玛丽,你说的这两个选择,都不是现在要决定的。”赖特先生说,“你现在才八岁,离结婚还有十几年。你可以慢慢想,不着急。而且,事情不一定会像你想的那样发展。也许将来你会遇到一个愿意尊重你、愿意让你继续打理赖特家土地的人。”
“那样的人存在吗?”玛丽问。
“存在。”赖特先生说,“虽然不多,但存在。据我所知,肯特郡就有过这样的先例。”
玛丽看了看赖特太太。
赖特太太笑了笑,说:“你爸爸说得对。嫁人不一定意味着失去一切。关键是看你嫁给了谁。虽然,婚姻会导致女性丧失对自己财产的管理权,但是也有一小部分不仅不会侵占妻子的财产而且甚至还会帮助妻子打理财产的男性。”
玛丽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她心里还是有点不安。
“爸爸,如果将来我真的不结婚,或者招赘,你和妈妈会支持我吗?”玛丽问。
赖特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玛丽,你是我们的女儿。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会支持你。但你要记住,无论做什么决定,都要想清楚后果,不要冲动。”
玛丽点点头。
赖特太太把怀里的乔治抱给站在一旁的潘妮,随后伸手搂过坐在身边的玛丽,她伸手摸了摸玛丽的头:“玛丽,你还小,不用想这些。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学习,好好长大。等你长大了,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玛丽闻着赖特太太身上散发的玫瑰香水味,静静地靠在赖特太太身上,没有说话。
壁炉里的火烧得越来越旺,房间里越来越暖。窗外,风停了,开始下雪了。雪花一片一片地飘下来,落在花园的草地上,落在老橡树的枝干上,落在砂石小径两旁的玫瑰枝条上。
赖特先生看着窗外,说了一句:“下雪了,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赖特太太也看向窗外:“是啊,今年下的比较晚。”
玛丽也看向窗外。雪下得不大,但很密,一片一片的,像是有人在天空撒棉花。
她想起小时候在班纳特家,也是这样的冬天,她和简、伊丽莎白、凯蒂一起在花园里堆雪人。那是她作为玛丽·班纳特的第一个冬天,也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穿越到了《傲慢与偏见》的世界里。
现在她作为玛丽·赖特,已经有了另一个家。一个真正把她当作家人的家。
她不想赖特家族因为土地流失而逐渐消失。
晚上,玛丽回到育婴室,躺在床上,意识进入了模拟课堂。
爱尔柏塔已经在等着了。她今天穿了一条深蓝色的长裙,头发盘得很整齐,看起来比平时更温和一些。
“玛丽,今晚怎么这么晚?”爱尔柏塔问。
“我今天把坎贝尔家的事情告诉了爸爸、妈妈,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他们。”玛丽说
“他们怎么说?”爱尔贝塔问。玛丽把赖特先生和赖特太太的话复述了一遍。
爱尔柏塔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的父母很开明。”
“是啊。”玛丽说,“他们愿意支持我,不管我做什么决定。这让我觉得很安心。”
“那你现在怎么想?”爱尔柏塔问,“还是不结婚,或者招赘?”
玛丽想了想变对爱尔贝塔说出了自己内心之中最真实的想法:“我还没有完全想好,但是大概率是打算不结婚了。我想在作为玛丽·赖特的这几十年之中好好学习。”
玛丽停顿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里闪烁着微光,她接着说:“我也想像大多数的男性一样,在十几岁的时候跟着自己的家庭教师去游学几年,赖特家的财富应该能够满足我的这项愿望。最后,作为未来的继承人,能把赖特家发扬光大是最好的,要是有机会让赖特家成为贵族就更好了,虽然我知道,这可能很难。”
“那就先这样想。”爱尔柏塔说,“你还有十几年时间,不用急着决定。”
玛丽点点头。
“好了,不说这些了。”爱尔柏塔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我们上早期现代英语的专业课程。你莎士比亚读得怎么样了?”
“读了一半了。”玛丽说,“《哈姆雷特》读完了,《李尔王》读了一半。”
“那你论文有思路了吗?”
“还没有。”玛丽说,“我想先把这些书读完再思考这个问题。”
“也好。”爱尔柏塔说,“今天我们来读《麦克白》。你觉得麦克白这个人,是好人变坏了,还是本来就是坏人?”
玛丽想了想,说:“我觉得他本来就有野心,只是 witches 的话把他心里的野心勾出来了。他不是好人变坏,而是本来就有坏的种子。”
“有道理。”爱尔柏塔说,“那你觉得,莎士比亚写这部剧,是想表达什么?”
“我觉得他想表达的是,权力会让人疯狂。”玛丽说,“麦克白本来是一个忠诚的将军,但为了权力,杀了国王,杀了朋友,最后自己也死了。”
“还有呢?”
“还有,我觉得这部剧也在讲命运和自由意志的关系。”玛丽说,“witches 预言麦克白会当国王,但没有说他要杀了邓肯才能当国王。是他自己选择杀邓肯的。所以,命运只是给了他一个方向,怎么走还是他自己决定的。”
爱尔柏塔满意地笑了:“你读得很深。”
“都是你教得好。”玛丽笑了。
古典法语的专业课程,诺玛开始教玛丽读伏尔泰的《老实人》。
“这本书很难。”诺玛今天穿了一条墨绿色的裙子,头发上别着一朵白色的绢花,“不是因为法语难,而是因为思想难。伏尔泰在这本书里讽刺了很多东西,包括乐观主义、宗教、战争、贵族。你要学会看懂他的讽刺。”
玛丽翻开书,读了几页。开头很简单,讲的是一个叫老实人的年轻人,住在一个男爵的城堡里,他的老师邦葛罗斯告诉他,这个世界是“一切皆善”的。
“这个邦葛罗斯,是不是在讽刺莱布尼茨?”玛丽问。
诺玛笑了:“你反应很快。对,邦葛罗斯就是在讽刺莱布尼茨的‘最好世界’理论。伏尔泰觉得这个世界一点也不美好,到处都是战争、灾难、不公。他写这本书,就是为了反驳莱布尼茨。”
玛丽继续读。老实人被赶出城堡,经历了战争、地震、瘟疫、宗教迫害,一路上遇到各种灾难,但邦葛罗斯还是一直说“一切皆善”。
“邦葛罗斯这个人,有点可笑。”玛丽说,“都经历了这么多灾难了,还觉得世界是美好的。”
“伏尔泰就是想让人觉得他可笑的。”诺玛说,“他用讽刺的手法,让读者自己得出‘这个世界不完美’的结论。”
玛丽读了一整晚,把《老实人》读完了。她觉得这本书比卢梭的《忏悔录》好读一些,也更有趣一些。
“明天我们讨论这本书。”诺玛说,“你回去好好想想,伏尔泰在书里想表达什么。”
玛丽点点头。
绘画课,卡萨特今日教玛丽画人物肖像。
“你之前画过人物,但都是素描。”卡萨特说,“现在试试油画。油画比素描难,因为颜色更多,层次更丰富,还要考虑光影。”
卡萨特让系统变出一个虚拟的模特,是一个年轻女人,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玛丽试着画了一张。她先画轮廓,然后上色。她画得很慢,调了很多次颜色,但画出来的效果还是不太好。
“她的脸色太红了。”卡萨特说,“你看她的脸,不是单纯的粉红色,里面有黄、有灰、有绿。你要把这些颜色都调出来。”
玛丽又调了一次颜色,这次她加了一点灰色和绿色,画出来的脸色果然更自然了。
“不错。”卡萨特说,“但光影还是不对。你看她的左脸,光线从左边来,左脸应该是亮的,右脸应该是暗的。你画的左右脸亮度差不多,看起来就平了。”
玛丽又改了一遍,这次她注意了光影,左脸画得亮一些,右脸画得暗一些。
“好多了。”卡萨特说,“继续练习。”
钢琴课,克拉拉让玛丽弹了一首肖邦的圆舞曲。
“圆舞曲和夜曲不一样。”克拉拉说,“圆舞曲要有节奏感,要有舞蹈的感觉。你弹的时候,要想象自己是在舞会上跳舞。”
玛丽试着弹了一遍,但克拉拉还是摇头。
“太慢了。”克拉拉说,“圆舞曲要轻快,要有旋转的感觉。你弹得太重了,像是在走路,不是在跳舞。”
玛丽重新弹了一遍,这次她加快了速度,手指更轻了,琴声也变得轻快起来。
“好多了。”克拉拉说,“但还是不够。你要想象自己穿着长裙,在舞会上转圈,裙摆飘起来,很轻盈,很美。”
玛丽闭上眼睛,想象那个画面。舞会,灯光,音乐,她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在舞池里转圈,裙摆飘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她重新弹了一遍。这次,克拉拉满意地笑了。
“就是这样。”克拉拉说,“弹圆舞曲的时候,要开心,要快乐,要让音乐飞起来。”
竖琴课,塔利辛带玛丽去了一个森林。
不是“诗之泉”森林,而是一个普通的森林。秋天的森林,树叶黄了,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阳光从树梢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听。”塔利辛说,“森林的声音。树叶落地的声音,松鼠爬树的声音,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你要学会把这些声音变成竖琴的声音。”
玛丽闭上眼睛,仔细听。
树叶落地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低语。松鼠爬树的声音很细,像是有人在弹拨琴弦。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很长,像是有人在唱歌。
她拿起竖琴,试着用琴声模仿这些声音。她弹得很轻,每个音都弹得很小心,试图把森林的每一种声音都表现出来。
“不错。”塔利辛说,“但还不够。森林的声音不只是声音,还有节奏。树叶落地的节奏是不均匀的,有快有慢。松鼠爬树的节奏是跳跃的,一下一下的。你要学会捕捉这些节奏。”
玛丽又弹了一遍,这次她更注意节奏的变化。有时候快,有时候慢,有时候轻,有时候重,像是在跟森林对话。
“好多了。”塔利辛说,“继续练习。”
书法课,卫夫人继续教玛丽写草书。
“今天写‘之’字。”卫夫人说,“‘之’字是草书里最难写的字之一,因为它笔画少,但变化多。你要在简单的笔画里写出丰富的变化。”
卫夫人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之”字。她的笔速很快,但每个笔画都很清晰,看起来既简单又复杂。
玛丽试着写了一个“之”字,但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一点都不像卫夫人写的。
“你的手腕还是太僵了。”卫夫人说,“写‘之’字的时候,手腕要灵活,要像蛇一样扭动。你想象一下,你的笔尖是一条蛇,在纸上爬行。”
玛丽又试了几次,还是写不好。她有点沮丧。
“没关系。”卫夫人说,“‘之’字本来就难。你先练一百遍,练完再看效果。”
玛丽点点头,拿起笔继续练。她写了一遍又一遍,手腕越来越酸,但写出来的字还是不好看。
她叹了口气,把笔放下,手腕在空中随意的甩了两下。
又一晚的课程结束了,今日玛丽问系统要了一大碗螺蛳粉和一杯冰镇酸梅汤。螺蛳粉最上面被三倍量的腐竹覆盖,玛丽用筷子轻轻地把腐竹扫到碗两侧,露出了腐竹下面藏着的被汤汁浸泡过的炸蛋以及加了一整盒的肥牛卷,酸笋的臭味同时也扑面而来。玛丽咧嘴笑了一下,开始享用今晚的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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