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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江陵城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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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城头,暮色沉沉。曹仁正披甲立于点将台前,忽听斥候疾奔而来,跪地禀道:
“将军,东吴大都督周瑜已率兵自江夏而下,正往江陵而来。”
曹仁眉梢一挑,沉声问:“来者几何?”
斥候抱拳:“约一万余人。”
曹仁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发出一声冷笑。
“周郎果然年少轻狂。”他负手而立,目光扫向城下三万守军,“区区一万余人,竟敢来攻我江陵?是太自大,还是太不知天高地厚。”
他转身登上城楼,望向江面。江风猎猎,旌旗如林,曹仁心中更添几分傲意。
“传令下去——”
他声音如金石落地,铿然作响:
“全军严阵以待。既然周瑜敢来,我便让他知晓,江陵不是他想来便来、想取便取的地方。”
幕僚却在旁低声道:“将军,周瑜素有智名,此来恐非莽撞。”
曹仁冷哼:“智名?他若真有智名,就不会只带一万人来送死。”
夜色沉沉。
许都相府内,曹操与荀彧正对坐于茶室。炉火温温,茶香袅袅,二人正低声商议军政。曹操手执茶盏,神色闲定,似天下尽在掌握。
忽然,外头脚步急促,一名军校疾奔至门外,跪声如雷:
“丞相——急报!”
曹操眉头微皱,放下茶盏:“何事如此慌张?”
军校抬头,额上尽是汗:“周瑜与孙权……兵分两路北侵!”
曹操稳坐不动,目光深沉如渊,缓缓问道:“周瑜现下动向如何?”
军校深吸一口气,连声禀道:
“周瑜率本部人马奔赴江陵,而孙权亲自统领十万大军北上,声势浩大!”
茶室内原本温和的茶香,在这一刻仿佛被风吹散。
荀彧抬眼,神色虽稳,却也露出凝重:“十万之众……孙权此举,绝非虚张声势。”
曹操负手而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缓缓吐出一句:
“孙权……终于按捺不住了。”
曹操淡定地喝了口茶,目光转向荀彧,问道:“令君怎么看?”
荀彧起身随行,衣袂微动,低声道:
“丞相,此战恐非寻常之局。”
曹操冷笑:“越非常,越合我意。”
斥候军校接着报:“孙权还分兵给了张昭,率兵攻打当涂。”
荀彧又问:“周瑜部有多少人马?”
军校答道:“据探仍旧是他的本部兵马,约有一万余人。因孙权出征,程普带走了本部一万人协同柴桑守军部署协防江东六郡,并未跟随周瑜北上。”
曹操沉声问荀彧:“孙权北上,意欲何为?”
荀彧沉吟片刻,缓缓答道:“丞相,孙权此举,非但为守江东,更有图谋天下之心。周瑜的一万多兵力根本不足以撼动江陵,倒是孙权,亲自统领十万大军北上,声势浩大,意图甚大。张昭被派去攻打当涂,定是佯攻之计,毕竟张昭并非善战之人。孙权此举,实为试探我军防线,牵制我方主力,谋取合肥,图谋荆襄,威胁我中原根基。此战若不慎应对,恐将陷入多线作战的被动局面。”
曹操点头,目光如炬:“既如此,便需分兵稳守,且以逸待劳,待机而动。”
荀彧拱手:“正是。丞相若能稳住阵脚,待敌军疲惫,必有反击良机。”
茶室内,气氛凝重而沉稳,风雨声似乎也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意。
建安十三年的冬天是个闰腊月的冬天,又冷又漫长。
刘备简朴的中军大帐里却暖洋洋的,孙权派人送来的细炭又好烧又无烟。果真比往年自己用的那熏死人的炭好用不知多少倍。
刘备心里暗叹,孙仲谋真是会投胎,年纪这么轻,就手握重兵,能让周瑜这等人才甘为其用。
他站在舆图前,表情悲天悯人,眼角隐隐带着两滴泪光,手指点在荆南四郡上,叹了口气:"此皆汉室故土,百姓久受战乱之苦,备身为汉室宗亲,实在是……寝食难安哪。"
诸葛亮坐在一旁,摇着羽扇,唇角微微一弯,什么都没说。他当然知道主公寝食难安的真正原因——荆南四郡,地广粮丰,此刻群龙无首,不拿白不拿。
"军师,"刘备转过身,表情诚恳得令人动容,"你说,咱们该如何解救荆南百姓于水火?"
诸葛亮放下羽扇,正色道:"主公,有一张牌,可以一用。"
"哦?"
"刘琦公子。" 刘备假装愣了一下,又随即恍然大悟的样子,摆出一副感怀旧情的神色,叹道:"唉,大公子……表兄之子,备素来视若亲子啊。"
诸葛亮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面上依旧温润如玉:"表奏大公子为荆州刺史,主公以左将军身份辅佐,名正言顺,荆南诸郡,可传檄而定。"
"妙啊!"刘备抚掌,随即又补了一句,情真意切,"也算是替表兄守住了基业。"
诸葛亮:"……正是。"
刘琦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江夏闲得发霉。
自从被继母蔡夫人挤兑、被迫跑到江夏来当这个有名无实的太守,他日子过得相当憋屈,成天不是发呆就是叹气,把自己叹成了一个行走的药罐子。
使者把刘备的意思一说,刘琦当场愣住了。
"叔父要表奏我为荆州刺史?"
使者点头。
刘琦沉默片刻,突然站起来,激动得差点把手边的药碗打翻:"叔父真乃仁义之人!"
使者心里想,这刺史的名头是您的,底下跑腿干活、拿钱收粮的是别人。
但使者没说,只是躬身一礼,将文书呈上。
刘琦接过来,看了又看,越看越高兴,完全没有在意,那份文书上写着实际督管各郡钱粮的,是诸葛亮。
使者临走前,还带来了一个药童。那药童约莫十五六岁,生得眉清目秀,行事沉静,手里提着一只药箱,见了刘琦恭恭敬敬地行礼,自称小音。
使者解释道:"主公知道公子身体抱恙,特意重金延请了华佗门下的传人,专程来江夏侍奉公子汤药起居,公子只管安心将养。"
刘琦听见"华佗传人"四个字,眼睛顿时亮了,看小音的目光,当场就从打量陌生人变成了看救星,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感动得差点又要落泪:"叔父待我,真如亲子啊!"
小音低着头,唇角微微弯了一下,轻声道:"公子放心,音定当尽心竭力。"
自此,小音便在江夏住下了,每日亲手煎药,亲手送到刘琦榻前,药味香苦,色泽正常,份量也是极认真地一分一厘地量过的。
刘琦喝了第一碗,觉得药味比从前的大夫开的药,要顺口许多,当下便夸:"果然是名医传人,这药喝着就是不一样,不那么苦了。"
小音垂手立在一旁,神情温顺。只是他手边那只药箱的最底层,另有一只小匣,平日从不打开,锁得严实,匣上的木纹,隐隐透着一股极淡的、寻常草药里没有的气息,若非刻意去辨,根本察觉不到。
刘琦的气色,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他自己也觉得奇怪,精神头不错,能在院子里走几圈;坏的时候,又觉得胸闷乏力,昏昏沉沉,只想躺着。
他每次问小音,小音都会认真号脉,眉头微皱,叹气道:"公子体虚,需得慢慢调养,急不得。"
刘琦便点头,深以为然,继续喝药。
隔三差五,小音会给刘备那边送一封信,说的都是公子近况、用药情形,措辞恭谨,字迹工整,看上去是再普通不过的问安汇报。
刘备每次接到信,只扫一眼,便交给侍从收好,神情平静,仿佛那不过是一封例行公事的书信。
然而有一次,诸葛亮恰好在侧,无意间瞥见了信上的某一行字,手中羽扇停了一停,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摇,什么也没说。
他当然看出来了。只是有些事,看出来了,不说,才是聪明人该有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