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传之巴丘落叶》秋鹤雨燕

28、第 28 章 刘备立在廊

　　刘备立在廊下，神色阴郁，许久才缓缓开口。“小音。”
　　“在。”
　　刘备看着这个自己费尽心机弄到手的华佗药童，声音压得极低。“从今日起，你去公子刘琦身边伺候。”
　　小音微微一怔，低声应是。
　　刘备又道：“你原本是华先生身边的，懂药理，会看脉，也识得轻重缓急。刘琦身子弱，身边那些人，我不放心。” 说到这里，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形容的光芒。
　　“你过去以后，帮助公子调理药膳、病势如何，都要记清楚。”
　　小音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伏低身子。 “主公对我兄弟有救命大恩，小音知道该如何做”
　　刘备盯着他，缓缓点头。“小音，你记住。”他声音低沉，“你是去服侍公子的，不该说的，一个字也别漏出去。”
　　“明白。”
　　刘备负手而立，望向远处刘琦所居的院落，神情晦暗，再未说话。
　　周瑜正准备离帅帐去后面看看小乔，忽闻脚步急促，只见小乔的侍女小雅气喘吁吁追来：“都督，夫人醒了，要见您。”
　　周瑜微微一顿，终究转身，随她匆匆入了小乔的寝帐。
　　帐内，小乔已起身，神情看不出喜怒。她将一叠叠好的内衣递到一旁的周峰手中，淡淡道：“峰叔，劳烦替都督带上，路上换洗。”
　　周峰略一愣，忙接过，应声称是。
　　“阿锦，这次出兵匆忙，我们必须在曹军驻守完毕前，夺取一些要塞。今夜就走，实在不能再陪你，以前欠你的，待我归来时一定补偿你。”
　　小乔手中捻着一枚玉簪，听见外头号角低鸣，眼中闪过一丝酸意，声音微冷：“军情紧急，哪一次不紧急？都督不该也向主公和袁夫人辞行么？”她将玉簪轻轻放下，“还是说，都督怕我又要随军？”
　　周瑜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国事为重。” 他当然知道，小乔若执意相随，谁也拦不住。江陵之战凶险，他不愿她再涉险半分。“此去不过数日。”他语气平静，却刻意疏离，“阿锦你跟随阿姊带着囡囡回吴郡更妥。”
　　小乔轻轻一笑：“原来在都督眼里，我只是个累赘。”她转过身去，不再看他，“既如此，都督便请吧。”
　　周瑜站了一瞬，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小乔一旦生了气，便会倔强地不肯低头——也正因为如此，她或许就不会再追来。他转身出帐，夜风掀动披风，颀长的背影决绝而坚毅。
　　帐外，周峰已整顿好兵马，见他出来，低声道：“都督，夫人那边……？”
　　周瑜目光淡淡：“她回吴郡。”
　　周峰皱了皱眉，忍不住道：“将军此举，只怕未必能拦得住夫人。她如今虽在气头上，可气消了……多半还是会追来。”
　　周瑜步履未停，望向远处漆黑的江面，语气低沉：“能拖一时是一时。”
　　周瑜离开后，小乔独坐良久，忽然抬头望向营外，眼中那抹酸意，渐渐化作一丝难掩的决绝。“小雅，着人打探都督何处扎营。”
　　这话刚巧被进门的大乔听见，终于忍不住伸手拦住她，低声劝道：“你别再去缠着公瑾了。他这些日子心里本就事情繁杂。。。”
　　小乔猛地转过头，眼圈都气红了，“他如今这样，根本就是在自残！”
　　她一把甩开姐姐的手，气呼呼地说。“阿姊真以为我是吃那个袁夫人的醋么？”她冷笑一声，眼里却全是怒意。“我气的，是公瑾竟被她蒙蔽至此！”
　　屋中一下静了。小乔声音发颤：“她仗着当年和公瑾那点旧情，三言两语，就替至尊来做说客。公瑾明明已经要以少抗多，还是攻城一方，却被迫给刘备那老匹夫送去两千精兵。至尊是怕公瑾一胜再胜，他怕公瑾先他拿下合肥之前拿下江陵！袁夫人若当真爱过公瑾，就不该来以情压人。”
　　大乔听得心惊，急忙低声道：“小声些！这话若传出去——”
　　“传出去又如何？”小乔眼眶发红，“刘备会装仁义，至尊会装大度，偏偏只有公瑾一个人，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
　　她越说越急，声音里竟带了几分哽咽。
　　小雅和大乔对视一眼，眼神中都带了几分愧疚，确实，这一次，她们不得不承认小乔才是最爱公瑾的那一个，也确实不是在吃醋。
　　号角再起，营门大开。千军悄然出动，火光如龙，沿江而去。一上战船，甘宁命令熄灭所有火烛。他立在船头，发髻高束，目光如刀。只带一千人，无鼓无号，连火把都尽数熄灭，任黑暗吞没整支队伍。夜色如墨，江风带着潮湿的寒意贴着水面掠过。
　　“今夜入城，不留喘息。”他低声一句，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小舟贴岸，兵士无声登岸，连甲叶都用布裹住。夷陵城头灯火稀疏，守军显然未料到有人敢夜袭。甘宁不等队伍完全整齐，已率先翻越壕沟，踩着湿泥直扑城门。他行事向来如此——不求稳妥，只求迅猛，刀未出鞘，杀机已到。
　　“上！”一声压低的喝令。数十人如狼群扑上城门，铁钩攀墙，绳索飞起。守军方才惊觉，喊声未起，已被抹喉。
　　甘宁第一个登上城头，短戟横扫，血光在月下溅开。他不看倒下的人，只盯着更深处的敌影，步步逼进。城门被迅速打开，军兵鱼贯而入。没有拖延，没有试探，甘宁带人直插中军。曹军仓促应战，阵脚未稳，便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狠劲撕裂。甘宁冲在最前，刀起刀落，毫不回头——他打仗，从不留余地，也不给对手留余地。街巷间火光骤起，喊杀声短促而密集。不到一个时辰，城中抵抗便被彻底碾碎。残兵四散，或跪或逃。
　　天将破晓时，甘宁已立在城楼之上，满身血迹未洗。他看着渐亮的东方，神情冷峻，仿佛这一切不过是理所当然。
　　“曹贼守军，不过如此”他淡淡道，“传书都督，”夷陵已下。我甘宁部首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