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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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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楼西街藏在一片尚未被彻底商业化改造的老城区里,青石板路缝隙里长着顽强的青苔,空气里混杂着老房子潮湿的木料味、饭菜香气和若有若无的煤烟味。街道狭窄,两旁是低矮的旧式门面,卖杂货的、修鞋的、开麻将馆的,烟火气十足,与周慕云那个充满镜子的雅致“小筑”截然不同。
按照“老猫”给的模糊地址,沈未晞和林砚在一家挂着“七宝斋”旧书店招牌的铺子前停下。店面很小,橱窗落满灰尘,里面堆满了泛黄的旧书,光线昏暗,看起来生意清淡。
沈未晞推开门,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沉闷的响声。店内比外面看起来更拥挤,书架顶天立地,书籍塞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油墨和灰尘混合的浓烈气味。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花白稀疏的老人,正背对着门口,踮着脚,费力地想从书架顶层取下一本厚厚的大部头。他的左腿似乎有些不便,站着微微发抖。
沈未晞快步上前,轻松地帮他把书取了下来。“是七爷吗?猫爷介绍我们来的。”
老人转过身,接过书,浑浊的眼睛在镜片后打量着她,又瞥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林砚。他脸上皱纹深刻,眼神却有种历经世事的锐利和警惕。“猫崽子?他还没进去?”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托您的福,还在外面晃荡。”沈未晞顺着他的话接道,语气不卑不亢。
老七哼了一声,一瘸一拐地走到柜台后坐下,把那本厚书小心地放在桌上,用手拂去封面的灰。“找我什么事?我这儿只卖旧书,不卖消息。”他态度冷淡,带着一种老派人的固执和排外。
林砚的联觉在这里捕捉到的是一种厚重的、停滞的时光感,如同被遗忘在角落的故纸堆,还有老人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药油和孤独的暮年气息。没有危险预警,但有一种难以接近的隔阂感。
沈未晞没有绕圈子,直接将手机里那个倒笑脸和箭头的符号照片调出来,推到老七面前:“七爷,想向您打听一下,见过这个符号吗?听说,它可能和些老镜子有关。”
老七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丝极快的精光,虽然瞬间即逝,但没逃过沈未晞和林砚的眼睛。他放下正在擦拭的老花镜,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秒,才缓缓靠回椅背,点燃了一支廉价的卷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这玩意儿……邪性。”他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说,“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一个朋友失踪的地方发现的。”沈未晞避重就轻,“听说七爷您对老物件、老故事门儿清,特来请教。”
“朋友?”老七嗤笑一声,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林砚,“是姓周的那小子手底下的人吧?”
沈未晞和林砚心中俱是一震。他果然知道!
“七爷认识周慕云?”沈未晞稳住心神。
“哼,鼻孔朝天,有几个糟钱就以为能通天的小辈。”老七语气不屑,“仗着懂点洋文,倒腾些来路不明的破烂,就以为摸到门槛了。不知死活。”他骂了几句,才又看向照片,“这符号,早几十年,在西南那边的‘镜巫’行当里流传过。不是啥好东西,是‘标记’,也是‘诅咒’。”
“镜巫?”林砚忍不住出声。
老七看了她一眼,眼神稍微缓和了点,也许是因为林砚看起来更面善,或者他感觉到了她身上某种不同的气息。“一种老早差不多绝迹的营生,跟赶尸、放蛊一样,见不得光。据说有些厉害的角色,能通过特制的镜子,拘魂、通幽、甚至……偷别人的运道、寿数。”他敲了敲手机屏幕,“这个倒笑脸,在他们的黑话里,叫‘鬼见喜’,箭头向下,意思是‘通往下面’。画在镜子上,就是说,这面镜子是口‘井’,能通到不该去的地方,谁照久了,魂儿就可能被勾下去。”
这个解释带着浓重的民俗迷信色彩,却莫名地与林砚在那些异常空间里感受到的“吸力”和“回响”对上了号。科学层面或许可以解释为强烈的心理暗示和能量场扭曲,但内核的惊悚感是相通的。
“周慕云在收集有这种符号的镜子?”沈未晞追问。
老七深吸一口烟,眯起眼:“那小子心大着呢。他找的,可不只是带符号的镜子。他想找的,是‘镜魄’。”
“镜魄?”
“老话说,镜子用久了,特别是经历过生老病死、大悲大喜的镜子,会生出一点‘灵性’,或者说,残留了最强烈的那股‘气’。这就是‘镜魄’。”老七压低声音,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禁忌,“据说,如果能集齐特定数量、特定‘属性’的‘镜魄’,就能干成一些逆天的事。比如,打开一扇真正的‘阴阳门’,或者……从‘下面’捞人回来。”
从下面捞人回来!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沈未晞和林砚!沈未晞找妹妹,林砚找妹妹,她们的目标,难道与周慕云的不谋而合?只是手段和目的可能截然不同!
林砚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急切地问:“七爷,那您知不知道,大概一年前,有没有一个叫林溪的女孩,也在查这些镜子的事情?她可能也接触过这个符号!”
老七听到“林溪”这个名字,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烟灰簌簌落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未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更加沙哑:“那女娃子……也来找过我。比你俩有礼貌得多。她问的,也是关于一面镜子,一面……据说能照见‘心中最怕’的‘业镜’。”
业镜!林溪的笔记里确实提到过这个词!
“她后来怎么样了?您知道她去哪儿了吗?”林砚的声音带着颤抖。
老七摇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带着一丝怜悯:“她拿了点资料就走了。临走前,我提醒过她,沾上这些东西,容易折寿。她只是笑了笑,说‘有些事,比命重要’。后来……就再没消息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她走后没多久,姓周的小子的人也来打听过她。我看那小子眼神不正,就没多说。”
线索串起来了!林溪在调查“业镜”,周慕云在收集“镜魄”,两者必然有关联!林溪的失踪,极有可能与周慕云有关!
“七爷,您刚才说周慕云在找‘镜魄’,他收集了多少?他想打开‘门’做什么?捞谁?”沈未晞抓住关键点。
老七却摆了摆手,显得意兴阑珊:“我就一卖旧书的,道听途说,当不得真。你们打听这么多,是想步那女娃子的后尘?”他看了看林砚,又看了看沈未晞,叹了口气,“看你们俩……也不像走歪路的人。听我一句劝,这里头水太深,沾一身腥臊是轻的,小心把命搭进去。走吧走吧,我要关门睡午觉了。”他开始下逐客令。
沈未晞知道再问下去也难有收获,老七能说这些已经是破例。她站起身,从钱包里拿出几张钞票放在柜台上:“一点心意,多谢七爷指点。”
老七看也没看那钱,只是挥挥手。
两人走出“七宝斋”,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刚刚获得的信息量巨大,需要时间消化。
“镜魄……业镜……捞人……”沈未晞喃喃自语,眉头紧锁,“周慕云想从‘下面’捞谁?他的目的肯定不单纯。林溪调查‘业镜’,是不是发现了他的阴谋?”
林砚的心情更加沉重。姐姐果然卷入了极其危险的事情中,而且可能直接与周慕云对立。“七爷说妹妹问她的事‘比命重要’……她到底发现了什么?”
就在这时,林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晓发来的加密信息:「技术部增强了安康医院外的监控影像,那个模糊人影的侧面轮廓与周慕云有七成相似。另,李薇的电脑数据恢复部分,发现一个加密文件夹,标签是‘LX项目’,破解需要时间。」
LX!林溪名字的缩写!
周慕云果然在现场!李薇在帮周慕云处理与林溪相关的项目!
“苏晓那边有进展了。”林砚把手机递给沈未晞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周慕云在撒谎!他不仅认识林溪,还在秘密研究她!”
沈未晞看完信息,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冰。“看来,我们需要和周先生,好好‘谈一谈’了。”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然而,没等她们采取下一步行动,沈未晞的手机响了,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她接起,听了几句,脸色骤然一变。
“哪位?”她问,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冰冷的电子音:“沈小姐,林小姐。如果还想见到活的林溪,今晚子时,独自带着那枚‘钥匙’,到城北废弃的‘光华玻璃厂’第三车间。记住,只准林砚一个人来。多一个人,或者报警,就等着收尸吧。”
电话戛然而止。
沈未晞猛地看向林砚,林砚也从她的表情和那句“林溪”猜到了大概,脸色瞬间惨白。
对方不仅知道她们在查什么,知道钥匙,甚至可能……真的掌握了林溪的下落!这是一个明目张胆的陷阱,但她们有选择吗?
光华玻璃厂,那里以生产各种特殊玻璃和镜子闻名,废弃多年。子时,是一天中阴气最盛的时刻。
对方选在那里,绝不是偶然。
沈未晞一把抓住林砚冰凉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捏疼她。“你不能一个人去!”她的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压抑着。
“可是妹妹……”林砚的声音带着哭腔,巨大的希望和更巨大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抖。
“没有可是!”沈未晞斩钉截铁,眼神锐利如刀,“林溪要救,但你绝不能出事!这是周慕云的诡计,他想把你和钥匙一起弄到手!”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玻璃厂……镜子……子时……他需要特定的时间和地点。我们还有时间准备。他不是要钥匙吗?好,我们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缓缓笼罩城市。城北废弃的光华玻璃厂,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静待着子时的来临。而一场围绕镜子、钥匙与至亲性命的最终博弈,即将在那布满尘埃与残破镜影的废墟中,拉开血腥的序幕。沈未晞和林砚,她们的关系在绝境的逼迫下,将迎来最残酷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