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阈限回廊》happykuain

12、第 12 章

　　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流淌，汇成一条无声的光河。车厢内一片寂静，沈未晞专注地开着车，林砚坐在副驾驶，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上，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周慕云那张看似关切实则充满算计的脸，还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在害怕。”林砚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沈未晞侧头看了她一眼：“害怕什么？”

　　“标记的出现。”林砚转过头，看向沈未晞，眼神清明，“他提到那本海外笔记时的情绪波动很细微，但……是警惕，甚至有一丝慌乱。他认识那个标记，而且他知道标记的出现意味着事情超出了他的控制。他想引导我们，更想利用我，但他也怕我们挖出标记背后的真相，怕我们找到……妹妹。”

　　沈未晞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看来，我们这位周先生，藏着不少秘密。苏晓那边受程序限制，有些角落照不亮。我们得自己点灯了。”

　　“从哪里开始？”林砚问，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专注。关系的转变和共同经历的危机，似乎激发了她性格中更深层的韧性。

　　沈未晞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这种主动的姿态正是她希望看到的。“双线进行。明面上，我们配合苏晓，从李薇的社会关系、那面镜子的流转记录查起。暗地里，”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们需要接触一些……‘非官方’的信息渠道。周慕云不是唯一对这类‘异常物品’感兴趣的人。这个城市的水下，有他自己的暗流。”

　　林砚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黑市？或者……像我们这样的‘探秘者’？”

　　“更准确地说，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信息掮客’和‘实物收藏家’。”沈未晞修正道，“他们消息灵通，但鱼龙混杂，危险系数很高。我以前为了查沈妤的案子，接触过一两个，但都很谨慎。现在有了你，”她看向林砚，“你的联觉或许能帮我们辨别真伪，避开陷阱。”

　　这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将彼此的能力视为互补的整体。林砚感到心头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接下来的两天，她们表面上按部就班。苏晓那边进展有限，李薇的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那面镜子的流转记录最终指向一个海外的匿名拍卖账户，线索中断。周慕云表现出一副积极配合的姿态，提供了大量无关痛痒的“研究资料”，但对关键问题总是避重就轻。

　　暗地里的调查则悄然展开。沈未晞动用了过去积累的、几乎被遗忘的人脉，经过几层加密通讯的辗转联系，终于约见了一个代号叫“老猫”的中间人。见面地点定在城南一个即将拆迁的老旧茶馆包间，时间则是深夜十一点。

　　出门前，沈未晞从衣柜深处拿出一个看起来普通的黑色双肩包，打开后，里面却井井有条地放着一些非常规物品：强效防狼喷雾、带有破窗锥的战术笔、几个伪装成钥匙扣的微型追踪器、还有一小瓶成分不明的透明液体。

　　“这是什么？”林砚拿起那个小瓶子。

　　“高浓度辣椒素和树脂的混合凝胶，粘性极强，必要时甩出去能制造短暂致盲和阻滞。”沈未晞语气平静，像是在介绍一件普通工具，“‘老猫’信誉尚可，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把这个戴好。”她递给林砚一个样式简单的银色手链，链坠是一个小巧的金属片，“里面有定位和紧急报警功能，按这里三秒。”

　　林砚接过手链，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意识到这次会面的潜在风险。她没有犹豫，戴在了手腕上。沈未晞则将自己的手机与手链信号进行了绑定。

　　“害怕吗？”沈未晞看着她，问道。这次不是保护性的询问，而是对搭档状态的评估。

　　林砚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有你在，不怕。”

　　沈未晞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并肩作战的默契。她伸出手，不是牵手，而是帮林砚理了理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动作自然亲昵。“跟紧我，少说话，多观察。你的感觉最重要。”

　　深夜的茶馆弥漫着陈年茶叶和木头腐朽混合的气味。包间里灯光昏暗，“老猫”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眼睛像真正的猫一样，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着精明的、警惕的光。他面前摆着一套廉价的茶具，却几乎没动。

　　沈未晞和林砚在他对面坐下。老猫的目光在沈未晞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身份，然后滑到林砚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尤其是在她手腕上的银链和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沈小姐，好久不见。这位是？”老猫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我搭档，林砚。”沈未晞言简意赅，将一叠不连号的旧钞推过去，“打听点事。关于镜子，古老的、据说有点‘特别’的镜子。尤其是最近市面上，有没有流通一面背后有这种标记的？”她拿出手机，调出那个倒笑脸和箭头的符号照片，但隐去了来源。

　　老猫瞥了眼照片，瞳孔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慢悠悠地点着钱：“这符号……有点眼生。镜子嘛，老物件多了，有说头的也不少。得看具体是哪一面，什么来历。”

　　他在试探，也在抬价。林砚的联觉捕捉到一丝狡黠和贪婪的波动，但并没有强烈的恶意或危险预警。她轻轻碰了碰沈未晞放在桌下的手。

　　沈未晞会意，又加了一小叠钞票：“最近有没有特别‘热闹’的镜子？或者，有没有人像周慕云那样，在大量收集某些有‘故事’的镜子？”

　　听到“周慕云”的名字，老猫点钱的手指顿住了。他抬起眼，仔细看了看沈未晞，又瞟了林砚一眼，忽然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周老板啊……那可是大主顾，规矩人。我们这种小角色，可攀不上。”

　　话虽如此，但他的语气和细微的身体语言都表明，他不仅知道周慕云，而且似乎有些忌惮，又有些不屑。

　　“听说他最近损失了一个得力助手，还丢了一面心爱的镜子？”沈未晞步步紧逼。

　　老猫端起凉掉的茶，抿了一口，眼神闪烁：“道上……是有点风声。说周老板那边不太平，好像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至于镜子嘛……”他压低了声音，“倒是听说，大概两个月前，经手过一面从西边老坑里出来的‘水银镜’，年代不好说，邪性得很，好几个过手的都出了点小意外。最后……好像就是周老板的人收走了。”

　　西边老坑？水银镜？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记得姐姐林溪的笔记里，似乎提到过西部某个古代墓葬群出土过带有奇异纹路的铜镜，但水银镜……

　　“还有什么特征？比如，镜子背面有没有特殊纹路，或者……类似的标记？”沈未晞追问。

　　老猫摇摇头：“这就不清楚了。那种东西，看得越少，活得越久。”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们一眼，“两位小姐，听我一句劝，有些东西，沾上了就甩不脱。周老板水深，他惹上的麻烦，恐怕更大。你们……好自为之。”他说完，迅速收起钱，起身就要走。

　　“等等，”沈未晞叫住他，“如果我想知道更多关于那个符号，”她指了指手机照片，“或者，关于一个可能在使用、研究这个符号的人，该找谁？”

　　老猫停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快速报了一个名字和一个模糊的地址：“去找‘瘸腿老七’，他在鼓楼西街开旧书店。就说……就说是‘猫爷’介绍的。不过他脾气怪，见不见你们，看造化。”说完，他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会面结束，来得快，去得也快。信息零碎，但指向明确——周慕云确实在暗中收集有“问题”的古镜，并且可能因此惹上了麻烦。而那个“瘸腿老七”，可能是下一个线索。

　　走出茶馆，深夜的冷风一吹，林砚才感觉后背渗出些许冷汗。刚才的气氛虽然谈不上剑拔弩张，但那种游离于法律和常规社会之外的阴暗感，让她极不适应。

　　沈未晞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夜寒。“还好吗？”

　　“嗯。”林砚靠着她，汲取着令人安心的气息，“那个老七……”

　　“明天再去会会他。”沈未晞目光锐利地扫过寂静的街道，“今晚的信息够我们消化了。周慕云收集古镜，李薇失踪现场有妹妹的标记……这中间一定有条线连着。”

　　回到公寓，已是凌晨。两人毫无睡意，坐在客厅地毯上，将今晚得到的信息与之前的线索拼凑在一起。白板上画满了复杂的关系图和时间线。

　　“假设周慕云一直在利用某种方法，收集或激活有特殊能量的古镜，目的是什么？研究？还是……开启稳定的‘通道’？”沈未晞用笔点着周慕云的名字。

　　“妹妹的标记出现，是不是意味着她发现了周慕云的企图？或者在阻止他？李薇的失踪，是意外，还是灭口？或者……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林砚顺着思路往下推。

　　讨论激烈而专注，她们的大脑高速运转，互相补充，彼此激发。在这种纯粹智识和意志的碰撞中，一种更深层次的连接在悄然巩固。她们不仅是情感上的伴侣，更是思维上最契合的战友。

　　窗外天色微明时，一个初步的推测逐渐清晰：周慕云很可能在试图系统性地利用“镜中空间”的某种规律或力量，而林溪要么是发现了这一点，要么其失踪本身就与此有关。李薇事件，是一个意外的引爆点，也可能是计划中的一环。那个标记，是林溪留下的警告，也可能是路标。

　　“我们需要知道周慕云的最终目的，以及妹妹到底在哪里。”林砚总结道，声音因疲惫而沙哑，眼神却亮得惊人。

　　沈未晞放下笔，看着眼前这个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却目光坚定的爱人，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爱怜和骄傲。她伸出手，轻轻抚平林砚因熬夜而微皱的眉心。

　　“会的。”她的声音低沉而肯定，“但在这之前，你需要休息。”她不由分说地拉起林砚，走向卧室。

　　这一次，当她们并肩躺在黑暗中时，相拥的姿势更加自然，更加紧密。林砚将脸埋在沈未晞的颈窝，呼吸着能让她安心的气息，很快沉入睡眠。沈未晞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怀中的温暖和重量，第一次觉得，即使前路再黑暗，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她就有了无穷的勇气。

　　主动出击的第一步已经迈出，深藏水下的冰山，正逐渐显露狰狞的一角。但她们不再是被动卷入的棋子，而是执棋的猎手。关系的深化，赋予了她们更强大的力量，也让他们即将面对的风暴，更加险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