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阈限回廊》happykuain

11、第 11 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凌乱的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带。沈未晞先醒来，手臂还维持着将林砚圈在怀里的姿势。林砚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脸颊贴着她的肩窝，长睫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一夜无梦的安眠让她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

　　沈未晞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怀中人的睡颜。昨夜发生的一切如同惊涛骇浪，此刻风浪暂歇，留下的是满船静谧的星光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充实感。指尖下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林砚光滑的脊背，感受着皮肤下温热的生命力。这种亲密无间的拥有感，让她那颗常年被焦虑和执念占据的心，奇异地安定下来。

　　直到床头的手机再次固执地震动起来，打破了这片宁静。是苏晓。

　　沈未晞小心地抽出手臂，轻手轻脚下床，走到客厅才接起电话。

　　“监控有发现？”她压低声音，目光望向卧室方向。

　　“不止。”苏晓的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和凝重，“昨晚恢复的片段里，除了那只乌鸦，还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在你们进入门诊楼后，出现在附近，移动轨迹很可疑，像是在观察。技术部正在增强图像。更重要的是刚接到的案子——城西‘锦瑟年华’高级公寓，今早保洁发现一名租客失踪，屋内情况……很不对劲。失踪者叫李薇，26岁，自由职业者，最重要的是，她是周慕云工作室的助理，负责资料整理工作。”

　　沈未晞的心沉了一下。周慕云的助手？失踪？这绝不是巧合。

　　“现场什么情况？”

　　“客厅里有一面很大的古董梳妆镜，镜子……是碎的，但从内部向外碎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镜子里撞碎的。地上没有血迹，但有一些……类似灰色粉尘的东西。另外，”苏晓顿了顿，“我们在镜框背面，发现了一个用口红画上去的、很潦草的符号。”

　　“什么符号？”

　　“一个向下的箭头，旁边是个倒过来的笑脸。和你们之前在地铁隧道里发现的标记，一模一样。”

　　林溪的标记！沈未晞呼吸一窒。标记出现在周慕云助手的失踪现场？是警告？是栽赃？还是林溪在试图传递某种信息？

　　“我们马上到。”沈未晞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她回到卧室，林砚已经被电话吵醒，正拥着被子坐起身，眼神还有些朦胧，看到她进来，下意识地露出一个带着依赖的、浅浅的笑意。

　　这笑意像羽毛轻轻搔过沈未晞的心尖。她走过去，坐在床边，很自然地伸手理了理林砚睡乱的长发，将苏晓电话的内容简要告诉了她。

　　听到“周慕云助手失踪”和“林溪的标记”时，林砚的睡意瞬间消散，脸色凝重起来。“标记……是妹妹留下的？她在指引我们？还是……周慕云有问题？”

　　“不确定。但现场必须去看。”沈未晞看着她，“你感觉怎么样？能行吗？”她的目光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将她视为平等搭档的征询。

　　林砚点点头，掀开被子下床：“我没事。必须去。”妹妹的标记可能意味着线索，她不能错过。

　　一小时后，两人赶到城西的“锦瑟年华”公寓。苏晓已经在楼下等候，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看到她们一起下车，目光在她们自然交握的手上停留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递过两个取证用的鞋套和手套。

　　“现场保护着，法医刚做完初步勘察。跟我来。”

　　公寓位于顶层，装修精致，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协调的、冰冷的气息。客厅宽敞明亮，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面靠墙放置的、巨大的仿古梳妆镜吸引了过去。

　　镜子果然如苏晓所说，从中心点呈放射状碎裂，裂纹布满整个镜面，但诡异的是，大部分碎玻璃并未掉落，而是以一种违反重力的方式，依旧粘连在镜框内，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固定着。镜面映出的客厅影像支离破碎，扭曲变形。镜子下方的地板上，散落着一些细碎的、灰白色的粉末，法医正在小心采集。

　　“检测过，不是玻璃粉末，成分还在分析。”苏晓指着那些粉末，“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门窗完好，监控显示李薇昨晚独自回家后就没再出来。就像……凭空消失了。”

　　林砚一进入这个空间，眉头就紧紧皱起。她的联觉捕捉到一种极其微弱、但非常尖锐的残留信号——不是声音，也不是气味，而是一种强烈的、瞬间爆发的恐惧感，如同一声短暂却凄厉的尖叫，凝固在空气里。同时，她还感觉到一丝熟悉的、令人不适的空间扭曲感，与在“叠光画廊”和安康医院体验到的类似，但更轻微，更短暂。

　　“这里……有过一个很小的‘通道’打开又关闭了。”林砚低声对沈未晞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很快，很突然。那个人的恐惧……很真实。”

　　沈未晞握了握她的手，示意明白。她走到镜子前，仔细观察。镜框是实木雕花，做工精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她绕到镜子背面，果然看到了那个用暗红色口红画上去的箭头和倒笑脸，笔画匆忙，颜色浓淡不均。

　　“周慕云那边有什么反应？”沈未晞问苏晓。

　　“已经通知他了。他表示震惊和悲痛，说李薇工作认真，没什么异常，答应配合调查。但他强调，那面镜子是他送给李薇的生日礼物，是他收藏里一面‘很温和’的镜子，不应该出事。”苏晓语气平淡，“他的话，几分真几分假，需要查证。”

　　沈未晞沉吟片刻，对林砚说：“试试钥匙。”

　　林砚拿出黄铜钥匙，靠近破碎的镜面。这一次，钥匙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发热，没有震动，仿佛面对的只是一面普通的破镜子。

　　“通道关闭了，残留的能量很弱，或者被刻意抹除了。”林砚判断。

　　沈未晞并不意外。如果这是周慕云自导自演，他一定有办法掩盖痕迹。如果真是林溪留下的标记，那她的目的也可能只是警告或指引，而非再次开启通道。

　　勘察接近尾声，没有更多直接线索。离开公寓时，在电梯里，苏晓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沈顾问，林小姐，这个案子现在由我们刑侦队正式接手。鉴于案件可能涉及……超常规因素，以及你们与相关人员（周慕云）的接触，我希望后续的调查，能在警方的框架内进行，避免不必要的风险和信息泄露。”她的目光扫过沈未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或者说，划清界限的意味。

　　沈未晞明白她的立场，点了点头：“我们明白。有需要配合的，随时联系。”

　　回到车上，气氛有些沉闷。苏晓的态度变化显而易见，官方渠道的介入意味着她们的行动会受到更多限制。

　　“苏晓在担心。”林砚系好安全带，轻声说。

　　“她有自己的职责。”沈未晞启动车子，目光看着前方，“而且，她可能觉得……我们走得太快了，太危险了。” 这个“我们”，既指她们调查的深入，也隐约指向她们刚刚确立的关系。

　　“你怕吗？”林砚忽然问，转头看着她。

　　沈未晞侧过头，对上林砚清澈而直接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脆弱，而是多了一份与她共同面对一切的坚定。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以前怕。怕找不到线索，怕救不回沈妤，怕你出事。”她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现在，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我们一起面对。有什么好怕的。”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林砚全身。她伸出手，覆盖在沈未晞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沈未晞反手握住她，十指紧扣，将她的手拉过来，轻轻放在自己腿上，继续开车。这个动作自然而亲昵，充满了无需言明的信任和依赖。

　　“周慕云约我见面。”沈未晞突然说，“下午，在他的‘小筑’。”

　　林砚的心一紧：“你要去？”

　　“嗯。他主动找上门，正好探探虚实。李薇是他的助手，镜子是他送的，他脱不了干系。而且，”沈未晞目光锐利，“我怀疑，他可能知道林溪标记的事，甚至……在利用这一点。”

　　“我跟你一起去。”

　　“不。”沈未晞拒绝得干脆，“他目标不明，太危险。你留在安全的地方。”

　　“不行！”林砚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一个人去更危险！我的联觉能分辨真假，能感觉到陷阱！你不能甩开我，沈未晞！”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带着情绪叫她的全名。

　　沈未晞愣了一下，看着林砚因激动而微红的脸颊和执拗的眼神，心里软成一片，又涨满了酸涩的暖意。她知道，林砚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小心翼翼护在身后的“线索提供者”了。她们是搭档，是伴侣，理应共同进退。

　　“好。”沈未晞最终妥协，握紧了她的手，“一起去。但是，一切听我指挥，不能冲动。”

　　“嗯。”林砚点头，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下午三点，她们再次踏入周慕云那间充满各种镜子的“小筑”。周慕云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但眉宇间难掩一丝憔悴和凝重。

　　“沈小姐，林小姐，请坐。”他引她们入座，亲自沏茶，“李薇的事，我很遗憾，也很震惊。那面镜子在我手中多年，从未出过问题。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沈未晞单刀直入：“周先生，镜子背面有一个标记，你应该知道吧？”

　　周慕云沏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将茶杯轻轻放在她们面前，叹了口气：“是的，我看到了警方拍的照片。那个倒笑脸……我有些印象。大概半年前，我收集一批流散海外的民俗物品时，在一本残破的笔记里见过类似的图案，旁边标注着‘警示’、‘通路’之类的词。当时只觉得是某种失传的巫术符号，没太在意。没想到……会出现在李薇的镜子上。”

　　他抬起眼，目光坦诚地看着她们：“我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人，利用这个符号，针对我，或者……针对我在进行的某些研究。” 他的话语半真半假，将嫌疑引向未知的“第三人”，同时暗示自己也是受害者。

　　林砚的联觉捕捉到他话语下的细微波动，一种刻意的引导和掩饰。她轻轻碰了碰沈未晞的手背。

　　沈未晞会意，不动声色：“周先生的研究，似乎总是伴随着意外。”

　　周慕云苦笑一下：“探索未知，总要付出代价。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绝不愿意看到任何人受到伤害。尤其是林小姐，”他看向林砚，眼神带着一种过分的关切，“你的这种特殊感知能力非常珍贵，也异常脆弱。我担心，暗中窥伺的人，目标可能不仅仅是我。”

　　他在挑拨，也在试探。

　　沈未晞不想再与他虚与委蛇，站起身：“既然周先生也不清楚，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警方那边，还希望你全力配合。”

　　“当然。”周慕云也起身相送，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对林砚说：“林小姐，如果……如果你在感知中再次接触到那个符号，或者任何与你姐姐相关的异常波动，请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或许，我们能从中找到救回李薇，甚至……找到你姐姐下落的线索。” 他抛出了一个诱饵。

　　林砚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离开“小筑”，坐进车里，沈未晞的脸色冷了下来：“他在撒谎，至少是部分撒谎。他想把你拉进去。”

　　“我知道。”林砚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但他有句话没说错，妹妹的标记再次出现，绝不是偶然。这背后一定有关系。”

　　沈未晞握住她的手：“标记是线索，也是陷阱。我们要更小心。接下来，我们不能只依赖苏晓那边的信息了。我们需要用自己的方法，主动去查。”

　　“怎么查？”

　　沈未晞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从镜子本身查起。周慕云收藏那么多镜子，来历绝不会都干净。李薇作为他的助手，接触过哪些？还有，那个符号的源头……那本他提到的‘海外笔记’，是真是假？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源。”

　　夜幕降临，城市华灯初上。新的谜团如同蛛网般展开，但这一次，她们十指相扣，彼此依靠，有了明确的方向和共同面对的勇气。关系的确立不再是风花雪月的点缀，而是深入迷雾、并肩作战的铠甲。前路未知，但手握彼此，便无惧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