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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一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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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后,岳子淑不仅等到了吴琂,还等到了许桃山。
吴琂这一次出现在白天,她一夜没睡,眼底还浮着青黑,精神看着却好了不少。
“你昨天说你姓岳?”
岳子淑自然早已准备好说辞,半真半假道:“正是。然而昨日我不敢全然信你,隐瞒了许多事。”
他故意在吴琂面前讪笑,说:“我的确是源苍岳氏的人,只是化名‘原一铮’,此事只有掌门和几位长老知道,至于淳微、承惠等人,则一概不知。吴姑娘往后,可别说漏嘴才是。”
吴琂单纯,很快便信了。她点点头,又说:“好,我知道了,但我应该也没机会说。我昨天想过了,你说的没错,我不想留在玉李门。”
岳子淑讶然:“真的?果然是天东岱宗的,真是剑及履及。吴姑娘确定想好要走了?”
吴琂点头,但眼神落寞:“只是,我还没想好去哪儿。”
岳子淑眼珠一转,道:“去哪儿不比在这儿强?除非……”
吴琂好奇道:“除非什么?”
“除非,吴姑娘想留下,跟我一起帮帮玉李门。”
说罢,岳子淑笑着将一封信递给吴琂,又道:“这是我先前拦下的,玉李门中有魔教的内应,正盘算着灭门呢。我认为那几位长老虽有错,但不至于要丢了性命,更何况还有一无所知的门徒和杂役。”
吴琂接了信,打开一看,见上面字迹丑陋,与岳子淑那手好字形成鲜明对比。
她轻扫两眼,果真如岳子淑所言,甚至行文间,隐约透露出那个魔教内应在玉李门地位崇高。
“林锦香……”吴琂手指一紧,险些将信撕裂,“我知道他,魔教的右护法,恶人榜第六,仅次于陈玉烟。”
“如何?要帮我这个忙吗?我不放心将信直接交给玉李门的人,害怕打草惊蛇,眼下能帮我的,只有吴姑娘你了。”
“我帮。”吴琂将信还了回去,“你告诉我,要怎么做?”
“我打算,先查一查几个长老。你可认识鹤悬长老?”
“他有问题?”
“据说他是掌门闭关前见的最后一个人。而掌门闭关三年有余,音讯全无……你若找到机会,就替我多留心鹤悬长老。”
“好。不过我要怎么找到他?”
岳子淑沉吟,道:“鹤悬长老分管了奉安长老的内务,而奉安长老年纪大了……我猜,需要下山的事会交由鹤悬长老处理。不过庆璜长老与鹤悬长老相貌十分相似,千万别认错了人。”
“我知道了。”吴琂认真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天东岱宗带来的宝箱,应该与其他珍宝一齐被藏于南边的香盈阁。”岳子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这个虽然是奉安长老的职责,但也许奉安长老无暇顾及,会让鹤悬长老来管。”
“你是说,要我将宝箱偷出?”
“偷也好,不偷也罢,总之将水搅浑,我们才有可乘之机。但……你都因这宝箱吃这么多苦了,为何不取点补偿呢?”
吴琂不悦地皱眉,说:“我绝不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岳子淑听了,稍稍失望,但脸上依然带笑。
“果然够正直!”他说,“那我们便慢慢查起吧。只是,我觉得天东岱宗送来的东西也有蹊跷,若是寻常宝物,一定入不了那些长老的眼。就怕……是跟魔教有关系的。”
吴琂神色缓和,临走前说:“我先找机会跟着鹤悬长老下山,若有消息,我便写信,压在院子里的石凳下。”
岳子淑挥手送走吴琂。
半日后,日薄西山,许桃山急匆匆赶来,门也不敲便闯了进来。
“原一铮!”
许桃山大步流星走来,撑着桌子道:“你可知道,淳微近日在做什么?”
岳子淑拧眉,满目嫌弃,盯着许桃山揉皱的书册。
“那个臭……她最近不知道发的什么瘟,竟然在查门内众人的行踪……”
许桃山这次是真的急坏了,自顾自便朝着岳子淑发起牢骚,若是平日岳子淑跟她挂脸,她也一定不让岳子淑好过。
“她查到你头上了?”
许桃山一噎,冷哼道:“倒是没有。她来你这里没?”
“她来我这里干什么?”
“是么?”许桃山狐疑道,“我总觉得,她来过你这边。”
岳子淑定了定神,忍笑不语。
许桃山坐下,恶声恶气:“奉安婆子对她也挺不满的,最近常常打压她的气焰。”
说着,她小人得志,笑道:“报应不爽啊!”
岳子淑没给她眼神,拿起书默默看起来。
许桃山也只是坐了一会儿,自觉没趣,又问起岳子淑是否接到传书。
岳子淑心道,他传书可多了去了,怀里还有一封伪造的呢!
不过他合上书,温和道:“你不如继续去盯着淳微,看好她。你说她在细查,那也得注意你自己,别露破绽给她。”
“这我自然知道。”许桃山在屋内踱了两圈,终于将来意从心底挖出,“上回那个吴琂,我的眼线说她最近跑出去了。”
“哦?”
岳子淑波澜不惊。他试过吴琂的功夫,玉李门这些人里,除去那些长老,恐怕只有淳微和许桃山能跟吴琂过两招。
果不其然,许桃山继续道:“只可惜,我的眼线跟丢了,没看见她究竟去了哪。不过,我认为她去找淳微了。”
“何出此言?”
“淳微曾经向她示好。”
岳子淑想起吴琂对淳微的评价,不免轻笑起来,心道:“那淳微可是拍马蹄子上了。”
不过,他嘴上依旧问着许桃山爱听的:“你觉得淳微勾结吴琂了?为什么?”
“吴琂好歹是天东岱宗出身,有利用价值。”
岳子淑听了,只连连苦笑。
若是吴琂有价值,也不会被天东岱宗放弃,孤身在这里数年无人问津。
他想起吴琂的模样,心有不忍。若淳微向吴琂“示好”,恐怕也是因为不忍心,而非利用。
这么一想,他可比淳微坏多了。
许桃山见岳子淑反应平平,也懒得理他,自己说下去:“你不知道,先前徐穿叶带了人,要接吴琂走。但没出玉李门几步,他又把吴琂送回来了。”
“所以呢?”
“你不觉得可以吗?明明可以带走吴琂,却非要将她留下……天东岱宗怕是察觉到了玉李门近来将有巨变,想留吴琂作眼线。”
“玉李门能有什么巨变?”
“我还当你有多大能耐,这么久还没反应过来吗?”许桃山抱臂,鄙夷地看着岳子淑,“掌门闭关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又不是成仙了!要我说,死了也是有可能。”
岳子淑结合前面的许桃山说的,问:“你觉得鹤悬和庆璜杀了掌门,再谎称掌门闭关?”
“不仅如此,奉安婆子的态度也十分蹊跷,他们三人勾结,掏空玉李门,逍遥晚年,岂不美哉?”许桃山脸色不太好看,“姑奶奶处心积虑在玉李门这么些年,谁知道玉李门那几个长老先下手了,监守自盗,好得很啊!”
岳子淑心想:按大小魔头的想法,名门正派是越少越好。玉李门倒就倒了,谁还管是怎么没的?只要将它弄垮,树倒猢狲散,管他许桃山还是奉安,有一算一全是功臣。
但看许桃山今日这么急,不像只是担心被奉安抢了风头。
还有她在玉李门这么多年,一点进展也没有……
岳子淑灵光乍现,脱口而出:“你要留着玉李门作甚?”
“我当然——”许桃山戛然而止,收敛神情,“我当然是怕教主怪罪我办事不利。玉李门要是自己把自己玩没了,那我还有脸回去复命吗?”
“的确是没这个脸了。”岳子淑顺着话喃喃。
只不过,是没脸复林锦香的命。
岳子淑有了一个猜测。
左护法萧尘子能有自己的私心,那右护法林锦香没可能不给自己留退路。
这个玉李门,会不会是他的退路呢?
岳子淑迅速道:“我有个办法,能让奉安收敛着些,叫她不至于把玉李门吃得只剩具空壳。到时候教主出关了,我们再联手将玉李门献给教主。”
他立刻在心中盘算好一切。
“什么办法?”
“引入外力。”岳子淑说,“你刚才说的吴琂,我觉得可以让淳微放她出来。”
“她出来能有什么用?”
“你也说了,吴琂是天东岱宗的眼线。只要天东岱宗不傻,绝不会让玉李门闹出丑事。还有,如果你能说服淳微,那么就能让奉安知道,连她钦定的接班人都与她不在一条线上,日后奉安行事一定不会这么肆无忌惮。”
许桃山若有所思,又说:“让奉安怀疑淳微?是条路子。那我就去获得奉安的信任,如何?”
岳子淑道:“不用,你只要本分些就是,若是刻意去讨好,恐怕会让她们起疑心。奉安最近有对你下令吗?”
“没有,依然是看守香盈阁。”
“那你就只管好好守着。”岳子淑说罢,思来想去,又道,“等等,天东岱宗送来的宝箱在香盈阁吗?”
“当然,你问这个干什么?”
岳子淑含糊道:“那个宝箱,我觉得跟吴琂被软禁有关。你得空了去查查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我一早就看过了,空的。”
岳子淑惊讶道:“空的!?”
“对,空的。箱子也没有夹层,里面什么也没有。”
“空的……”岳子淑蹙眉,“是一开始便空的?还是东西被奉安他们取出,拿去另外保管了?”
“这……我没印象。你说会不会是吴琂带了空箱子,那些老东西觉得吴琂大不敬,所以才将吴琂关起来?”
“那也应该与天东岱宗通个气才是。”岳子淑挥手送客,“罢了,这个先不管了,你走吧。”
许桃山头也不回,马上离开。
岳子淑看着许桃山的身影,陷入沉思。
玉李门不能倒。
淳微,比之奉安等人,可谓是一股清流。将玉李门交给她,理应不会出错。
但吴琂说她滥杀,也确有其事。那些哑巴仆役的确是一夜间销声匿迹,虽说提出的人是许桃山,但淳微也并未反对,算是默认取他们性命以封口。
这么多的仆役,所有人都还未来得及反应,淳微便处理得一干二净,尸首都没见着。
那对被冤枉的兄弟倒没死,送去执法堂,挨了板子就被撵下山了,也省了他去救人的功夫。
岳子淑轻轻叹气。
她已算得上清流……
玉李门若在她手里,将来如何,全靠造化。但即便这样,也比奉安等人要强上许多。
至于吴琂,玉李门水深,不适合她久留。若许桃山能成功说服淳微,将吴琂放走就罢了,若是不能……
岳子淑正想着,却听得窗外传来阵阵婉转莺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