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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凌儿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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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儿从窗台飞入,落在岳子淑的手心。
岳子淑摸了摸凌儿,取了字条喂了食,将凌儿放在案上。
“庄兄怎么想起传书了?难道是在洛阳发现了魔教的踪迹?”他心下不安,打开字条细细看去,果然看见了熟悉的名字。
……千面郎君。
庄长明在查什么,岳子淑不清楚,但涉及千面郎君的,想必不是什么好事。
这位千面郎君,曾经与黑白面较为相似,平常独来独往,但只要钱到位,便可雇他做事。
但此人行径恶劣,后来得了教主青眼,加入了魔教,放在灵犀台那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他虐杀成性,无恶不作,在恶人榜的排行甚至超过右护法林锦香,一度与“灵犀魔女”陈玉烟齐名。
多年前谭家庄的灭门惨案,便是林锦香与千面郎君两个人所为。
只是林锦香本想放过老幼妇孺,可当他提着谭庄主的头走出房门时,外头已是尸横遍野,院内鲜血已漫过一层台阶。
而尸山上的千面郎君正按住一个拼死挣扎的孩子,动作又轻又慢,把他的脸精细剥下。
还有传闻说千面郎君曾闯过一回皇宫,至于真假,则是无从得知。
现在,庄长明竟然传书问他千面郎君是否出身灵犀台,还问他知不知道这人如今是生是死。
死倒是死了。
还是岳子淑弄死的。
但千面郎君虽然死透了,岳子淑却不能完全放心,只觉得庄长明查的东西或许十分危险,稍有不慎就会惹祸上身。
岳子淑细想一番,写了封长书,不仅详细说明了千面郎君的事迹,还询问了庄长明近况,在信的末尾甚至告诫了几句。
他看凌儿小,不忍心让凌儿负担,就吹哨叫来旺财,把信放到旺财的衣服里。但凌儿没了信送,便赖着不肯走了。
岳子淑没办法,装模作样摊开庄长明的字条,打算在上面糊弄两笔交给凌儿,却看见字条背面有两个字被涂抹,极其模糊。
第一个字似乎有个宝盖,第二个看形状或许是“朱”。
难道是华朱剑?
岳子淑没去探究。既然这两个字被抹去,想来也是庄兄觉得没必要提起,最要紧的,还得是那千面郎君。
他随意画了一朵小花,添了一只小鸟,可惜画小鸟时将尾巴画歪了,他便延长了尾羽,将它涂成剪子的模样。
岳子淑把字条卷起,放入凌儿脚上的竹筒里。
“去吧。”
再说回洛阳。
庄长明在潘家担了一个月闲职,白日里跟着侍卫四处巡逻,夜里找机会偷摸出去,还真让他查出了两件事。
第一件,便是原先潘文茵口中提到的“血案”。
只是这桩血案,潘文茵知道的并不详细,她单以为是任家下的手,实际却牵扯了任、戴、潘三家。
她前阵子因为任家诬陷槐里香使用私盐,想用这桩陈年旧事报复回去,然而任夕牧出手十分迅速,扼了这个苗头。
之后,任夕牧交给潘文茵一本簿子。
庄长明在潘文茵的书房里找到了这本簿子,当时,它被压在一块地砖下,藏得很是隐蔽。
簿子上,记录了潘惑休杀害刘盈适家人的经过与动机。簿子的字迹清晰工整,可语句却混乱不堪,措辞也十分不当,后面还有签字画押,大约是由潘惑休口述,戴家人在一旁记录下的。
其上内容,简单来说便是他在大旱年时犯了浑,让长安施家与任家的往来断了。
潘惑休想要将功抵过,又恰好,刘盈适在书中暗指施家与二皇子关系过于密切……
他便找了千面郎君,杀刘盈适满门。
但是,刘盈适本人却不知为何逃脱,销声匿迹。
簿子上除了潘惑休的口述外,还有任夕牧的反应。
她将此事遮掩了下去,但总有她瞒不过的人,于是戴家又借刘盈适的《纸马人言录》,暗中让人把刘家血案往任家身上引,让人以为是任家不满刘盈适的编排,所以痛下杀手。
潘文茵便是信了戴家修饰后的经过,以为刘家血案乃任氏所为,没料到实际是潘惑休做的。
此事若声张出去,潘家的名声怕是一落千丈,面对任家再无翻身之地。
潘文茵也明白这个理,故而没走漏半点风声。
比起刘家血案,这第二件事倒显得没那么要紧。不过,也是与潘惑休有关。
是先前青云山庄的货物被劫一事。
庄长明悄悄调查潘隐初,让鼠姑居帮忙易容成潘隐初的狐朋狗友,某日吹水时,他见潘隐初大醉,便套了话。
“潘、潘兄!”庄长明暗自运气,将气血逼至脸上,装出一副醉醺醺的样子,“今日、喝,喝,喝个痛快!”
潘隐初被灌得干呕两声,扶着椅子坐到地上,连连摆手:“不喝不喝……”
“那就讲、讲点,咱们哥几个随便唠——上两句!”
其余醉汉也纷纷欢呼起哄,桌椅碗筷横斜,屋内被他们闹得一塌糊涂。
庄长明适时又道:“不、不如就,讲讲你怎么……怎么把钱律那小、小子打得……打得……”
旁边有人接话:“打得亲——妈都不认、认得了!”
然而潘隐初却说:“不、不是,没这回事、我们就抢了两箱东、东西,打了几个、几个喽喽而已,再说那宝……宝,宝……”
他卡了壳,坐在地上沉思起来。
都不用庄长明自己开口催促,旁边的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叫道:“宝什、什么呀!说……说话!”
潘隐初头一歪,靠在桌腿上,绞劲脑汁憋出两个字:“宝珠!”
说罢,他马上眼睛一翻,昏死过去。
他那几个狐朋狗友有的昏迷,有的还上前拽潘隐初衣领,企图将他摇醒。
可惜,潘隐初实在是喝太多了,确实吐不出更多有用的消息。
庄长明事后去查了查“宝珠”,一无所获。只知道潘隐初劫镖是潘惑休下的令,目的就是为了这个“宝珠”。
他旁敲侧击地写信问了陆翱,青云山庄是否能制作珠子形状的人偶,换来陆翱的一顿嘲笑。
“哪有这种东西?珠子样的人偶,能顶什么用?倒不如两颗霹雳弹来得实在呢。”
庄长明暂且不去细究这“宝珠”,将视线投向官府。
三大家族在洛阳为非作歹,官府似是知情。
那官府又是什么态度呢?
先前他已知道东都留守熊惜虹曾登门警告过任家,想必熊大人对于三大家族的脏事是反对的。
莫非是因为长安的施家与任家交好,熊大人才放任他们?
那么底下的二位县令,又是如何考虑的?
庄长明正思索,眼中映着摇曳烛光,心底一片浮躁。
然而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便听得窗外有鸟儿扑棱棱飞来,在外头盘旋。庄长明打开窗,旺财和凌儿先后飞了进来。
“咦?”庄长明看见旺财也来了,心中微动。
莫不是岳兄又写了两封拆成上下篇的信,要交给他和姜姑娘?
庄长明取出信,却发现只有一封。他这次反复检查,见的确是给他一人的,当即松了口气。
而凌儿主动飞上庄长明的肩膀,向他展示自己身上还有一封。
庄长明又拿了凌儿腿上的传书摊开,竟然是他给岳子淑的那张字条被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
不,不是原封不动。
岳子淑在字条背面画了花鸟图,十分潦草。
庄长明看看凌儿,又看看桌上旺财带了的信,明白了。大概是凌儿没得到回信,不肯走,岳兄便把原字条塞了回去。
他给两只鸟儿都喂了食,开窗放走它们。
接着,他打开信。
“庄兄亲启。”岳子淑写道,“千面郎君原名裴朗,处于恶人榜前列。在康兴元年加入魔教,短短一年便随林锦香等人造成多起灭门惨案,谭家庄和杨柳山庄也是毁于他之手。”
只一眼,便叫庄长明的心高高悬起,但又见岳子淑写道:
“但此人为非作歹,得罪许多人,招致正道围剿。由天地悠的逍遥君晏庭领头,于康兴二年冬至重创千面郎君。
“只是千面郎君狡兔三窟,留有后手,加之归封鲤、陈玉烟在场,当日逍遥居晏庭没能杀死千面郎君。
“然而,千面郎君太过招摇,魔教也不愿留他,便将其逐出灵犀台。最后,我在山下遇见他,将其斩首。”
庄长明长舒一口气,可眼睛不过随意往下一动,心又猛地提起。
这一瞥,让庄长明遍体生寒,信末岳子淑的那些关怀和告诫,全然被他抛之于脑后,唯独这句居于正中的、宣告了千面郎君尸身去向的话,久久停留在眼里。
“尸骨由药门出身的魔教堂主宋愔验过后焚烧。”
宋愔。
“我只是一介游医。”
“莫不是每个姓宋的行医之人都是药门出身了?”
庄长明不禁打了个冷颤。
当初见面时,宋愔的嘴里竟没有一句实话。
庄长明即刻将信收进袖中,夺门而出。
他得去警告鼠姑居,宋愔是魔教中人!
庄长明顾不得太多,飞身下了楼,刚一现身大堂,便引来阵阵惊呼。
但这惊呼之中,还夹杂了店小二的一声高喊,急切至极。
“庄公子!”
他闻言心中挣扎,但脚步已经顿住,只得先回首望去。
那店小二看他回头,满脸喜色,连连招呼柜台旁的几个官兵过来。
“杨奶奶,还有各位爷,可不就赶巧了吗?那位,就是你们要找的庄公子。”
为首的“杨奶奶”衣着相对素净,官靴都没穿,只在腰间别了一把刀。她稍稍对身旁的下属耳语几句,那些个穿甲的汉子便立即上前,将庄长明围住。
庄长明不去理会这帮小兵,只直直打量“杨奶奶”的神情。
他面上泰然若素,心里却疑惑万千。自己在洛阳分明这般安分,从未招惹官兵,为何今日他们全副武装,像是特意来押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