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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岳子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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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子淑循循善诱:“你?那么淳微知道吗?”
“我哪知道她知不知道。”许桃山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你问那么多,我怎么说话?”
岳子淑摊手,道:“请讲。”
许桃山被他这么一打岔,倒是忘了原先要说什么。她支起身,盘腿坐着思索半晌,才想起来。
“庆璜,掌门闭关貌似是他的手笔。”
“什么?”
“我近日根据你说的,把各位长老都粗略查了一遍……鹤悬是最后一个接触掌门的人。”许桃山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岳子淑。
岳子淑接过信展开,发现是一份药方。
“药方有问题?庆璜装作鹤悬去见掌门,然后给掌门下了毒?”
许桃山嗤笑道:“恰恰相反,药方没有问题,甚至与药门开的方子无二。但怪就怪在这里!你看那贝珠莓,在药门用它之前,没有一本医术上出现过。”
岳子淑仔细看去,在辅料处找到了“贝珠莓”。
“这能说明什么?”
“这张方子,看字迹出自庆璜,但拟定之时要早于药门。”
许桃山指着药方的墨。
“此为青山墨,黑中带青,细闻有水边芳草香。药门的人到玉李门时,青山墨已不再使用,转而采用明光墨,初写时为黛色,时间越久,便越发黑,但在日光下斜着看。却呈灰白。”
“药门所用的,是明光墨。”
“这张药方,是青山墨。”
许桃山一字一顿。
“你听懂了吗?”
“嗯。”岳子淑漫不经心应着,将药方折好递回去,“药门的方子,是庆璜写的。”
“没错。”许桃山一把抽过药方,揉成一团。
“那鹤悬……”
“不清楚。”
岳子淑抿唇。
“我本猜测见掌门的是庆璜,可谁知山门登记簿上有他出行的记录。”许桃山说,“而且那一次本该有恭弛同行……这个恭弛长老你应该也知道,跟庆璜是老对头了,却对鹤悬相对友善。
“他得知跟庆璜同去时,一甩手,直接撂担子不干了。不得已之下,奉安婆子便亲自上阵,鹤悬被掌门指名,临时代替奉安处理内务。
“也正是那次之后,鹤悬得了长老的称号,分管了奉安的部分职权。”
岳子淑若有所思:“掌门还挺重视鹤悬。”
“谁知道,但鹤悬跟庆璜捆死了,庆璜干的事,鹤悬也别想摘干净。”
“还有别的要说吗?”
许桃山脸上僵了僵,最终还是问道:“你真没收到传书?”
“没有。左护法和少主本就不爱传书,林锦香难不成放着你不用,反倒来我这里触霉头?笑话,他大概宁愿去‘月宫’走一遭。”
许桃山不说话了,岳子淑也随便她,自个儿在肚子里琢磨从淳微、许桃山那儿得来的消息,不多时,便理好了头绪。
到了凤仙园,管家的早就在外头候着了。
下马车前,岳子淑又问:“香盈阁里放的都是些什么?”
“还能是什么。”许桃山没好气,“当然是各类珍宝。”
“奉安为什么要让你守阁?”
“不知道,她的心思,谁能猜透。你要找什么?我可以给你偷出来。”
岳子淑说:“暂时不用。”
许桃山低声骂了句,将岳子淑撵下马车,吩咐车夫去香盈阁。
车夫好歹是淳微的人,神色踌躇,言语的拒绝却十分明显:“小主子,这我可不能听你的,我们主子还等着我去接呢。”
“那你去。”许桃山大摇大摆躺回车里,故意高声说话,“我就在里头随你过去,到我师姐那儿,我一开口,她一定还会将你让给我。”
岳子淑离得远,但也听见了,心道:“她许桃山敢这般说话,那淳微必然是待她如幼妹般宠着,只怕是要什么就给什么了……也不知林锦香是如何将她策反的。”
“公子,原公子!”
“嗯?”岳子淑回神,看那管家在身侧殷勤堆笑,便也不自觉露出淡笑,“我一时神游,没注意听,劳烦你再说一遍可好?”
“小事!公子要听几遍都行!”管事的喜笑颜开,重复道,“我啊,刚才是想问公子午膳要吃些什么,不如我叫厨房做个鱼翅?”
“不必这般,还是一切照旧,我自己来便好。”岳子淑笑笑,“对了,我方才好像听见你说恭弛长老……”
“原公子好记性啊!还说神游呢,我看原公子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我才提一嘴,公子就记着了!”
岳子淑路过花好月圆池,顺势折了枝花,在手中把玩:“恭维的话,还是少说吧。”
“是是是,正事要紧!以后一定不再犯!”管家轻轻甩了自己两嘴巴子,讨好笑道,“恭弛长老啊,他刚才带人来问候,提了好几箱东西!我已命人放入库房了,就等您回来清点呢!还有,他还检查了门口和周围,说是考虑加点人手,保护公子!”
岳子淑脚步一顿:“他检查镖痕没?”
“查了,还念叨了几句,但小的没听明白。”
岳子淑垂眸。
为了让长老们相信,他甩镖时的手法与岳家相似。但若是传入淳微耳朵里,事后再问起……就不好解释他为何会使镖了。
也罢,他来此地本就无目的,能给许桃山使绊子,搅浑这趟水,那便是赚到。
而说起浑水……自然是人越多,势力越复杂,就越有利。
他想起东清池和香盈阁。
掌门的病是药门开的方子,东清池还有药门送的溯光净雪莲,那香盈阁作为宗门珍宝的藏宝阁,没道理没有其他宗门的赠礼。
进了屋,岳子淑立刻写信,但他这一次并不是写给姜百川或庄长明。
吴琂。
天东岱宗的人,被软禁于此。
若能从她口中套出消息,或许能吸引淳微的注意。
岳子淑笔走龙蛇,开了个好头:
“郭泉方已死。”
“……”
当吴琂收到信时,看着这句话呆若木鸡,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她愣愣地缓神半日,最终还是没再往下看,只拿起那柄无鞘剑,将信余下的部分切去,只留那短短的五个字放在枕下。
吴琂又去后院练剑了,招式狠厉,眼神却黯淡无光。
她练起剑来越发专注了,常常不分昼夜,忘记吃喝,一拿起剑就必定练个昏天黑地,直到夜深人静。
与她一同被软禁的人只剩下双胞胎姐妹和老太太,双胞胎避着她走,老太太有时会给她带个馍,但她每回都忘了吃。
等到第二天,石桌上的馍已经干硬。
她看见了,就吃了。
就这样折腾了三五回,老太太便不送了。
吴琂身体好,不怕吃坏,但脸色一直恹恹的,唯有练剑时,才能窥见她过去的几分神气。
“呼……”
吴琂收势,呼出一口浊气。
她将《鸣远剑法》练了一遍又一遍,直至夜深人静,然而心头思绪仍杂乱,不得安宁。
“郭泉方已死。”
吴琂囫囵将笑意吞下,却觉咽喉间仿佛有蝉展开薄翼,瘙痒难耐,又难以吞咽,最后那点笑声似呛水,从其余六窍泄出。
耳酸痛鼻嗡鸣,眼泪不知何时夺眶而出。
“师傅。”
吴琂趴在地上,揪住衣领大口喘气,长发散落,遮住她的脸。
“嗬……嗬……”
她的声音似哭似笑,颤抖着从袖中取出几日前收到的信,终于一字一句地看过去。再抬头时,她又变回了原本那副恹恹的模样。
她坐到井边,垂头看去。
这口井也是枯的,只是少了几分阴冷,多了几株草儿。
瞧那些砖,毫无裂痕。它分明建成不过几年,新得很,却早早枯败在这偏僻院中。
吴琂垂下眼,近乎入定。
后来她除了练剑,还会去看井,一坐就是到半夜,第二日又是天不亮就起来练剑。
双胞胎姐妹对她颇有怨言,尤其是半夜时起来如厕,撞见她独坐井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但双胞胎姐妹又怕吴琂怕得紧,生怕惹她不高兴,挨一剑归西,故而只敢私下抱怨。
老太太倒是不怕,只是不愿节外生枝,便也没多嘴。
吴琂毫无自觉,不断重复这般日常,直到双胞胎姐妹忍无可忍,斗胆向淳微诉了苦。
这天深夜,吴琂再度收剑,缓步走到井边坐下。
她乱了呼吸,汗水浸湿内衫,像刚从井中爬出一般。秋风萧瑟,她竟也不觉寒冷,任由脸上汗水滑进眼中,又从眼里掉出。
她只定定地看井。
她在玉李门究竟蹉跎了多少时日?
她的《鸣远剑法》又练了多少遍?
她的内力,又停滞了多久?
她又想起了那天,具体是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她已尽数忘记,唯独记得徐穿叶接到岱宗传书后的神情。
仅仅是一瞬的错愕罢了。
“吴琂师妹,门中有要事,怕是不能再在路上耽搁了。”
徐穿叶平静道,将她的未来盖棺定论。
“只是苦了吴琂师妹,要多等一段时日了,下次我再来接你回去。”
徐穿叶口中的“下次”,吴琂数着日子,等了整整一年。
她撕了簿子,不再去想,只摒弃杂念,强迫自己专注练剑。
可惜她心中剔去往事,身躯却还存着幻想,她的每一寸筋都连着岱宗,每一根骨头里都是岱宗。她还是练着岱宗的剑法,使着岱宗的剑。
吴琂入睡越发困难,那时她才知道何为牵肠挂肚。
她回想在玉李门的夜里,她躺在床上睁着眼。那平静的面容下,五脏六腑都在泣血。
恍惚之间,她看见井中水波荡漾,似一眼清泉,汩汩往外冒。
而当她的眼泪掉入井底时,她才如梦初醒般抬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恰好,今夜是个圆月,淳微自月光中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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