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芥焰火》荀恬

45、第 45 章 马车宽

　　马车宽敞，坐下三人绰绰有余。然而对面是孤傲如仙的淳微道人，旁边是玉李门座上宾岳子淑，凤仙园管事在这趟回程里简直是如坐针毡，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当个死物。

　　好在淳微道人和岳子淑都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自顾自说了一路场面话。

　　待熬过这阵，马车停稳，管事的喜上眉梢，一掀帘子跳下马车，好不迫切。

　　可岳子淑并没跟他下去。

　　“原公子还有何种顾虑？若是担心安全，我可以再加派些人手。”淳微说。

　　岳子淑细想一番，道：“不必，玉李门正是用人的时候。我这儿没什么值得贼惦记的，还是给掌门和各位长老多增添些守卫吧。”

　　淳微道：“原公子莫担心，掌门和各位长老身上十八般武艺，不会出事。”

　　岳子淑从善如流：“也对，还是我这小老百姓容易栽跟头。淳微道人可否向奉安长老提一提，让我挪个地，此处人烟稀少，实在慎得慌。”

　　淳微闻言，颔首道：“我只负责传话，具体还得看长老们的意思。”

　　“淳微道人乐意传达，想必奉安长老也乐意成人之美。”

　　“举手之劳而已。”淳微见岳子淑依旧稳坐马车，没有半点要下车的意思，便又道，“原公子还有别的事？”

　　岳子淑说：“自然无事。既是无事，也是无聊。今天难得出来透气，淳微道人可否借这马车给我一用？过去这么多时日，我还未见玉李门全貌呢。”

　　“原来是在凤仙园闷久了……是景致不合原公子喜好？”

　　“哪里哪里，凤仙园如此雅致，尤其是那‘花好月圆池’，看几遍都不够啊。”

　　“那便是对下人不满意了？”

　　凤仙园管事正候在马车外头，一听这话，背后冷汗直流。

　　不过岳子淑轻轻笑了两声，几句话下来，又让他把心装进肚子：“淳微道人，我自幼过惯了锦衣玉食，不如你心善宽宏。要是他们做得不好，早就让我撵走了，哪里还会留他们到现在。”

　　像印证前言般，岳子淑说话间也有了脾气，道：“今日我就想出去看看，淳微道人竟要这样问话试探、阻拦，难道是有什么隐情？”

　　淳微默了一瞬，唇角一掀，答应下来：“只是怕原公子过得不舒心罢了。原公子想去外面瞧瞧，我岂有阻拦的道理？”

　　她掀开帘子，吩咐凤仙园管事先回去，又让车夫调转方向，往北边去了。

　　“道长打算带我去哪？”

　　“北边。”

　　厢中没了其他人，岳子淑和淳微不再作戏，言辞变得简洁。

　　淳微说：“长老有令，不许你靠近东清池，南边有香盈阁，不好由我带你过去。”

　　“奉安说不让我去东清池？”

　　“师傅并非针对你一人。”淳微解释道，“东清池中栽有溯光净雪莲，乃是药门所赠，存世量极少，弥足珍贵。”

　　“溯光净雪莲？那是什么？”

　　“是味药材，莲瓣薄如蝉翼，茎如琉璃，非严霜日不开花。”

　　“这般珍贵之物，药门竟不自己捏在手里？”

　　淳微不语，岳子淑并未刨根问底，只在心中默默记下。

　　他主动提及旁的：“香盈阁又有什么？”

　　淳微答道：“里面存放的，大多为宗门秘宝。不过，我今日避开，是因为承惠在那边。”

　　“哦。”岳子淑应声，又问，“那么北边又有什么呢？”

　　淳微轻笑：“只是寻常弟子修习之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途中所见所闻。原公子说呢？”

　　“的确。我倒是忘了问，道长觉得今日这出戏，还算过得去吗？”

　　“差强人意。我还有一事要问原公子，虽有冒昧，但恕我不得不探个明白。”

　　“道长尽管开口。”

　　“原公子是从何得来的岳氏镖？”

　　岳子淑笑道：“原是这茬！道长心有顾虑也是应当的，毕竟岳氏镖从不外传。”

　　淳微静静等着下文。

　　岳子淑又说：“道长可知天地悠与源苍岳氏曾有过合作？”

　　淳微蹙眉，摇头：“我不知。

　　“我也是自天地悠那边听来的。据说原先源苍岳氏与天地悠交好，天地悠那边还有几箱岳家赠的东西，其中就包括岳氏镖。”

　　见淳微反应平平，岳子淑便继续说：“我实话说，来玉李门之前，我去过天地悠总舵。他们不留我，我也不强求，但走之前，他们予我数枚岳氏镖。”

　　“看来原公子是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玉李门？”

　　岳子淑讪笑：“话不能这么说，如今看，自然是玉李门与我更有缘。”

　　淳微也不为难，只道：“原公子手上还有多少岳氏镖？”

　　“放心，用得一干二净了，就算他们来我这掘地三尺，也找不出一枚。”岳子淑话锋一转，“既然试出了都有哪几人参与，道长要如何处理？还有，其他没到场的长老也不能完全排除在外吧？”

　　淳微缓缓道：“我自有打算……”

　　庆璜和恭弛二位长老平日素来不和，旁人都以为这二位是水火不容，没成想，他们背地里早就勾结到一起了。

　　而师傅……

　　淳微竟发现自己不觉意外。

　　无论叫谁来看，都会认定是奉安这个内务长老肩挑大任，将宗门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谁又能知道玉李门已只剩下岌岌可危的空名。

　　她思来想去，又道：“原公子，别将此事声张出去，尤其是承惠那边。”

　　“为什么？”

　　“依她的性子，倘若知道了师傅的所作所为，定会难过。”

　　岳子淑笑道：“道长这是担心师妹？”

　　淳微垂眸，摇头叹道：“只怕……她要来坏事。”

　　然而刚说起承惠，许桃山后脚便来拦路了。

　　“吁——”

　　车夫收紧缰绳，令马车堪堪停住，险些撞上许桃山。

　　急停之下，淳微纹丝不动。

　　岳子淑则东倒西歪，为了装得更像，他差点就磕了脑袋。

　　淳微睨他一眼，扬声问道：“何人？”

　　“回主子的话，是——”

　　车夫还未说完，许桃山便自己跳上了马车，道：“是我。”

　　“师妹。”淳微颔首，示意许桃山坐下，“你既出了香盈阁……看来，是有要事？”

　　许桃山对淳微的动作视而不见，直着身子立在原地：“师傅叫你过去一趟。”

　　“我送原公子回去后，自会过去。”

　　“送原公子回去？”许桃山闻言嬉笑，仿佛听了什么趣谈，“这可不是去凤仙园的路啊，师姐这是要上哪儿去？”

　　岳子淑开口：“是我说要去玉李门各处转转，若是打扰了二位道长的正事，我自己回去便是。”

　　许桃山道：“呵！怎么会呢？原公子的事，那也是正事，我送你回去！”

　　“这……”岳子淑眯了眯眼，瞥向淳微。

　　许桃山立刻收起笑脸：“怎么？你与我师姐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淳微眼帘微掀，道：“师傅那边怎么说？”

　　“我又怎知师傅心思？”许桃山眼睛一转，又说，“倒是另外两个长老，神色并不好看。先前在殿里他们都说什么了？”

　　淳微没有解释，只默默起身下车。

　　“承惠，你替我送原公子回去。”她说。

　　淳微一走，许桃山便咂嘴，轻声骂道：“装这副样子给谁看？听外面那些平头百姓一口一个道长叫着，真以为自己得道成仙了？”

　　“骂这么难听，她好歹也是你师姐吧？”

　　许桃山狞笑：“什么时候要你来指点我了？”

　　这副模样可比原先还急躁。

　　岳子淑的嘴角弯了弯，想也知道是她没取得哪怕一丁点儿的进展。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林锦香催得紧？”

　　然而许桃山脸色一沉，反倒冷静不少，低声说：“没有。”

　　“那你急什么？都这么多年了，教主那边也不指望你能干什么大事，你能乖乖潜伏好就够了。”

　　许桃山呼吸急促，对岳子淑怒目而视，可她如此面目狰狞，说话时的语气却十足平淡：“你……有没有收到灵犀台的传书？”

　　“我？你看看灵犀台有几个人会给我传书的？无非就是左右护法和少主吧！”

　　“是么……你也没收到……”许桃山坐上软榻，立即脱了鞋平躺，双手交叠在一起，十指间互相摩挲，“啧！”

　　看样子，许桃山没收到林锦香的传书，着急了。

　　岳子淑看在眼里，心下暗笑。

　　许桃山当然收不到，这段时间，旺财没少忙活。

　　她跟林锦香之间的传书，全到了岳子淑手里。

　　只是，他们这对主仆心思缜密，传书里全是鬼画符，岳子淑一时半会儿还解不出来。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岳子淑明知故问。

　　“当然不是，你知道庆璜吧？”

　　“知道，今天见了。”

　　许桃山一撇嘴：“见了？那你分清庆璜和鹤悬了吗？”

　　岳子淑听见不熟悉的名字，故作迟疑，半真半假道：“鹤悬长老今日并未出席，我先前也没见过他。听你的意思，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没错，不过鹤悬虽有长老之名，却无固定职责，现在也只是分管一部分奉安婆子无心处理的内务。”许桃山冷哼，神情漠然，“他这小老头，没什么威胁，厉害的是他哥哥庆璜。”

　　“此话怎讲？”

　　“鹤悬分管内务，是庆璜的主意。而他们二人十分相像，所以有时候庆璜会顶替鹤悬出现，插手内务。奉安婆子这么精明，我认为她早就知道这二人打的什么主意，但不知是年纪大了还是怎么的，一直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怎知奉安不管不顾？万一她早就对那两人下手了呢？”

　　许桃山又冷哼一声，道：“我怎知？因为这件事是我查到的，我禀告奉安婆子后，她竟让我不要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