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山中女鬼

22、第22章 一张演出票

　　初春的大风把树枝吹得哗哗响，校园却比风还安静。
　　一会儿能进，一会儿又不能进——像一种反复无常的命运，刚给你开一道门，下一秒就把门合上。
　　原本校园里那些习以为常的东西——讲座、报告、学术交流、音乐会、路过的人群、走廊里随口的笑声——都突然变少了。
　　你以前觉得它们只是背景音，直到背景音消失，你才知道它们原来是生活本身。
　　转眼到了初夏。
　　某次难得的线下碰面里，新来的院办主任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兴奋说：“我们终于要有一次大活动了。明天周五，礼堂有一场特别的音乐会。”
　　“有票吗？”沈若岚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们能去看吗？”
　　院办主任的表情僵了一下，支支吾吾地笑：“这个票……主要是给副院长那一层的。”
　　那笑里有尴尬，也有一种默认的等级秩序：你做事可以，你看戏不行。
　　沈若岚听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点头：“明白。”
　　她回到办公室，低头继续看论文，像把那点小小的期待也一起摁进了论文里。
　　可没过多久，手机嘟嘟震动——
　　院长微信：你来一下。
　　沈若岚心里一紧。
　　最近所有事情都按流程办，签字也没出错，线上线下的会也都跟上了……还能出什么事？她一边盘算，一边起身往外走，脚步不由自主快了两分。
　　推门进去，院长的桌面照旧堆满材料，像一座永远不会清空的山。
　　他从材料间抬起头，指了指桌角。
　　那里放着一张票。
　　院长淡淡说：“拿去吧。明天晚上的演出。”
　　沈若岚愣在原地，像听错了。她走近两步，把票拿起来看了看，又确认了一遍：“您确定不需要吗？”
　　院长没多说，只点了点头。
　　那一刻，沈若岚忽然觉得胸口一松——不是因为“有票”这件事本身多重要，而是那样的细节、被听到、被关注。
　　她赶紧把情绪藏好，轻快地说了一声：“谢谢院长。”
　　又很识趣地补了一句：“那我没别的事就先走了。”
　　院长仍旧只是点头，目光落回文件里，像这只是顺手的一件小事。
　　可沈若岚拿着票走出院办时，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却像一颗糖。
　　第二天，她比平时早到很久。
　　礼堂门口已经有人排队，久违的“演出现场”让她几乎有点不适应：灯光、指引牌、工作人员、嘈杂的人声……像一条突然恢复生机的血管。
　　演出开始。
　　相声、曲艺、民乐、西洋乐……都是学生自己排的。并不完美，却很热烈。台上台下都笑，笑声在礼堂里来回弹，弹得人心里发痒。
　　沈若岚看得很开心。
　　她甚至有一瞬间忘了自己是谁，忘了那些签字和流程，忘了那根一直扎着的针。她只是坐在观众席里，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呼吸。
　　直到临近结束，主持人忽然神秘地说：“下面这个节目——很特别。”
　　灯光暗下去，又缓缓亮起。
　　一群穿白衬衫的老人走上舞台。满头白发，却步子很轻。
　　他们没有排得整整齐齐，也不像合唱知道该站在哪条线内，而是三三两两散在舞台上，像年轻时在草坪上听音乐会那样随意——快乐得不像“应该老去”的样子。
　　沈若岚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领队正是那位参加过学院线上音乐会的老科学家。
　　音乐响起。
　　他们开口唱：
　　“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
　　那一瞬间，沈若岚的眼眶突然就热了。
　　她看见他们的白发在舞台的风里轻轻动，看见他们的眼睛亮得像灯，亮里又泛着一点水光——像是泪水，又像是热情被点燃后的反光。
　　她也感到自己眼睛湿了。
　　这是她这几年里少有的、真正被触动的一刻——不是被委屈刺痛的那种湿，而是一种久违的、被温暖击中的湿。
　　演出在高潮里结束。
　　礼堂里掌声轰然炸开，像一阵终于落下来的雨。
　　很多人围上舞台边，争着和老科学家们合影、握手。沈若岚也挤进人群里——她平时不太愿意做这种事，觉得麻烦、尴尬、像在讨好。可这一次，她不想错过。
　　她排队等着，等到终于站到那位老人身边。
　　她声音有点颤：“老师，您好……我可能您不一定记得我。我们以前视频聊过一个下午。我还组织过一次线上音乐会，您和大家唱过那首歌。”
　　老人不像舞台上那么热烈，他更含蓄，只是微笑着点点头，眼神里像慢慢浮起一点“想起来了”的光。
　　沈若岚那一刻忽然觉得人生很奇妙。
　　对老人而言，那次线上音乐会可能只是他漫长人生里一个不起眼的点——一次聊天，一次合唱，一次随手的参与。落到别人的世界里却可能是很重的一束光——不只是她，还有屏幕那端许许多多的陌生人。
　　她站在礼堂的灯光下，握着那位老人粗糙却温热的手，忽然明白：
　　有些东西不需要被写进制度，不需要被盖章归档，也不会出现在任何工作总结里。
　　可它确实发生过。
　　它确实改变过你。
　　而这一张演出票，只是把那份温暖从线上，递到了现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