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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一场温暖的线上音乐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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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错名字”的小插曲过去后,一切表面上又回到了如初。
签字、开会、流程、表格——像冰面上反复碾压的车辙,日子被压得平平整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沈若岚知道,冰面已经有了裂纹。
裂纹很细,细到别人看不见,可她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下那种轻微的“咔”的声。
校园还是时开时关:一会儿能进,一会儿又不能进。通知像潮水一样来去,谁也说不清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转眼又到了寒假。
沈若岚盯着日历,竟有些不敢相信——第三个寒假了。
第一个寒假,她兴致勃勃,写改革方案写到深夜,觉得自己终于在做一件“能改变什么”的事。
第二个寒假,她像被述职投票结果的那一刀钉在原地,心灰得像一张湿纸,连翻页都觉得费力。
第三个寒假,依旧是没完没了的线上,没完没了的会议。
她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念头:
哪怕什么都改变不了,她也想让大家至少在这一年里,感到一点连接,感到一点温暖。
不是为了讨好谁。
也不是为了“形象工程”。
只是为了证明——在这张网里,人还可以像人一样喘口气。
那天,她刷到一段视频。
学校的一位资深老科学家,已经八十岁了。白发蓬松,笑起来像个少年。他的业余爱好是音乐:自己拉小提琴,还组织了一群同样头发花白的科学家们唱歌。
视频里,他们挽着袖子,眼睛亮得像灯。没有伴奏,音准也不见得多完美,可每一个字都唱得特别用力——
“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
白发在镜头里飘着,像一群被时间放过的人。
沈若岚看着看着,鼻子忽然一酸。
她做了一个决定:今年寒假,她要把这群“老年合唱团”请来,给学院做一场线上音乐会。
她知道这听起来荒唐。
线上年会、工作总结、领导讲话……突然插入一首没有伴奏的合唱,像把一束花塞进一堆文件夹里。
可她就是想试一次。
她开始从各种关系里去找人。
问校友会,问老师,问秘书,问退休办,问到最后自己都觉得像在捞一根漂浮的线头。
没想到,她真的找到了——她拿到了团长的微信。
她盯着那个头像,半天没敢点开聊天框。
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摸到了“可能性”。
为了说服团长,她开口就很诚恳:“能不能跟您视频聊一下?我想当面跟您讲讲我为什么想做这件事。”
视频接通的那一刻,她差点忘了呼吸。
屏幕那头的老人坐在窗边,光落在他脸上,皱纹像树皮,却很温柔。他笑着说:“你说吧,小沈。”
那一下午,他们聊了很久。
老人讲他年轻时在校园里跑步、在食堂排队、在小卖部买汽水;讲他和同学一起熬夜做实验,讲他第一次上讲台时紧张手抖得把粉笔掉在地上;甚至讲到他青春里的爱情,说到动情处,还会停一下,像在翻一本旧相册。
沈若岚也讲了自己。讲大家隔着屏幕越来越像陌生人;讲她为什么非要在这个寒假,给所有人留下一点“可以记住的声音”。
她很认真地说:“我不想大家只记得这一年是签字、流程、冷冰冰的系统。我想让大家记得——我们曾经一起在这里工作过,我们还在。”
老人听完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点点头:“好。你这个事,我答应你。我们来唱。”
他们当场拟了方案:
什么时间、怎么连线、怎么让合唱团的人都进会议、怎么安排发言、怎么保证音频不炸、怎么避免尴尬——每一步都像在搭一个小小的舞台。
临近春节前几天,学院照例开线上年会。
屏幕上依旧是一排排小框框,大多数人不开视频,像一面面沉默的墙。沈若岚坐在主持的位置上,看着那些灰色头像,忽然有点紧张:她怕大家不买账,怕大家觉得这很“作”,怕大家只想赶紧结束。
流程照常走:总结、通报、提醒、下一步安排……
每一句话都像从模板里抠出来的。
直到她说:“今天我们请来一位特殊的嘉宾。”
镜头里出现那位老校友老科学家。
他没有摆架子,也没有讲大道理,只是讲了一些过去的事——讲校园的老树、讲以前冬天教室里没有暖气、讲他第一次听见校歌时心里发热。讲到今天,他笑了一下:“你们现在很难,我知道。但人这一辈子啊,总得给自己留一点热乎气。”
他说完,把镜头一转。
一排排白发出现在屏幕里。
他们挤在不同的房间里,有的坐在书架前,有的靠在阳台边,有的身后还挂着旧旧的奖状和证书。有人戴着老花镜,有人把耳机线缠了三圈才找到麦克风。
没有伴奏。
也没有华丽灯光。
他们就那么站着、坐着、微微前倾,像要把声音送到更远的地方。
然后,他们唱了起来。
“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
声音并不整齐,甚至有些人慢半拍。可那一刻,沈若岚忽然觉得屏幕另一端的那些灰色头像像轻轻动了一下。
她知道,大多数人还是不会开视频。
可她也知道,那些头像后面,是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是无数个同样疲惫、同样撑着的人。
他们也许坐在家里,端着冷茶,盯着电脑;也许在厨房边听边洗碗;也许把会议当背景音,却在某一句“少年”里突然停住手。
沈若岚看着屏幕,喉咙有点发紧。
她忽然不再在意这是不是“合适”的环节,不再在意领导会不会觉得“没规矩”。她只觉得——值得。
这场音乐会很短,短到像一束火柴。
可火柴的光,照亮过黑暗,就会留下余温。
会议结束时,屏幕一格格暗下去。
沈若岚坐在椅子上,没立刻关电脑。她听见自己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像刚唱完歌的空白。
她不知道这份温暖能持续多久。
也不知道明天醒来,系统又会给她什么新的难题。
但至少今晚,她让大家在同一条线上,听见了一首歌。
那首歌里有一句话,她后来一直记得:
“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
她忽然很想问自己:
我还是从前那个沈若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