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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新架构 ...

  •   那晚“麦克风亮着”的惊魂,像一根细针扎在沈若岚心里。
      针不大,却一直在。她接下来许多天都惶惶不安——不是怕学生真听到了什么,而是怕自己哪一天再犯一次“无意”的错。这个系统从来不缺漏洞,缺的是你一旦露出破绽,就会有人把你的破绽当成证据。
      她开始加快一切。
      加快招人,加快把部门重新塞回“行政”轨道里。她太想回到正常的教学和科研里了,太想把自己从这摊泥里拔出来。
      她几乎谁也不理,闷头干活。
      线上消息来了就回,表格发来就核,流程缺一步就追。她像一个没办法停机的机器——只有不停转,才不会听见自己心里那种要碎掉的声音。
      可招人这件事,从来不是她能决定的。
      尤其是主任。每一个岗位、每一个人选,都要经过院长和书记的同意。院长书记既是要求,也是“为了规范工作”,把一个任务塞给她——
      “你起草一个新的招聘制度。”
      沈若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反感,而是一种久违的踏实:制度至少写得出来。制度至少有字、有章、有流程。
      按照院长的思路,她就开始写。
      招聘如何分层级、分序列、分岗位;
      谁提名,谁面试,谁把关,谁拍板;
      哪些岗位由部门主任决定,哪些岗位必须报领导小组;
      签字链条怎么走,哪一步缺了就不能往下。
      她在院长的意图下反复修改:一句话要严谨,一个节点要能落地,一个权责要能说清。
      等她忙完再回头品,才发现这制度其实是一种分权。
      它像一把刀,把曾经集中在“人事主任”手里的那团权力,切成许多块,分散出去:
      基层岗位,更多落到部门主任;
      中高层岗位,落到院长书记的领导小组;
      人事部门不再“拍板”,只负责流程、合规、记录。
      沈若岚看到这里,心里竟然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对权力没什么欲望。现在这样很好:她仍然要对所有签字把关,但那只是核对流程、确认前置签字是否完整。她像一个守门人——守的是规则,不是利益。
      紧接着就是年度考核。
      院长又要开会。又要评分。又要奖惩。
      而他又让沈若岚把“制度”和“流程”补齐,换成一套看起来更科学的体系。
      她又起草了新的年度考核方案:分层次,不再把所有评价都压在某一个主任手里;各部门的主任们集体向领导报告,材料一项项列清楚;怎么打分、怎么提名、奖励怎么挂钩——每一条都有出处,每一条都能追责。
      没过两个月,奖金分配方案又被提上来。
      这一次院长盯得更紧。
      他要杜绝以前那种“给自己发一大笔奖金”的戏码,杜绝那种你签了字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漏洞。谁该签,怎么分,流程怎么走,如何公示,每一步都写清。
      沈若岚把分档公式做得很简单——她甚至觉得,管理就不可能那么精确。企业里更粗糙的方案都能跑得很好,精确只是幻觉。
      可院长显然不信。
      他把沈若岚的草稿推回去,眉头皱了一下:“不够精确。”
      沈若岚想解释,却又停住。解释这种事,对于不同专业的人来讲很难讲清楚,她只好轻声说:“企业里很多分档公式比这个还简单——”
      院长看着她,眼神里竟有一种倔强的认真:“不一样。”
      下一秒,他拿出一张白纸。
      A4纸。干净得像要写判决。
      他在纸上开始写公式。
      沈若岚到今天都忘不了那一幕——那只近距离的手,黄黑的皮肤,像被岁月磨过,手背上血管微凸。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她看见他写出了一个又一个符号,甚至看见一个“logit”。
      她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厉害”,是——疯了。
      院长写完,把纸推到她面前,用那个公式解释他的逻辑:如何把不同档位的差异拉开,如何让奖励更“合理”,如何让人“服气”。
      最后,他问她:“能不能实现?按这个去设计。”
      沈若岚抬起头,喉咙有点干,还是客气地点头:“好的,我去试试。”
      她回到办公室,打开Excel。
      把那张纸上的公式一点一点敲进去。括号嵌括号,参数套参数,像在给一头怪兽缝骨架。她敲到后半段,公式长到几乎能横跨屏幕——大概十厘米。
      可当她按下回车,数值丝滑地跑出来时,她竟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真的跑出来了。
      像一台机器突然转顺了,齿轮咬合得严丝合缝。她甚至忍不住在心里说了一句:叹为观止。
      到今天为止,她想起来都觉得,那可能是她参与过的最“神奇”的一次奖金公式。至于后来他们还用不用——她不知道。
      紧接着,晋升方案又来了。
      又是分层次。又是分权。又是制衡。
      一个方案接一个方案,像一层层架子在她眼前搭起。她终于越来越清晰地看见院长在做什么——
      他在建一个“控制结构”。
      把可能再次集中的权力拆散,把可能再次出现的“人事主任一手遮天”变成不可能。让每一块权力都被另一块权力盯住,让每一个节点都有另一个节点牵制。
      分权、制衡、留痕。
      学校偶尔开放,他们还是会集体去看工地。新楼工地,看见一层层脚手架往上搭,钢筋在夕光里泛着冷硬的光。她又低头想想自己手里那一叠制度草稿——同样是一层层搭起来的结构:岗位、权限、流程、签字链、奖惩、晋升。
      外面的楼在长。
      手里的架构也在长。
      她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同步感:像世界在经历重启,像某种秩序终于要从废墟里重新搭起。
      那一瞬间,她竟然感受到一点新生。
      一点希望。
      不是因为她相信人会变好。
      而是因为她终于抓住了一件“能搭起来”的东西——哪怕只是架子,哪怕只是网,她也至少能看见结构,能看见路径,能让每个人看见自己在里面的位置不再完全模糊。
      希望就是这样被种下的:很小,很隐秘,甚至带着讽刺。
      可它确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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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