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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三章 暗潮汹涌(储位之争) 才刚召 ...


  •   才刚召见完太子的第二日,废黜太子的奏章就如雪片般飞上皇帝的案头。

      一连三日,通政司送来的折子堆积如山。礼部侍郎赵文华的折子措辞最为激烈,洋洋洒洒数千言,直斥太子“有违人伦,不堪为储”,字字句句如刀似剑;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张鹗的折子引经据典,从《礼记》到《春秋》,历数历代废太子之事,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大理寺少卿刘文炳的折子更是直言“储君无德,国之祸也”,丝毫不留情面。其余大小官员,附和者众,弹劾的奏章像雪崩一样涌来,通政司的案头堆得满满当当,一时间朝堂上下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皇帝靠在软榻上,面前摊着这些奏章,面色平静得让人害怕。他一份份翻过去,有时停顿片刻,有时轻轻摇头,有时嘴角甚至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比愤怒更令人胆寒。

      “来喜,”他轻声道,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威压,“把这些都收起来吧。”

      来喜小心翼翼道:“陛下,这些折子……不批吗?弹劾储君,按例是要……”

      皇帝笑了,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丝嘲弄:“批什么?让他们再写几本?朕倒要看看,他们还能写出什么花样来。赵文华那本写得不错,引经据典,颇有文采。张鹗那本也不差,就是太啰嗦,绕来绕去,不就是想说太子该废吗?”

      来喜不敢再问,默默将奏章收拢,搬到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转过头,望向窗外。阳光很好,可他的眼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载圳啊载圳,”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就这么等不及吗?”

      ---

      **乾清宫西暖阁,香烟缭绕。**

      皇帝斜靠在软榻上,面前摆着一盘新炼的丹药。陶仲文盘膝坐在一旁,手持拂尘,闭目养神,整个人仿佛与这袅袅香烟融为一体。

      “国师,”皇帝忽然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疲惫,“你说,朕这个二儿子,是不是太急了?”

      陶仲文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深不见底:“陛下心中已有答案,何必再问贫道。”

      皇帝笑了,捻起一颗丹药,放入口中,慢慢咀嚼。那丹药苦涩,却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眼中的浑浊也消散了几分。

      “朕这个太子,”他缓缓道,目光望向远处,“荒唐是荒唐了些,可朕心里有数。载圳以为朕病糊涂了,什么都不知道。可他不知道,朕什么都清楚。”

      陶仲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手中的拂尘纹丝不动。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转过头,盯着他:“你说,太子还有救吗?”

      陶仲文迎着皇帝的目光,缓缓道:“太子需不需要救,陛下比贫道清楚。若陛下觉得需要救,那便是有救;若陛下觉得无药可救,那便是神仙来了也无用。”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你这老道,说话还是这么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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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府。**

      太子浑然不知朝堂上已是风云变色,此刻正独自在书房读书。这几日废黜的折子满天飞,他却像没事人一样,每日只在府中读书写字,照常去城西柳宅,但仅白日里去,傍晚便回——风头太紧,他不想给柳文博惹麻烦,前几日才被父皇召见批了一通,终究是要收敛几分。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的书案上。他手中握着一卷《庄子》,读到“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时,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可他做不到相忘。

      他放下书卷,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可他心里清楚,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就在此时,太子妃文氏正跪在坤宁宫里,哭得泪人一般。

      ---

      **坤宁宫,正殿。**

      太子妃文氏跪在皇后面前,双眼红肿如桃,泪水已将衣襟浸湿了一大片。她伏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母后,儿媳……儿媳实在是受不了了……”她的声音沙哑而凄厉,完全没了往日的端庄,“太子他……他成婚以来,从不在儿媳房中留宿,白日里也难得见上一面。儿媳独守空房,夜夜以泪洗面,还要听着满京城的闲言碎语,说太子与那柳公子如何如何……儿媳也是人啊,儿媳也有脸面啊……”

      皇后坐在榻上,面色复杂,手指轻轻摩挲着腕上的佛珠。她并非太子生母,对太子之事本不愿多管,也管不了。可文氏哭成这样,一把鼻涕一把泪,她也不好不管。

      “起来吧。”皇后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本宫知道你委屈。可太子的事,本宫也做不得主。你该去找陛下。”

      文氏抬起头,泪水涟涟,满脸泪痕:“母后,儿媳想回娘家住几日……儿媳实在是没脸见人了……求母后成全。”

      皇后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去吧。回去散散心也好。本宫会让人告诉陛下一声。”

      文氏叩首,哭着退了出去。

      ---

      **户部右侍郎文言礼府邸。**

      文言礼听完女儿的哭诉,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茶盏,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欺人太甚!”他一掌拍在案上,茶盏跳起半尺高,茶水溅了一桌,溅了他一身,他却浑然不觉,“太子荒唐也就罢了,竟敢如此折辱我文家女儿!我文家虽非皇亲国戚,却也是书香门第,世代清贵!他怎能如此!”

      文氏伏在父亲膝上,哭得说不出话来,肩膀剧烈抽动。

      文言礼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他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衣袍带起一阵风。

      “来人,备轿!我要进宫面圣!”

      ---

      **乾清宫。**

      文言礼跪在御阶之下,老泪纵横,一头磕在地上,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陛下,臣……臣实在是无颜再活了……”他以额触地,声音颤抖,字字泣血,“臣的女儿,自嫁入东宫,日日独守空房,夜夜以泪洗面。太子与那柳文博之事,满京城皆知,臣女沦为满京城的笑柄,生不如死啊……”

      皇帝靠在软榻上,面色阴沉如水,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刚刚送走陶仲文,还没来得及歇口气,文言礼就来了。他当然知道文言礼为何而来——太子妃回娘家的事,已经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茶馆酒肆里议论纷纷。

      “文言礼,”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你这是在怪朕?”

      文言礼叩首不止,咚咚作响:“臣不敢!臣只是……只是心疼女儿。陛下,臣只有这一个女儿啊……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如今却……”

      他说不下去了,伏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

      皇帝沉默良久,面色阴晴不定。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殿外的内侍都听得清清楚楚:“传太子。”

      ---

      不过半个时辰,太子便匆匆赶到。

      他跪在御阶之下,额头触地。殿内烛火通明,照得他脸上光影斑驳,看不清表情。皇帝坐在御座上,面色阴沉得可怕,目光如刀。

      文言礼跪在一旁,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只听得见自己急促的心跳。

      “太子,”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你可知罪?”

      太子叩首,声音平静:“儿臣知罪。”

      皇帝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讽:“知罪?你知什么罪?是知你荒唐无度,还是知你冷落正妻,还是知你让朕被朝臣指着鼻子骂?你知不知道,弹劾你的折子已经堆满了通政司!你知不知道,满朝文武都在看朕的笑话!”

      太子沉默不语,只是伏在地上。

      皇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太子身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座大山压在太子背上。

      “朕给你娶妻,是让你传宗接代,是让你稳固储位,不是让你把她晾在一边当摆设!”皇帝的声音陡然提高,震得殿内的烛火都晃了几晃,“文家女儿哪里配不上你?你倒好,成婚以来,连她的房门都不进!你让她怎么做人?你让文家怎么做人?你让朕怎么面对文言礼?”

      太子叩首,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丝苦涩:“儿臣有罪,请父皇责罚。”

      皇帝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文言礼跪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额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良久,皇帝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变得疲惫起来,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太子,你是太子。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做就能不做的。朕当年也有很多不想做的事,可朕做了,因为朕是皇帝。你呢?你是储君,这江山迟早是你的,你就不能为这江山委屈一下自己?”

      太子伏首,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说话。

      皇帝转过身,走回御座,缓缓坐下。他的背影有些佝偻,声音也有些沙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滚回你的东宫去。禁足一个月,不得出宫。一个月内,好好想想自己该做什么。”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若再让朕听到闲言碎语,你这太子位,就真的保不住了。”

      太子叩首,深深拜了下去:“儿臣遵旨。”

      他站起身,退了出去。经过文言礼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却终究没有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去。

      文言礼跪在原地,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

      **城西柳宅,次日。**

      柳文博从商号得到消息时,正在院中看书。阳光很好,花木葱茏,可他心里却一片冰凉。

      太子被禁足了。一个月不得出宫。

      他望着手中的书卷,久久没有翻动一页。

      “柳大人,”一个小厮在门外道,“有人送来一封信。”

      柳文博接过信,拆开一看,是太子的笔迹,墨迹犹新,显然是匆忙写就:

      “安好,勿念。禁足一月,正好读书。你也要保重。待出宫之日,再去看你。”

      柳文博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将信折好,贴着心口放了进去。

      他抬起头,望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可他的眼眶,却微微泛红。

      ---

      **状元府,后院小屋。**

      秀娥独坐案前,面前摊着几份刚刚送来的密报。她的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周婆子站在一旁,低声道:“少夫人,这些消息可靠吗?二皇子那边……”

      秀娥点了点头,目光凝重:“柳家商号的暗桩,经营多年,从不出错。二皇子最近确实动作频频,很不寻常。”

      她拿起其中一份密报,又看了一遍。上面只有几行字,却让她心惊肉跳——

      “二皇子府近日有北地客商频繁出入,形迹可疑。查其行踪,携带货物多为铁器、药材,且与蒙古旧部有涉。疑似暗中输送物资。”

      秀娥放下密报,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正浓,可她的心里,却比夜色更深沉。

      勾结外敌,输送物资,这是要做什么?

      她不敢深想。

      “夫君回来没有?”她问。

      周婆子道:“大人还在书房,说是要等少夫人的消息。”

      秀娥深吸一口气,将密报折好,塞进袖中,大步向外走去。

      ---

      **状元府,书房。**

      陈英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二皇子这些时日异常活跃,朝堂上弹劾太子的折子满天飞,这其中若是没有二皇子的手笔,她打死都不信。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秀娥推门而入。

      “怎么了?”她问,目光落在秀娥凝重的脸上。

      秀娥将密报递给她,低声道:“你自己看。”

      陈英接过,目光扫过那几行字,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她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将密报放在案上,沉默良久。

      “又是蒙古……”她喃喃道,眉头紧锁,“二皇子这是要做什么?勾结外敌,这可是灭族的大罪。他疯了不成?”

      秀娥摇了摇头:“不管他要做什么,都不是好事。要不要告诉太子?”

      陈英沉默片刻,缓缓道:“再等等。太子被禁足一个月,暂时出不了宫。这说明皇上还在保他,不会轻易废太子。我们若是现在去告诉太子,反倒可能打草惊蛇。”

      秀娥想了想,点了点头:“那蒙古这边情况怎么办?”

      陈英握住她的手,目光复杂,却透着坚定:“秀娥,辛苦你了。你继续收集情报,尤其是二皇子与那些北地客商的往来细节,越详细越好。我自有办法。”

      秀娥摇了摇头,靠在她肩上,轻声道:“和你一起,不辛苦。”

      陈英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

      **次日清晨。**

      陈英以兵部尚书的身份,发出三道密函:

      第一道,八百里加急送往居庸关,给杨成烽。命他严查边关出入的商客,尤其是来自北地的商队,务必查清他们携带的货物和往来人员。

      第二道,快马送往静北侯驻地,给赵衍。让他密切注意蒙古各部的动向,若有异常,立刻上报。

      第三道,密信送往边关各卫所,命他们暗中清查军中与蒙古有涉的人员,尤其是那些与北地商客往来密切的将领。

      三道密函,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

      陈英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

      **坤宁宫,偏殿。**

      卢靖妃坐在榻上,手中握着一串佛珠,缓缓拨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她的面前,跪着一个黑衣男子,正是二皇子府的心腹。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她问,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阴冷,让人不寒而栗。

      黑衣男子低声道:“回娘娘,已经和那边接上了头。他们说,只要二皇子一句话,随时可以动手。边关那边,也有咱们的人,届时可以里应外合。”

      卢靖妃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笑意。那笑容很美,却让人脊背发凉。

      “好。告诉他们,再等等。等朝堂上闹得差不多了,等太子彻底失了人心,再动手。”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让载圳继续联络朝臣,弹劾太子的折子越多越好。让那些人以为太子快完了,他们才会铤而走险。”

      黑衣男子叩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像一只幽灵。

      卢靖妃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望着远处的乾清宫。夜色中,那座宫殿灯火通明,像一颗璀璨的明珠。

      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风:“皇儿,为娘一定要为你争一争。这天下,凭什么就一定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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