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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二章 迷雾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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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朱载圳的拜帖,是在三日后送到柳府的。
烫金的帖子,工整的小楷,措辞恭敬而谦逊,只说久仰柳大人清名,想登门讨教一些学问上的疑惑。帖子末尾,还特意提到“若陈尚书也在,一并请教,实乃幸事”。
柳渊捏着那张帖子,看了很久。
“父亲,”柳文博在一旁轻声道,“二皇子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柳渊点了点头,目光深邃:“他这是冲着陈英来的。不,是冲着咱们柳家来的。”
柳文博沉默片刻,低声道:“父亲打算如何应对?”
柳渊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庭院。春日的阳光正好,花木葱茏,一片祥和。可他的眉头,却始终舒展不开。
“来者是客。”他缓缓道,“既然二皇子要登门,咱们自然要接待。至于其他的——”他顿了顿,转过头,望着儿子,“你去告诉陈英,让他有个准备。”
柳文博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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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元府,书房。**
陈英听完柳文博的话,沉默了很久。
“二皇子要见我?”她抬起头,目光平静,“什么时候?”
柳文博道:“明日午后。父亲说,让你有个准备。”
陈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秀娥在一旁轻声道:“哥,二皇子这是想做什么?”
柳文博苦笑了一下:“还能做什么?拉拢。太子那边刚和我们接触,二皇子这边就来了。这朝堂上的风,已经起了。”
秀娥的脸色微微一变,看向陈英。
陈英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阳光很好,可她的心里,却有一丝阴霾。
“文博兄,”她转过头,望着柳文博,“岳父大人是什么意思?”
柳文博沉吟片刻,低声道:“父亲说,来者是客。但他让我告诉你——无论二皇子说什么,都不要轻易答应。”
陈英点了点头:“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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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柳府正堂。**
二皇子朱载圳准时登门。他今日一身常服,看起来就像寻常的富家公子,只是举手投足间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终究掩藏不住。
柳渊亲自迎出门外,陈英和秀娥站在他身后。柳文博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露面——他不想和二皇子正面接触,毕竟他和太子的关系,整个京城都知道。
“柳大人,久仰久仰。”朱载圳拱手笑道,态度谦逊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柳渊连忙还礼:“二皇子驾临,蓬荜生辉。快请进。”
一行人进了正堂,分宾主落座。丫鬟奉上茶点,便退了出去。堂内一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朱载圳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在陈英脸上扫过,笑道:“陈尚书也在,真是巧了。本王一直想找机会请教陈尚书一些边关的事,今日正好。”
陈英面色平静,拱手道:“二皇子客气了。臣所知有限,恐难当请教二字。”
朱载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陈尚书谦虚了。居庸关一战,以八千破两万,这样的战绩,古来少有。本王一直好奇,陈尚书是如何做到的?”
陈英淡淡道:“将士用命,陛下洪福,臣不过是尽本分而已。”
朱载圳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柳渊:“柳大人教女有方,嫁了个好女婿。柳家和陈家联姻,如今在朝堂上可是如日中天啊。”
柳渊面色不变,恭声道:“二皇子过奖了。小女能嫁给陈尚书,是她的福分。至于朝堂之事,老夫老朽,早已不过问了。”
朱载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笑道:“柳大人说笑了。谁不知道柳家一门忠良,柳大人在朝中威望极高。本王一直敬仰,今日登门,就是想多亲近亲近。”
柳渊连忙道:“二皇子抬爱,老夫愧不敢当。”
闲话说了半个时辰,朱载圳始终没有切入正题。直到告辞时,他才忽然对陈英道:“陈尚书,本王自幼研读兵书,有些地方不甚明白。改日若有机会,想单独请教陈尚书,不知陈尚书可否赏脸?”
陈英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道:“二皇子有命,臣自当遵旨。”
朱载圳笑了,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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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后堂,朱载圳走后。**
柳渊、陈英、秀娥三人相对而坐。气氛有些凝重。
“他这是想单独见你。”柳渊沉声道,“陈英,你要小心。”
陈英点了点头:“小婿明白。”
秀娥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担忧:“夫君,你打算去吗?”
陈英沉默片刻,低声道:“不去,就是不给二皇子面子。去,就要防着他有什么图谋。”
柳渊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前。他的背影有些佝偻,声音也有些疲惫:“这朝堂上的风,越来越大了。太子和二皇子,两边都在拉人。咱们柳家,如今是风口浪尖。”
陈英站起身,走到他身后,低声道:“岳父放心,小婿知道该怎么做。”
柳渊转过头,望着他,目光复杂:“陈英,你知道我最担心什么吗?”
陈英一怔。
柳渊缓缓道:“我最担心的,是你太正直。这朝堂上,太正直的人,往往活不长。”
陈英沉默不语。
秀娥走过来,站在陈英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柳渊望着他们,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担忧。
“去吧。”他摆了摆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柳家,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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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玥安堂。**
明玥独坐案前,面前摊着一堆医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手边,放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二皇子去了柳府,见了柳渊和陈英。
“殿下,”侍女在一旁轻声道,“陈少夫人那边,要不要……”
明玥摇了摇头,打断她:“不必。秀娥如果有事,会主动联系咱们。”
侍女退了下去。
明玥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阳光很好,可她的心里,却有一丝说不清的烦躁。
她想起陈英,想起那张总是平静的脸,想起那双总是坚定的眼睛。她知道,陈英现在处境很危险——太子需要她,二皇子也在拉拢她,父皇在试探她。她就像走在钢丝上,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陈英,”她喃喃道,“你可要小心啊。”
窗外,春风吹过,带起一片落叶。
她转过身,回到案前,提笔写下几行字,封进蜡丸。这是要给父皇的密报——二皇子今日的动向,她必须如实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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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二皇子府。**
陈英如约而至。
二皇子亲自迎出门外,态度热情得让人有些不适。陈英面色平静,不卑不亢地行了礼,随他进了书房。
书房很大,书架上摆满了书,案上摊着几张地图。朱载圳请陈英落座,亲自斟了茶。
“陈尚书,冒昧请你来,是想请教一些边关的事。”朱载圳开门见山,“居庸关一战,本王一直想不明白,陈尚书为何敢以八千之众,主动出击两万敌军?”
陈英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淡淡道:“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臣当时守城,是下策。出击,是中策。但臣选了下策中的上策——趁敌军立足未稳,打他个措手不及。”
朱载圳眼睛一亮,追问道:“可万一失败呢?”
陈英放下茶盏,望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战场上,没有万一。只有生,或者死。”
朱载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陈尚书果然胆识过人。”
闲话说了半个时辰,朱载圳忽然话锋一转:“陈尚书,本王听说,你最近和太子走得很近?”
陈英面色不变,淡淡道:“太子是储君,臣是臣子,走得近,也是君臣本分。”
朱载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可本王听说,你那位大舅子柳文博,和太子可是……嗯?如今京城上下,谁不知道太子夜夜留宿城西柳宅?堂堂储君,不顾体面,与一男子厮混,这样的太子,能继承大统吗?”
陈英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那是柳家的事,臣不便置喙。至于太子之事,臣更不敢妄议。”
朱载圳笑了,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英,声音忽然变得低沉:“陈尚书,你不议,别人可是要议的。这几日,朝中已有风声,说太子无德,不堪为储。”
陈英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朱载圳转过身,望着他,目光锐利如刀:“陈尚书,你是聪明人。本王今日请你来,不只是为了请教兵法。本王想问你一句——若有一日,太子被废,你会站在哪一边?”
陈英沉默良久,缓缓站起身,拱手道:“二皇子,臣愚钝,只知道尽忠职守,尽忠陛下。其他的,臣不敢想,也不敢问。”
朱载圳盯着她,目光闪烁,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失望,也有一丝赞赏。
“好。”他点了点头,“陈尚书请回吧。”
陈英拱手,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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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二皇子府的书房里,灯火彻夜未熄。
朱载圳端坐案前,面前坐着几位朝中重臣——礼部侍郎赵文华、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张鹗、大理寺少卿刘文炳……都是当年严党倒台后,被卢靖妃暗中保下来的漏网之鱼,还有一些是对太子不满的官员。
“诸位,”朱载圳沉声道,“太子荒淫无度,夜夜留宿男宠私宅,全然不顾储君体面。这样的太子,如何能继承大统?”
赵文华捋着胡须,缓缓道:“二皇子所言极是。只是,太子毕竟是陛下所立,若要废黜,需有足够的理由。”
张鹗冷笑一声:“理由?太子与柳文博之事,满京城皆知,还不够吗?臣可以在朝堂上参他一本,说他‘有违人伦,不堪为储’。”
刘文炳点了点头,又补充道:“臣也可以附议。只是,光有咱们几个还不够,需要更多的人。户部、刑部,都有对太子不满之人,可以联络。”
朱载圳沉吟片刻,低声道:“那就去联络。告诉他们,事成之后,本王不会亏待他们。”
众人齐声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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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书房。**
太子靠在椅背上,手中握着一份密报。那是他安插在二皇子府的暗线送来的,上面详细记录了朱载圳与朝臣密会的经过。
“他们要参我。”太子放下密报,望向站在一旁的柳文博,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
柳文博面色平静,似乎早就知道这个消息:“殿下似乎不担心?”
太子笑了,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揽住他的腰:“担心什么?他们越是这样,父皇越不会动我。”
柳文博抬起头,望着他,目光里有一丝不解。
太子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道:“父皇那个人,最恨的,就是别人替他做主。载圳越是串联朝臣逼宫,父皇就越会护着我。因为父皇要让他们知道,这天下,还是他的天下。”
柳文博沉默片刻,低声道:“可是殿下,万一陛下真的动摇了呢?”
太子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不会。父皇若真想废我,早就废了。他留着我,就是为了让载圳着急。载圳越急,就越会犯错。”
柳文博望着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太子低头,在他额上印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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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夜。**
皇帝靠在软榻上,面前摊着两份密报。一份是明玥送来的,详细记录了二皇子登门柳府的经过;另一份是东厂送来的,上面写着二皇子串联朝臣、密谋废太子的种种动向。
皇帝看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一旁的秉笔太监来喜心里一颤。
“来喜,”皇帝轻声道,“你说,朕这个二儿子,是不是太着急了?”
来喜小心翼翼道:“奴婢愚钝,不敢妄猜圣意。”
皇帝摇了摇头,喃喃道:“他以为朕不知道。他以为朕病糊涂了。可他不知道,朕什么都清楚。”
来喜不敢接话。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道:“传旨,明日召太子进宫。”
来喜一怔:“陛下……”
皇帝摆了摆手,打断他:“去吧。”
来喜叩首,躬身退下。
皇帝望着窗外的夜色,喃喃道:“载坖,朕再帮你一次。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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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夜。**
太子接到圣旨时,正和柳文博对坐饮茶。他看着那道明黄的圣旨,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文博,”他轻声道,“父皇要见我了。”
柳文博望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担忧:“殿下……”
太子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别担心。这一次,不是坏事。”